“那是什么……”赵夷吾看着远去的男人，喃喃道。
玉璇玑走到她身边，回道：“是他的启灵玩偶。”
赵夷吾以为所谓的启灵玩偶就是玉璇玑这样，让玩偶从死物变成活物，不明白为什么还能飞。
不待她多问，门被打开了。
门外和门内的人面面相觑。
“你……是谁？”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脸上胡子拉碴的，满是疲惫。
他身后跟了一名警察。
赵夷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而一旁的玉璇玑和布偶娃娃早已经装死了。
她支支吾吾半天，脑袋里拼命想说辞。
民警问男人：“你认识她吗？”
男人摇头：“不认识。”说完他有些犹豫，“也有可能是我女儿的朋友吧。”
赵夷吾一看就是个未成年的少女，身上还穿着红白校服，看着没什么攻击性，男人也不愿将她朝坏了想。
男人将民警领进门，然后对赵夷吾说：“我们家最近有点事，你改天再来吧。”
“哦，好的。”赵夷吾顺势就准备离开，她抱起玉璇玑，走了两步，又回头准备将布偶娃娃一并带走。
民警却制止了：“等等。”
“嗯？”有一说一，赵夷吾现在对上警察有点犯怵，如果男主人追究的话，她这算私闯民宅了。
民警指着布偶娃娃说：“把它放下，它跟本案有关联，不能带走。”
“哦，好，不好意思哈。”赵夷吾乖乖地放下布偶娃娃。
一个娃娃能跟案子有什么关系，又不咋值钱的样子。
赵夷吾突然想到，布偶娃娃启灵了，那伤人的究竟是谁？
来之前，玉璇玑说过，是玩偶干的。
她看向玉璇玑，后者木着脸装死，轻轻眨了眨眼。
启灵玩偶如果被人知道了，再报道出去，不知道会引发怎样的轰动。
想着她有些担忧地看了眼布偶娃娃，还是抱着玉璇玑出去了。
如果真的被人类发现了，她能做到的就是尽量保护好玉璇玑。
一人一偶出了小区，找到一个偏僻的公共厕所，进了隔间。
赵夷吾担忧地问：“所以砍伤人的真的是那个布偶娃娃？”
玉璇玑说：“可能吧，不好说。”
毕竟另一个“嫌疑人”是个6岁的孩子，而受害者是个成年男人。
“看样子警察叔叔要把她带到局子里，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玉璇玑想了下，提议道：“我们去找嬴先生吧，看他有没有办法。”
赵夷吾想到那个从里到外都很奇怪的男人，不得不说，他确实给人一种靠得住的强大安全感。
“行。”
还是那条巷子，因为是白天，时而会有人从那里穿行，赵夷吾很难找到一个不被人发觉的机会。
“我们晚上再来吧。”
“我有办法。”玉璇玑让她先带自己回家。
两人回到家，就锁了房门。
玉璇玑闭上眼，以房门为媒介，开辟了通道。
她让赵夷吾打开房门。
房门打开，后面果然又是那个复古华丽的店铺。
这次没等赵夷吾莽撞地推门，两只巴掌大的兔子就缓缓将门打开了。
而嬴先生则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喝茶，见两人进来，招呼她们坐下来一起喝。
“外面的世界如何？”嬴先生问玉璇玑。
玉璇玑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心情不错：“挺好的，很热闹。”
嬴先生又问：“饲主对你好吗？”
像一个嫁了女儿的老父亲一样操心。
“很好啊，她是最可爱的饲主。”
赵夷吾作为被托付的对象，有种奇异的感觉，那种被人依靠信赖还喜欢的愉悦感。
嬴先生把糖碟推给玉璇玑，说道：“那就好。”
玉璇玑给赵夷吾夹了两块糖放进茶里，她自己却什么都没加。
加了糖的茶苦中带甜，少了茶的涩味，赵夷吾平时不爱喝茶，却觉得口感不错。
店内不像赵夷吾上次来时那么沉闷，光线亮了很多，那些原本沉寂的场景鲜活了起来，多了丝活气。
暗处似有无数好奇的视线偷偷观察。
赵夷吾和嬴先生说了那个布偶娃娃的事情。
“警察叔叔说她跟案子有关，不会是他们知道了什么吧？”
嬴先生招招手，那些藏在暗处的存在一个接一个露头。
全都是各种启灵玩偶。
那只引诱赵夷吾来到这里的熊猫利索地爬到玉璇玑的腿上，往那一坐就开吃。
开门的两只兔子互相扯着对方仅剩的一只耳朵。
金发碧眼的芭比娃娃在自己的庭院里开启了茶话会，各种八卦吐槽不断。
甚至奥特曼和小怪兽坐在一桌打麻将，而棉花做的麻将子跳来跳去，并不遵守牌桌规则，还指挥打麻将的人该怎么玩。
整个“玩偶之家”店里的场景和玩偶全都活了起来，自由自在地玩耍。
赵夷吾虽然有一定心理准备，还是不免惊叹。
此刻，她才切实感觉到自己真正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那是明明与人类息息相关，却未曾察觉的神奇世界。
“人类是智慧物种，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探索。这颗星球的表层凡事他们的科技能达到的地方，全都被记录。那些藏得极好且濒危的生物每年都在被发掘。连那无垠的宇宙，也在被延伸的眼睛观察。”嬴先生说道。他抿了口茶，看向赵夷吾，“那生活在他们身边的玩偶凭什么能躲得掉呢？”
的确，这些活在玩偶之家的启灵玩偶，大多都是人类日常生活中常见的玩具。
玩具有异样，至少玩具的主人是会察觉到的。
“所以那个孩子……”
赵夷吾回忆起新闻画面里，小女孩害怕地缩在角落，紧紧地抱着布偶娃娃。不知情的人会觉得那是她的精神寄托，而此刻再想，或许她只是想保护布偶娃娃。
她知道是谁伤的人。
而那个被伤的男人也知道，所以后面才会有警察上门，并且说那只布偶娃娃与案件有所关联。
赵夷吾问出心里的疑问：“他们知道，然后呢？”
她不信人类知道这种离奇的存在会没有反应。
“所有启灵的玩偶都会受玩偶世界的感召，如果无主，可能会自己找路，如果有主，我们会协助回收。要么饲主保守秘密与玩偶共存，要么启灵玩偶单独回收，但是少数人类的话没人相信。因为人类高层与我们已经达成一致。”
至于如何达成一致的，他没有细说。
嬴先生安慰道：“那个布偶娃娃我会去回收、入谱，不用担心。”
玉璇玑提醒道：“有启灵者带着家谱想要强行回收，我们得尽快。”
嬴先生再次勾起他那很标准但很僵硬的笑：“野狗的鼻子真灵！”
赵夷吾内心挣扎很久，终是问了反复折磨她大脑的问题：“嬴先生，国王的权柄可以将人变成玩偶，是真的吗？”
她话音落，所有一切都倏然死寂。
店内所有的眼睛齐刷刷转向她，只有玉璇玑还在小口小口地喝茶，发出细碎的吸溜声。
“也可以将玩偶变成人。”赵夷吾又补了一句。
气氛凝滞到近乎真空。
动物成精化人，或许还情有可原，毕竟和人一样都是血肉之躯，所以那样的传说经年变化，成为一个个经典的故事蓝本。但是死物成精，也就一个石头中蹦出来的猴子，如巨雷炸响，惊天动地。
玩偶也是死物，它们原本几乎没有机会成为下一个石猴。
而人类，只有心跳停了，血凉了，才是死物。
两者原本并不能兼容。
可能每一个成功启灵的玩偶，都不一定知道自己究竟算什么样的存在，非生非死，非人非物。
良久，嬴先生出声：“你听谁说的？”
赵夷吾说：“我们去找那只布偶娃娃时，有人想要强制收服她，自称白水拂衣。他说……”她停顿了一下，看了眼玉璇玑，接着说，“他说玉璇玑身上的气息不纯粹，有人类的感觉。”
“他还说国王的权柄可以做到人类和玩偶的身份转换。”
嬴先生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而是示意她跟自己走。
整个玩偶之家看着不算小，但也不算大，数个仿真场景将每个空间都占得满满当当。
他们穿过这些场景，往里走，走了很久才停下。
面前是一扇红漆门，门上匾额上书“秦王府”。
大气的名字却配了一扇普普通通的门。
嬴先生说：“你想知道的都在门后，但是进了门你就无法脱离与玩偶世界的羁绊。你也可以选择与玉璇玑继续过普通的生活，我会护着你们，不会对你们有任何影响。”
赵夷吾神色坚定，她握紧玉璇玑的手，说道：“我想知道真相。”
她想知道玉璇玑究竟是人还是偶。
嬴先生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他侧头看了眼十几岁的少女，和那个不足腿高的小女孩，低声喃道：“也许这就是宿命吧。”
下一刻，门被推开。
门后出现一扇恢弘的大门，门墙高耸，朱漆大门上嵌着九路金钉，兽面衔环，门前一对汉白玉石狮怒目相对，尽显天潢贵胄的赫赫威仪。门上高悬黑底金字的篆书匾额“秦王府”，比起玩偶之家的招牌篆字，这里的更加庄严些。
玉璇玑说过，玩偶可以入秦王府的家谱，原来是这个秦王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