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嬴先生,门口两只大狮子不咋规矩了。
他们摇着尾巴撒娇:“管家,俺俩也想出去玩玩,不想守门了。”
嬴先生微笑着说:“就你俩的体格子,出去了也是守门。”
两狮一哽。
守王府的石狮子怎么都不可能小,而这么两尊石狮子如果在人类世界的街头奔跑,那画面简直太美,不敢想。
最好的隐藏方法,就是找一个气派的门,把人家的石狮子搬走,自己蹲上去。
两只石狮子丧气地趴在石墩上,哀叹自己惨淡的命运。
赵夷吾见此感觉好笑,紧绷的心弦也稍稍松快了些。
嬴先生推开王府大门,赵夷吾和玉璇玑跟在他身后一起踏进这座巍峨的府邸。
入口处有一面影壁,将院内的景象遮得严实。影壁上有刻字,赵夷吾来不及看,不确定写了什么。
进入前院,和赵夷吾以前旅游时看到的那种古代王府的景色很像,不过要更加开阔威严些。
威严仅限建筑和府院格局,还有飞檐走壁上的修饰细节。
实际上府院里到处都是各种毛茸茸软绵绵的萌物。
前院的枣树上,没有枣子,而是“结”满了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毛球,像停了一树的鸟雀,听到动静便惊惶地看过来,再退潮般地退避开,藏在廊柱飞檐后悄悄观察。
还有较劲的泰迪熊和草莓熊,荡秋千的熊猫,爬到熊头顶的起司猫,也有小臂大小的拟人玩偶,正在过家家,争论谁是爸爸谁是妈妈。
凡是在人类世界的玩具店里常见到的那些玩偶,都在这里自由自在地“活着”。
他们看见嬴先生后都会乖乖巧巧地打招呼:“管家伯伯好!”
嬴先生微笑回应,脚步不停地带着赵夷吾和玉璇玑去了正厅。
他让两人在正厅等一下,自己则出去不知道做什么了。
正厅的规制也是那种古派的,或许人多的时候会觉得特别气派,但现在除了一堆玩偶没什么人,就有点中式恐怖的布景的感觉。
赵夷吾看向玉璇玑,她很自觉地坐在上首位的太师椅上,手搭在扶手上,像融入背景的王府千金。如果没有换下那身阔袖斜衽花鸟纹短衣和百鸟点翠裙,就更像了。
忽然,一只蝴蝶翩翩飞来,绕着赵夷吾和玉璇玑飞了一圈,然后停在赵夷吾的鼻尖,片刻后又翩跹飞走。
赵夷吾循着蝴蝶的踪迹看去,看到檐廊下立着一个女子。
女子身着紫色修身阔袖长衣,身姿婀娜,头上别着一朵巨大的牡丹。牡丹的花瓣随风摇曳,衬得人风情万种。
那只紫色的蝴蝶飞回后,落在牡丹上,幻觉一般化作牡丹的一片花瓣,消失不见。
她朝正厅方向点点头,便离开了。
难道这座王府除了玩偶,其实是有人类的吗?
赵夷吾只觉得心中有一个越滚越大的谜团,人类和玩偶究竟什么关系?
过了会儿,嬴先生来了正厅,他手里拿着一本蓝皮书。
封皮上写着“玩偶之家”。
和白水拂衣的那本书如出一辙。
“这是副本。”嬴先生将手中的书朝厅中另外两人示意道。
“即便是副本也够目前使用,可以让新启灵的玩偶入谱,以及管理秦王府的玩偶。不过只有临时契约效力,约束力不强。”
“你应该见过正本的,就是你们说的那个白水拂衣。他手里的家谱能够强制启灵玩偶入谱,那是正本才有的力量。”
赵夷吾问道:“难道你手里的是他那个的副本?”
嬴先生摇摇头:“不是。家谱有很多本,或者说十二骑士殿的骑士人手一本。”
“我这本之所以是副本,是因为正本随女皇一起失踪了。”
“女皇?”
嬴先生似是想起了谁,轻笑:“那是一位真正的女皇。”
“女皇曾经执掌玩偶王国的权柄,这个王国的运行从未如此清晰过。所有人都臣服于她,所有人都敬爱她。她失踪后,很多王国子民冒险闯入人类世界寻找。”
“她为什么会失踪呢?”赵夷吾不解道。她想到电视剧里那些权谋宫斗,不会是有人叛乱吧。
嬴先生却没有担忧的神色。
他突然对赵夷吾说:“如果你能找到女皇,我就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你,怎么样?”
赵夷吾无语:“你这是不是太突然了,我都没见过她,从哪里找?”
嬴先生摸摸下巴,想了想,说出更让人无语的话:“没见过找起来不是更有趣么?”
不过找人赵夷吾可以接受,毕竟是那么受人爱戴的王,想必她的臣民也很想她回去继续管理王国。
“那她可能会去哪里,你知道吗?”
嬴先生神秘地说:“每个月圆之夜,你到秦王府来,会得到一些线索,总共十二个月圆夜,十二条线索,就看你是否能从中找到女皇的踪迹。”
他这样子,感觉女皇应该不是因为什么权谋宫斗失踪的,他好像知道女皇的位置。
赵夷吾答应了他的提议。
临走前,嬴先生提醒道:“注意,是秦王府的月圆之夜,不是人类世界的。”
“那我怎么知道?”
“那就看你自己了。”
赵夷吾和玉璇玑回到房间,看了眼桌上的闹钟。
去找嬴先生之前,她担心耽搁的时间过长,错过父母回来的晚饭时间,特意看过,那时显示是15:43,这会儿时间是14:02,才过去19分钟。但是她感觉自己在玩偶之家和秦王府的时间绝对不止19分钟。
所以,两个空间时间是错位的?
“糖包,你们玩偶世界的时间流速和人类不一样的吗?”
玉璇玑有些茫然:“我并没有注意过这个问题。”
赵夷吾指着闹钟说:“我们从进去到出来,好像才过了19分钟。可是我觉得我在那里至少待了1小时。”
玉璇玑沉思了会儿,说:“我找人问问。”
她说着想再回到玩偶之家去,被赵夷吾拦住了:“先别急,我们先捋一下。这两天信息太多了,我感觉我脑子快不够用了。”
玉璇玑羡慕地说:“真好,你还有脑子。”
赵夷吾都不太确定是不是句嘲讽。
“玩偶虽然能思考,但思考力非常有限,远不如人类的想象力丰富。”
“也许想得简单点,活得会更幸福些呢。人类的悲剧往往都是有人想太多造成的。”
父母大概五点半下班回家,赵夷吾想先赶下作业,等吃过晚饭洗完澡,再好好计较。明日她想去看看那个布偶娃娃的情况。
吃晚饭时,孙琴问道:“你那娃娃找到了?”
赵夷吾嘴里嚼吧嚼吧,囫囵应道:“找到了。”
“自己的东西要放好,丢三落四的,回头把自己也弄丢了。”
“知道啦知道啦。”
父亲赵真疑惑道:“什么娃娃?”
孙琴说:“她捡回来的,上次我瞥了一眼,还挺好看。如果是新的,应该价格不低。”
“哦。”赵真拔扒了两口饭,想起一件旧事,当时觉得头疼,这会儿倒是当个趣事唠嗑,“我记得姑娘幼儿园的时候,她朋友带了一个娃娃去学校玩,那会儿她还跟人家争呢。我好说歹说,说那是人家的东西,连哄带骗的才让她放弃。后来私底下跟人家长说不要带来了,怕孩子打架。”
孙琴回忆了一下,那次正好是孩子她爸去接孩子放学,回来就说赶紧给姑娘买个娃娃哄。
但是他们买了好几个,姑娘都说不是,不要,后来干脆不管了,就让她哭,闹了段时间才停歇。
赵夷吾却记不太清了,她一直觉得自己挺乖的,爸妈嘴里那个闹腾的孩子真的是她吗?
“哈哈,我都记不得了……”她干笑道。
赵真说:“那个小姑娘你还记得吗?幼儿园的时候,你跟人家玩得最好了,连乳名都是照着你取的。”
赵夷吾点点头:“这个我记得。”她顺势问道,“她住在哪儿?后来转学到哪儿你们知道吗?”
赵真摇头:“我只知道那家人应该非富即贵,那个年代就开上百万的宝马车了,还有专门的司机和保姆。我每次去接你的时候,多是看见她家保姆,好像没见过她父母。”
孙琴想了下,说:“我倒是见过她妈妈一次,长得很漂亮,性格也不错。不过也就那一次。”
赵夷吾却印象不深,她走过生命不长,平稳无波,有太多东西充盈她的生活。
若非在玩偶之家见到玉璇玑,估摸她都彻底忘记了。
“爸妈,如果你们再见到他们家,记得跟我说一声。”
赵真调笑道:“怎么,还惦记那个玩具娃娃?”
赵夷吾气得瞪了他一眼:“你才惦记人家的娃娃呢。”
她都不记得那个娃娃长什么样了好吧,而且小孩子的喜恶和任性,本来就奇奇怪怪的,有什么好笑的!
吃完饭回到房间,赵夷吾跟玉璇玑面对面坐着,她仔细端详了她一会儿。
“糖包,你和我一个朋友好像啊。”赵夷吾突然说。
玉璇玑:“这个搭讪方式过时了哦。”
“我没跟你玩梗,是真的啦。”
玉璇玑歪歪头,问道:“你那朋友是谁?叫什么?”
赵夷吾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啊,小时候大家一起玩都是喊乳名的。”
“那以后可以让我见见她吗?我看下有多像。”
“问题是,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
“哦。”
玉璇玑把这件事记住了,她又问道:“你带我回来是因为你的朋友吗?”
赵夷吾无法否定,可以说大半原因都是,她不愿欺骗一只玩偶。
“是的。”她认真地看着玉璇玑的眼睛,那只琉璃一般的黑瞳倒映着自己的模样,比镜子还清晰。
“不过,我既然带你回来,就绝不会慢待你。你也是我的朋友,目前最亲近的朋友。我会护着你体验这人间的繁华热闹。”
玉璇玑小小的手捂住心脏的位置,她明明没有心脏,为何会感觉到那种充满生命力的跳动?
“奶包,你也是我的朋友,我也会保护你。”
“嗯,咱们约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