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报警电话怎么可能是空号?!
赵夷吾顾不上其他,干脆拿出手机在赢先生眼皮子底下一个键一个键地拨号。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赢先生没有阻拦,饶有兴趣地看着。
“你在报警?”
赵夷吾摆弄手机,没敢抬头。
赢先生将手拢进袖子里,好奇地问:“为何报警?本店明明合规经营。”
赵夷吾不忿地说:“你倒卖国宝还卖小孩,哪里合规了?分明坏事做尽。”
“国宝?”他看向那边在树上爬上爬下的黑白团子,又看向太师椅上的小女孩,“卖小孩?”
赢先生失笑,他笑的时候嘴角弧度弯得很标准,两边翘得一般高,可是颊边肌肉并没有牵动多少,看上去僵硬得像假笑。
他抚摸“糖包”的头顶,华丽失真的声音说道:“她不是人类的小孩,她是本店的杰作。她没有血肉,没有心脏,也没有呼吸。”
可是她分明那么真切。赵夷吾不敢相信,她眼前的“糖包”肤色比常人白了些,和她印象中差不多,眉睫低垂,轮廓弧线精致得像刻意画在一张空白脸上的。
那个孩子本来就这么漂亮的吧?赵夷吾不知道自己的记忆是否有滤镜。
本来在竹林玩闹的黑白团子跑了过来,三两下爬到太师椅的小孩身上。
小孩彻底睁开眼,原本端正搭载腿上的双手向上摊开,接住调皮的熊猫。
她的眼底仿佛逐渐注入了灵魂,变得越来越有神,看向赵夷吾时黑白分明的瞳孔,倒映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女。
赵夷吾试着问她:“糖包,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奶包。时间有点久了,我们其实是幼儿园的朋友。”她自己说着都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幼儿园的短暂情谊,谁会放在心上呢?
果然,“糖包”毫无反应,对她的话无动于衷。除了外貌,那毫无生气的样子确实像一个僵硬的玩偶。
赵夷吾有些丧气,应该是她自己想多了,糖包明明和她一般大,怎么可能还是四五岁的样子。
想到这里,这家店的诡异感再次浮上心头,赵夷吾觉得自己需要赶紧离开,早点回家。
“那算了,应该是我认错了。”说着就准备转身离开。
然而还未走到门口,就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拉扯感。不是来自物理上的拉扯,更像一种灵魂上的牵绊。
她明明身体是自由的,却无法再向外迈出一步。
于是被迫回头,再次看向店内的两个人。
“糖包”依然端坐在太师椅上,黑白小熊猫趴在她的腿上,而她的旁边立着那个头发很长的高大男人。
他们三双眼睛都注视着赵夷吾,脸上没有表情,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无悲无喜。
就在赵夷吾进退两难时,嬴先生突然说:“虽然很不开心,但你已经是玉璇玑的启灵者,如果你愿意,可以当她的饲主,带她回家好好饲养。”
“什么是启灵者?”
“这世上,有很多非人的存在承载了人类的陪伴情感。比如有人养猫狗作为伴宠,比如有人沉浸于浩瀚书籍,比如有人喜欢各种玩偶。无论是活物还是死物,都被人类充沛的情感浸润,便也拥有了人类可能察觉不到的情瘴。其中有些被特别浓厚情感浸润过的存在,有一定可能在情瘴中开启灵智。本就是活物的动物有时候能给主人各种人性化的反馈,而本就是死物的玩偶则只能沉默,它们会受到感召进入玩偶世界,变成一个能动能说的‘类活物’。”他指了下黑白熊猫,“比如它,原本是一个小孩的玩偶,陪伴了主人十年,直到被遗弃,但无意中被启灵,所以被玩偶世界激活,现在每天都在找它的主人。”
赵夷吾不解:“可是我并没有跟她相处很久啊,我只是今天把她错认成了我小时候的朋友。”
嬴先生推了推眼镜:“确实不可思议,但你刚刚为她启灵了。启灵后,你们之间会产生一种牵绊,你应该已经察觉到了。当然,你可以拒绝饲养她,对你对她都不会有什么损害。”
虽然他是这么说的,但是镜片后的眼神却依然盯着赵夷吾。
赵夷吾有些挣扎,她的生活向来四平八稳。虽然有时候看动漫,也幻想过主角一样的精彩冒险,可那毕竟是幻想,跳出幻想外,那些冒险背后是巨大的代价,不是她能承担的代价。她承认,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藏在亿万人类群体里,渺小并且不起眼。
今天,她的人生偏离轨道,像爱丽丝被兔子引诱,她被一只熊猫引到这个奇怪的地方。仿佛主角的奇遇,却不知为何自己会成为这个“主角”。
她再次看向“糖包”,那个仿若人类四五岁的孩子,真的很像她儿时的玩伴。
难道,这个所谓的“玩偶”真的和她儿时玩伴有关系吗?
所以她才会成为“主角”?
这么想着,她又走了回去,犹豫了一下,用手抚摸女孩的脸庞。
尽管触感温润,但确实没有人类的温度,并且没有真正血肉的柔软。
不管怎么说,她能遇见这个孩子,确实是种莫名的缘分。
女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突然出声:“奶包?”
赵夷吾心一颤:“你记得我?”
女孩不答,仍唤着“奶包”。
随着呼唤,整个人仿佛化冰解冻,愈发的有神采,抚摸熊猫的动作也从僵硬到灵活。
她真的很像记忆里的那个孩子,那个总是从家里给她带各种昂贵的零食和新奇玩具的孩子。
赵夷吾觉得自己无法放下这样一个孩子,不管她是不是玩偶。
“老板,我需要付多少钱?”
嬴先生很高兴她的回应,说道:“鉴于你是她的启灵者,只需与本店签订契约,就可以免费带她回家。”
赵夷吾再次仔细查阅那张羊皮纸,约定比较简单,大概意思就是要好好对待玩偶,如果不想要了就还回来。于是她没有多犹豫,还是签了。
嬴先生收好契约,对赵夷吾说:“她叫玉璇玑,你可以带她回家了,欢迎以后常来。”
赵夷吾牵起玉璇玑,后者顺势从椅子上起来,乖巧地跟在她身侧。
两人出门后走了几步,再回头看时,嬴先生立在门口,透过玻璃橱窗店内热闹得仿佛夏夜狂欢,那些在一个个场景里装死的玩偶都活了过来。有的跳舞,有的打架,有的捣蛋,甚至有的在打麻将,麻将子还不安分地到处跑。
就连招牌上鸟虫画一样的文字都仿佛在翩翩起舞。
下一刻,眼前的一切就变成了熟悉的街道,她家就在这条街。
身侧的玉璇玑突然靠在她腿上,没有了先前的鲜活,更像一个普通的bjd娃娃。
赵夷吾有些慌,连忙查看:“你怎么了?”
玉璇玑朝她眨眨眼,小声说:“在人类世界,我们要隐藏。”
是啊,她是一个玩偶,人类世界突然出现一个活的玩偶,怕是会上新闻。
就算现在具象机器人不少,但是这般如同活人般灵动的玩偶还是挺稀奇的。
赵夷吾抱起玉璇玑,不算重,也不轻,跟她的书包差不多。
她带着玩偶回家,爸妈一个在看电视,一个在打游戏,饭桌上空着。
“小吾回家啦。”看电视的妈妈匆匆给了她一眼,说道,“饭菜在锅里热着,自己吃哈。”
毕竟上了高中,学校偶尔拖堂也很正常。家里的饭点一般很准时,不过都会先给她留好饭菜。
赵夷吾把玉璇玑放在餐椅上,这个动作吸引了沉浸电视的妈妈。
她猛的回头,以为自己女儿拐了个小孩回来:“这谁家的孩子?”
赵夷吾说:“不是孩子,是个玩偶,那种仿真玩偶。”
“玩偶?”孙琴仔细看了几眼,发现那孩子确实没什么反应,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四肢摆放不是很自然,接受了女儿的说法。
“哪儿来的?看着不便宜。”
如果说事别人送的,妈妈大概会追根问底,因为他们家都有一个信念,就是不能白白占人家大便宜。
于是赵夷吾含糊地说:“回来的时候路过一个垃圾桶捡的,估计哪个有钱人家的小孩扔的吧。我看还挺好的,就捡回来了。”
孙琴没有怀疑她的说法,她也经常看到有人扔一些娃娃或者玩具,觉得挺正常的,自己女儿喜欢,捡回来玩也无所谓。
“行,不过你自己给它清洗哦,我不知道咋伺候这东西,怕给你洗坏了。”
“嗯,我知道了。”
玉璇玑并不用清洗,她身上很干净,甚至穿戴看起来很昂贵。
如果嬴先生是一个普通的玩偶店老板,不说送玩偶,光是玉璇玑身上这一身,他就亏麻了。
他为什么会将玉璇玑送给自己呢?看起来还有点迫不及待。
洗漱后,赵夷吾翻出没做完的作业,放到书桌上。
至于那个脑子一抽带回来的活玩偶,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排,干脆在平板里打开一个搞笑综艺给她看。
于是一个安静写作业,一个坐在床上看视频,还算和谐。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门把手被扭动。
赵夷吾猛然惊醒,急忙掀开被子把玉璇玑埋了进去,而一旁还在播放的平板就顾不上了。
孙琴端着果盘进来,看到桌上摊开的作业和打开的平板电脑,皱了下眉头,想说点什么又使劲咽了回去,放下果盘出去的时候委婉地说:“早点做完作业早点休息,别熬夜。”
“好!”赵夷吾硬着头皮回道,妈妈肯定以为自己在偷偷看视频了。
等确认母亲出去后,她才掀开被子,玉璇玑躺在被子里满脸懵懂。
“奶包,你在做什么?”
赵夷吾一边关平板一边没好气地说:“我在背黑锅。”
玉璇玑好奇道:“哪里有黑锅?”
“背完了,你看不见。”
两人相处的时候,玉璇玑比在玩偶之家时还要灵动,有时候让人会不自觉忘记她原来是一只玩偶。
其实这件事老实说起来很诡异,玩偶会说话很诡异,那家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玩偶店很诡异,看在玉璇玑那张脸上,赵夷吾暂且接受了所有解释。
“我明天还要上学,不能带着你,你就在我房间待着,不要让人看到了。”
玉璇玑问:“我为什么不能一起去?”
“没有为什么?你自己也说了,在人类世界要隐藏,不然让别人看到一只会说会动的玩偶,会上新闻的。”
“我可以不说不动,装成一只普通玩偶。”
“你觉得我的书包能装下吗?”赵夷吾用自己的书包比划了一下,感觉就算能装下,也太奇怪了。
“那行吧。”
第二天,赵夷吾不是很放心地去上学,临走前,教玉璇玑怎么操作平板,让她不至于太无聊。
然而等到放学回家后,她居然不在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