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夷吾在幼儿园时有个很好的朋友,但时间太久,她忘记了。
看到学校门口那辆关上车门的黑色轿车,她隐约觉得熟悉,恍惚想起了幼儿园时的画面,也顺道想起她好像有一个玩得好的女孩子。
不过毕竟是儿时的玩伴,过去太久,早就各奔东西,倒也没什么好怀念的。
黑色轿车从学校门口经过,车窗一闪而过一个少女的身影。
赵夷吾掂了掂自己的书包,往家的方向走。
天色有些晚了,街道两边的霓虹灯陆续点亮。
回家的路上有一条可以抄近道的巷子,妈妈千叮咛万嘱咐不准她自己走这条巷子,但是她总是心存侥幸地抄近道。
不过今天确实天黑,走巷子不安全,她有些犹豫。
还没等她想清楚,就看到一只小小的黑白熊猫从黑色轿车上跳下来,蹦蹦跳跳地窜进了黑黢黢的巷子。
那辆黑色轿车正是刚刚路过她学校门口的那辆,赵夷吾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不过借着夕阳余晖的光,她分明看清那确实是一只奔跑的熊猫。
“卧槽,有人偷国宝?”
赵夷吾惊呼一声,不再迟疑,赶紧追了上去,不管怎么说,先救国宝。
巷子不算很长,大概也就百来米,往常赵夷吾百米冲刺很快就能冲过去。越往里越黑,她勉强凭着熊猫身上反光的白毛辨认位置。
好像比往常跑得更久,赵夷吾跟着熊猫冲出巷子,外面却不是熟悉的街道。
眼前的建筑看着像一家店铺,大面积的临街门窗,硕大的店铺招牌。
招牌的字体看上去用的是一种篆体,不过赵夷吾对这些没研究,只能勉强认出像篆体,每一个字笔画蜿蜒得像一幅幅花鸟画。
店铺风格很复古,比那些旅游景点的仿古建筑要厚重得多,也精致得多,仿佛真切地穿越了历史长河停留在这里的。
8寸大小的黑白团子从双开门挤出一条缝钻了进去。
赵夷吾犹豫了一下,到底是好奇,上前敲了敲门。
门自动开了,哦不,也不是自动,她脚步顿住,差点踩到一个小不点身上。
两只巴掌大小的兔子一左一右地扶着门,一只没有左耳,一只没有右耳,它俩正用力地将门推得更加开阔。
赵夷吾两只手抵住门,帮它们省力气,还被两个小家伙瞪了。
待门推开,店内有些昏暗,没有大灯,零零碎碎的光源勉强能让人看清室内的方向。
赵夷吾尝试性呼唤:“有人吗?有的话吱一声哦。”
然而并没有人回应。
她仿佛能感觉到有一股视线聚焦在她身上,但找不准视线的源头。
借着零星的光源,赵夷吾打量着店内的陈设。
这里没有大排大排的货架,反而用各种山石和仿真建筑构建了一个个拟真场景,有些偏自然山水,有些偏真实建筑,现代的古代的都有。
大的场景几乎能占据可视范围内四分之一的位置,小的场景就简单的方寸之间。
那只钻进来的熊猫爬进了一片竹林,攀爬到一根树上,卡在树杈子上休息。
赵夷吾感觉很有趣,说实在的,她还没见过真的活的熊猫呢。
以她从网上看到的熊猫判断,这么小的应该是出生时间不算久,没长大的,按道理讲不应该会流落在外呀。
而且熊猫并不能私人豢养。
她觉得她应该马上报警,不过在那之前,要先亲亲抱抱满足一下。
赵夷吾也往竹林那边慢慢靠近,想要趁其不备一个熊抱。
然而熊猫反应很快,避开她就溜下了树,不像她见过的那种慵懒笨拙。
“你是谁啊?”熊猫气到说话了。
嗯?说话?熊猫说话?
赵夷吾震惊到几乎脑中空白。
熊猫怎么会说话?难道生物再进化的时候没通知她吗?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爬上心头,再次抬眼看眼前的环境,好像那片昏暗里藏着什么恐怖的东西。
赵夷吾顿时害怕起来,她想她应该尽快离开。
转身往外走时,触不及防地,一个人闯进了她的视线。
那个人的面容很熟悉。又小又肉的脸蛋,睫毛很长,鼻子小巧可爱,头发有点自然卷,标准的四五岁漂亮小孩的长相。不过有些不同的是,她的眼尾有一块半个小拇指甲盖大小的红色胎记,不是很明显,除非光线特别好靠近了才看得很清楚。
可能是她皮肤太白了,红痕深了些,即便光线昏暗,赵夷吾也看到了那小块胎记。
小时候的很多事情,若非刻意回忆,赵夷吾都记不太清楚了,不过毕竟年轻,当这张精致的的小脸蛋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想起了幼儿园时的一个玩伴。
“糖包?!”
赵夷吾的乳名叫奶包,她上幼儿园时有个玩得很好的朋友,因为总是记不住对方的本名,对方的家长干脆按照她的乳名取了一个“糖包”的乳名,正好组成“奶糖”一词,听着就香香甜甜的。
后来她们俩一直以乳名称呼对方,压根不知道彼此的真名。
她记得糖包家里有一辆看起来很酷的黑色轿车,每次早上送她来上学,晚上接她回去。
有一次,黑色轿车来接糖包,大概是赵夷吾眼中的渴望太明显了,糖包问她要不要坐。赵夷吾很想坐,但是想到来接她回家的外婆骑着小三轮在后面追太可怜了,她到底是拒绝了。
而那次是她最后一次见到糖包,老师告诉她糖包转学了,她还为此伤心了好久。
随着记忆复苏,她脑海里糖包的模样愈发清晰。
眼前的小孩分明就是糖包。
可是按道理讲,那孩子应该和她一般大了,不该是小孩的模样。
“糖包,糖包。”
小孩身上穿着华丽复古的衣服,荷花流苏云肩,配阔袖斜衽花鸟纹短衣和百鸟点翠裙,闭着眼睛端坐在一把红漆实木太师椅上,看着不像个真切的人。但皮肤、五官和四肢比例细节,又分明觉得她应该是个人。
赵夷吾脑海里闪过很多在网上看到的那种中式恐怖画面,身体不由自主地发抖,声音也发颤,却依然凭着一股执念呼唤着玩伴的名字。
“糖包,你醒醒,快醒醒啊。”
她想要去拽她的袖子或者手,想要靠近她唤醒她。
小孩的身上没有活人的暖意,赵夷吾毕竟年纪不大,她没意识到不对,只觉得或许是店内温度太低了。
“糖包,你快醒醒,我是奶包啊。”
自己说自己的乳名有些羞耻,不过也顾不得了。
许是她的情感被感应,她的呼唤终于有了回应。
闭眼沉睡的小孩缓缓睁开眼睛,琉璃般的瞳孔倒映着星子一般的碎光。
“奶……包?”
糖包的声音像机械卡顿,有些僵硬。
赵夷吾惊喜道:“糖包,你终于醒了!”
她想上去抱住她,却被一道声音阻止了。
“客人光临玩偶之家,有失远迎,实在惭愧。”
赵夷吾循声看去,似乎是柜台的地方出现一道人影。他隐没在光与暗的边界线上,看不清模样,直觉是个高大的男人。
“本店售卖各种玩偶,如果有看中的,可以与本店签订契约后带走。”
“玩偶?”
赵夷吾再次环视店内陈设,确实像一个个主题玩偶。可惜看着就很贵,不是她能买得起的。
“不好意思,我不买玩偶,我想带我朋友回去。”她指着糖包说。
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一身玄青长袍,衣袍上用金丝银线绣满鲜活的花鸟鱼虫,不张扬却透着诡谲的灵气。他的头发很长,未披散也未束起,而是编成一根长长的发辫垂至臀线以下。零散的鬓发搭在金丝边镜框上,显出些许斯文败类的味道来。
在这间神秘的玩偶店里,他的出现让那种诡谲的氛围更加浓厚,赵夷吾都有些怀疑他真的是人吗?
男人停在她面前不远处,身量高到她得仰着头看他,估摸至少一米九以上。
“她是你朋友?”男人的声线不粗不细,很华丽,听着不像寻常人说话的音,像戏剧台上的表演者。
赵夷吾稳了稳心神,尽量镇定地说:“她是我朋友糖包,我想带她回去。”
“以朋友的名字带走店内的商品,客人,你挺会吃霸王餐的。”男人调侃道。
“什么商品?”赵夷吾看向太师椅上的小女孩,心中惊骇,这里不仅买卖国宝,还买卖人口?胆子大到吓人。
她扶着额头缓了一下,思索着怎么从书包里取出手机成功报警。
男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兀自说道:“我是这家店的店长,你可以叫我赢先生。本店名为‘玩偶之家’,主售各种玩偶。不过购买玩偶需要与本店签订契约,以保证玩偶的权益。”他去柜台方向拿了一张羊皮纸过来,继续说,“伺主购买玩偶,玩偶为伺主提供情绪价值,但并不意味着玩偶受伺主掌控,任其处置。所以,为了保证每一个玩偶都能被好好对待,买家需要与本店签订契约,约定玩偶返还,本店会退偿。”
那张羊皮纸摊开再赵夷吾面前,按照契约,当承诺购买“玩偶之家”的玩偶时,不可遗弃,不可毁坏,不可再售。若确定放弃玩偶,可以退回,店家承诺原价回购。若不遵守约定,一切后果买家自负。
好像从店里出去的玩偶,只是跟着临时主人去外面世界玩了一趟,玩完就会回家。
赵夷吾已经悄悄拿到了手机,并且拨通了报警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