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叙舔了舔唇角,也算是意料之中——自从她知道倪幸家那么有钱后,她就笃定自己偷听的事情会败露。
走廊的监控就在那天她站的位置头顶上,如果要调监控画面,就必定能从监控中听到倪幸那天说的话。
倪幸不想被讲闲话就不会去调监控,但如果她家里有钱有权到可以封口呢。
这不会是场鸿门宴吧?
“陈叙!”
“嗯?”陈叙心情不错,连带着对何黎黎也笑眯眯的。
她将手机收好,一边往下走一边回应:“做好决定了么?”
“我……”何黎黎好像很委屈,又好像很生气,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舍长——你今天怎么总生我的气。”陈叙拖长尾音说,“我做错什么了?我好冤啊。”
好像在抱怨,又好像在撒娇,总之,听起来很亲密。
就好像……就好像……
何黎黎恍神一瞬,茫然道:“我,我也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把这件事说出来后心里很畅快,同时一边为陈叙担忧,一边又好奇她会怎么做,越想越天马行空,越想越……激动。
她有一点点期待。
阜高的课程进度很赶,高一就完成高中三年的课业,她们已经复习了整整一个学期。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何黎黎翻着桌上的小日历,暗暗标记着时间,而过了今天距离周末就只剩下一天。
她深深吐出一口气,勉强抚平躁动的情绪,抽出一张英语复习卷心不在焉地写起来。
同桌有点吵,一直和后排的人嘻嘻哈哈,她们聊完当下时兴的一个枪战游戏,又转到明星八卦频道,谁谁谁又和谁谁谁炒cp,出演的哪部剧又是哪本小说的翻拍。
她本无意去听,可写着写着还是出了神。
那些游戏、明星、小说,她都不知道,也不感兴趣。她的前17年循规蹈矩,最叛逆的一次是头脑一热答应了现男友的告白。
她又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陈叙。
她从来没有见过像陈叙这样的女孩子。长得漂亮,又聪明又自信,很会撒娇,像是笃定了别人会喜欢她。明明是一个那么骄傲的人,却总是示弱、讨饶,像是一只只对自己拱脑袋的小狗。
她想的有些入迷,没有注意到同桌不断靠近的动作,等同桌凑到她脸旁时,她才猛地反应过来。
“你在发什么呆呢?写十分钟还在A篇,还写了个‘陈……’,欸遮什么,给我看看。”同桌作势就要抢她的试卷,“谁啊谁啊?你对象?不对,你有对象吗?暗恋对象吧?我们班的?”
一连串的质问撕碎了那层窗玻璃纸。
一切不对劲也有迹可循。
何黎黎惊愕地摇头:“不是……我不喜欢她,我……我又不是……”
“啊,我不看了,你别结巴啊。”同桌笑嘻嘻地拿出一本小说晃了晃,“反正你也写不下去,看小说不?”
她的话题转移得太迅速,何黎黎都没有反应过来,怀里就被塞了一本封面很浪漫的小说。
她攥着笔,动摇间,还是捧起了那本书。
另一边。
在林诗琪第五次偷看陈叙的时候,陈叙“啧”了一声,拿出手机点开和O.O的聊天界面。
耳东鱼肉:你头要掉后桌手里了。
O.O:得到本王的脑袋是他的殊荣!
O.O:别岔开话题,老实交代,你昨天和舍长大晚上出去干嘛了?
O.O:约会?不会吧,你放弃那谁了?
O.O:不过你什么时候吃舍长这一款了?刚认识的时候怎么不追?
O.O:温馨提示舍长是直女,铁直,不过作为你最坚强的后盾,天打雷劈的时候我会走远点的。
O.O:喂,别装死,说话。
耳东鱼肉:……我对她没意思。昨晚她就找我说了点她男朋友的事。
O.O不说话了,也不知道信没信。
陈叙也不理她,转而打开了和倪幸的聊天页面。
她发了很多废话,对方一概不回。但陈叙却不怎么在乎,因为她知道倪幸一定看了她的消息。
她翻了翻自己发的消息,有上课录音,有日常吐槽,有蓄意激怒,也有刻意撩拨。
很满意。她一想到倪幸看到消息却不知道回什么干脆什么也不回时的表情,就很爽快。
她愉悦地低低吹了声口哨,掩盖在班里聊天吵闹的声音里。
这时,倪幸突然来了消息。
陈叙一下子坐直了,迅速划到最底下的消息,对方发来的是一个视频。
她戴上耳机,播放视频。
视频拍的正是一分钟前的她,从拍摄角度来看——她抬头看去,正是林诗琪的位置。
啧,两头卖的玩意。
她退出视频,刚好看到倪幸最新一条文字讯息:
一高兴就吹口哨,你是地痞流氓么。
陈叙飞快地打着字。
耳东鱼肉:我现在更高兴,想不想听我吹个曲儿?
对方又不说话了。
陈叙却满足得不得了,毕竟她没想过倪幸会搭理自己。
特别是以这种……锋利的姿态。
自从两人打开天窗说亮话,陈叙能敏锐地察觉到倪幸破开了那一层傲慢的保护罩,毫不掩饰地释放了锐利的棱角。
倪幸说的话越多,讽刺意味越强。
她开始期待周六的晚上,倪幸能给她带来什么样的惊喜了。
这时候,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你喜欢……”
女生话还没说完,班里就响起此起彼伏的起哄声,陈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情绪上来了也跟着笑起来。
马上有人点她:“陈叙,你笑什么?人家喜欢的是你。”
起哄声更大了,像是要掀翻天花板。
“谁啊谁啊?”
“女的男的?”
起哄半天也没人知道是谁,陈叙也不理会,她没有在公共场合回应一段不知名告白的习惯。
一个晚上混沌地过去,一醒来就是周末倒计时。
写了一天卷子,林诗琪累得伸了个懒腰:“想请我吃饭不小叙叙?”
“不请。”陈叙晃了晃手机,上边是一个实时定位,“有人请我吃。”
林诗琪翻了个白眼:“你小心她把你骗去荒郊野岭杀了分尸。”
“嗯,我同意她把我埋在床头。”陈叙坐上滴滴冲她摆摆手,“可以出发了师傅。”
倪幸发过来的位置距离阜高很远,车程得有两个小时。
昏昏沉沉之间,她迷糊地注意到师傅打着双闪停靠路边,于是点开应用付过去几百的车费。
师傅扭头问她:“小姑娘,我看你也不像住这的人,要不要我等你一会儿,再搭你出去?”
“不用了,谢谢啊。”她笑笑,一身筋骨都坐软了。
她有点意外,以为目的地会是别墅区,却没想到入目是排列得拥挤逼仄的小村庄。
八点二十分,郊区村庄。
她将定位发给林诗琪,然后打电话给倪幸。
响了十秒钟,电话被接通。
“你把我拐哪儿来了?我好害怕,快来接我。”害怕是假,谨慎为真。虽然倪幸一放钩子她就咬,追着跑到这个地方这个行为本就冒险。
她点开外放,将电话挂后台,再一次打开了倪幸发的定位。
共享定位中两个小点已经非常接近了,但看样子,倪幸在这个村庄里。
“你来找我。”倪幸的声音有些哑,听起来很散漫。
陈叙盯着前方经年失修的小破村庄,非常坚定:“你来接我。”
她不觉得倪幸会害自己,这是她愿意赴会的前置原因。但同样她不相信这个地方、这里的人,况且她不见到倪幸不安心。
她甚至怀疑倪幸把定位的手机扔村里,然后在大别墅里拿另一个手机跟她通话,这么计划就是为了坑她白跑一趟。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打破了她的幻想,不久倪幸开口道:“那你站在那里,不要动,大概五分钟我就到。”
“保持通话。”陈叙在她挂断前迅速要求道,“我要实时知道你的位置。”
倪幸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一路上,倪幸不说话,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好几个瞬间陈叙都以为电话已经挂断了。
一分钟时。
陈叙说:“倪幸?”
那边回:“嗯。”
过了会儿。
陈叙又说:“两分钟了,你到哪了?”
那边回:“快了。”
又过了会儿。
陈叙再问:“倪幸……”
“我到了。”倪幸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陈叙猛地回头,小别不见的人完完整整地站在身后,挺拔、精瘦、高挑,在月下像一把青翠的绿竹。
她在心里默念到第十五次1010时①,倪幸站在了她面前。
“两分半,你怎么来得这么快?”陈叙又恢复了松散闲适的模样,还想着调笑倪幸,“这么想我?”
倪幸墨黑的瞳孔里倒映出陈叙的笑脸,仍然冷淡:“因为某人又紧张又害怕,我怕再不来,她就吓尿了,屋里可没衣服给她换。”
“哦——”陈叙特意强调了重音,“你怎么知道我又紧张又害怕的?”
“你数秒数快了。”倪幸忽然勾起嘴角笑了下,表情有些讽刺,“一秒差点掰成两秒数,你舌头没打结?”
陈叙笑脸僵了僵。
“走吧,跟紧我。”倪幸说。
可能因为被拆台,这一路上陈叙安静了很多,紧紧跟在倪幸身上,寸步不离。
一路上几乎都是危楼,被蓝色的胶板堵住大门,上边贴着一张告示,警告随意进出后果自负。
这么大一个村子,她就没见到几户是亮着灯的,甚至怀疑这里到底通没通电。
她忽然想到什么,摸出兜里的手机,点开和林诗琪的聊天界面。
幸好,那条定位发出去了。
倪幸忽然开口:“你记得出去的路么?”
陈叙心里“咯噔”一下,点点头:“记得。”
倪幸嗤笑一声,出乎意料地骂了句脏话:“你记得个屁,我在带你绕路,这个地方走过两回了。”
陈叙:“……”
①以正常语速念四个数字的时间通常被认为是一秒,从1001到1010是十秒,六个循环为一分钟。这是心肺复苏标准计时方法。
小剧场:
倪幸在村下那一幕太性感了,清瘦、骨感,却不显得羸弱,而是挺拔。
这种厚积而薄发的性感在陈叙的脑海中晃荡了许久,以至于在一起的很多年后,她都会借着月光想起一些往事。
而每当这个时候,倪幸就会来捣乱。
她不说话,更不吵闹,只是一言不发地埋肩,或者亲吻陈叙的脖子,甚至是偷学陈叙的小招式去拽她的衣角、扯她的耳垂。
刚开始陈叙觉得有趣,很快就将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后来这样的情况多了,她渐渐地品出一些不对劲来。
她终于明白,倪幸是在吃她自己的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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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