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陈墨

陈叙太懒了,仗着小病初愈翘了晚自习。外婆打电话来时,她正躺在床上,想了半天才说想喝家里煲的汤。

外婆满口。答应,还听说她发烧了,登时心疼得不得了:“诶呦这鬼天气就害着我们女女啦,要不要我来帮你铺床啊?你刚退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陈叙应和了几句就说累了要挂电话,外婆就嗔她:“跟我聊两句就烦喽!”

挂了电话后,外婆还发了个红包过来,说汤煲着了,让她记得晚自习下课到门口拿。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领了红包,打了句“谢谢外婆”过去就没了后文。

她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这是何黎黎的床,林诗琪的被子被她的汗浸湿了一块,已经被扔洗衣机了。

林诗琪当时还挖苦她:“你怎么不睡那谁的床,满床香汗让她惦记你一被子。”

“……”她翻了个白眼,倒是何黎黎被这个谐音梗逗得笑了一晚上。

笑完了何黎黎才反应过来追问:“那谁是谁啊?我们宿舍的?”

陈叙搪塞道:“是你。”

何黎黎瞪大眼睛,又一次满脸爆红,据夏渺报道当时那场景简直是纯情直女被骚气女同劲爆错撩名场面。

回到现在,陈叙不太好意思躺在别人床上翻来覆去,感觉到头没那么疼后还是选择坐在了椅子上。

正刷着手机,宿舍小群里突然跳出一条at陈叙的消息,管理员林诗琪疯狂刷屏:宿管突击宿舍!

陈叙一下子清醒了,拎了个袋子把宿舍里的违规电子产品一箩筐都收了进去,锁进铁柜前还在群里问了一句:有谁把东西藏床上了?

带了手机的都回了,几个没带到教室的也转告了藏机地点,陈叙迅速按照指示翻出了她们的手机,在一群“妈妈”的哭喊中将自己的手机也扔进袋里,最后将袋子锁进了柜子。

她们学校对于私藏违禁品这个事,原则上不允许,而事实上没被抓到当看不见。为了尊重学生**,锁进柜子里的东西宿管是无权翻看的。当然床铺、衣服这些地方也是不翻的,可以说只要不拿在手里,宿管都能放你一马。

“哒哒”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隔壁宿舍,陈叙刚想松口气,猛地想起倪幸一直没在群里发言。

靠北……不会被发现吧?

她到倪幸床上翻了两下没找到,起身时“咔哒”一声,宿管进门,那张慈祥的面孔真的贴在了她眼前。

对视的那一瞬间,陈叙突然有点心虚,突发奇想拿起倪幸的校服外套准备叠两下,“啪嗒”一声,一个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

陈叙沉默地看着地上的那只手机。

她缓缓捡起,正准备说些什么,一抬头对上了年级主任的摄像头。

“……”

当晚,打了人脸马赛克的不知名人员捡手机图传遍了年级群。

年级杨主任:严厉批评22班该同学携带违禁品入校,将在下周一国旗下讲话通报批评。

陈叙眼巴巴地看着倪幸的手机被收走,不甘心地问:“杨主任,那我什么时候可以拿回手机?”

杨主任一甩秀发,睥睨道:“学期末到政教处领,如果你想明天就拿到,写一份八百字检讨,再把你家长叫过来。”

“……好的,谢谢老师。”陈叙闭了闭眼。

怎么这检讨来了一份又一份?

等年级主任和宿管都走没影了的时候,陈叙拿出自己的手机,一打开就是各路人变着花样的嘲笑。

林诗琪在小群里问:“是谁手机被收了?不会是你自己的吧?”

O.O(林诗琪):猜你想看A611宿舍最美女神无头照。

O.O:我是何黎黎,不是我的手机吧?

O.O:我是夏渺,不是我的手机吧?

……

O.O:我是何黎黎,妈妈白叫了。

O.O:我是夏渺,妈妈白叫了。

……

陈叙看着看着,太阳穴突突地痛。

耳东鱼肉(陈叙):林诗琪你再玩儿试试。

耳东鱼肉:不是你们的。

耳东鱼肉:是倪幸的。

之后就再也没人在群里耍滑头,大家相当懂事乖巧地默哀了一个晚自习。

而林诗琪私聊她,上来就尖酸刻薄地嘲讽:这是什么招数?先让她恨上你再爱上你吗?这能让她对你爱得死去活来吗?

耳东鱼肉:再叫我把你平板交出去。

陈叙烦得有点旧疾复发那个意思,撑着一把折叠桌抄了两百字要交给猪咪的检讨,立刻就腰酸背痛起来。

在此期间,她一直在思考,最后决定给倪幸再买一部手机。对她来说,找家长要点钱比请她们来丢脸要容易一点。

至于买手机,可以周末约出来一起逛实体店。顺便再买一支真正称得上赔礼的钢笔。

她突然又觉得今天运气还不错。

可是当晚,倪幸就请假了。

接下来的这一周,都没再见到她的身影。

陈叙这才发现,人与人之间的联系竟然那么浅薄。

阜高周六下午六点放假,正值饭点。

林诗琪家离得远,在校留宿了两年,已经把学校周边几条街都吃了个遍。

“诶呦,我看某人这一天天失魂落魄的样子,请你去吃个饭吧。”林诗琪掏出手机划拉几下,拉了个名单出来,“随便挑,林姐请客。”

“这些都好吃?”陈叙接过手机边挑边问。

“啧啧啧,太狭隘。”林诗琪竖起食指摆了摆,“这些店不仅好吃,还学生半价。”

“厉害。”陈叙把手机还她,“吃烤肉吧,好久没吃了。”

阜高有专门的学生证,盖有学校大章的那种,补办还得交五块钱重印费。

出示完学生证,服务员领着她们到了靠窗的位置,这个点店里生意正旺,她们是最后一个靠窗位。

开启电磁炉,铺上吸油纸,放上肉片,袅袅炊烟被吸入直愣愣一根通下来的抽油烟管里。只有在迷蒙的雾气里,她们依稀看到对方的脸。

但幸好,对方这张脸彼此都看腻了,看不着最好。

陈叙却想,如果和倪幸逛完手机店买好钢笔,选餐厅时绝对不能去吃烤肉。

“靠北,陈叙你是真恶心,看着我的脸又在想哪个女人!”林诗琪冷不丁地开始吐槽,“别想了,人家刚来上课一周就碰到个死拉拉,这会儿怕不是正办着转学手续呢。”

“……”陈叙卷了个紫苏包肉,嚼了两下,“上一盘别烤了,焦硬。”

林诗琪赶紧把那几片肉撤下来塞她碗里:“吃不下了,还有两盘你吃完。”

“拿瓶可乐给我。”陈叙说。

林诗琪拿了两瓶罐装气泡水放到桌上,陈叙拿过一罐,用指节抵住,“咔嗤”一声,把拉环扔到一边。

她把开好的饮料递给林诗琪。

她们那天晚上聊了很多,但都没再提到倪幸,回校的时候月亮都爬上山脚了。

“明天见。”林诗琪背着她摆摆手,“快回去,到了给我发消息。”

陈叙不吭声,直到林诗琪走没影儿了才慢悠悠走回家。

阜高在郊区,周边建了一栋学区楼,两位家长给她租了一户做短假落脚点,来回步行所用不到十分钟。

在昏暗的电梯里,她靠在角落给林诗琪报备,随着不断变换的猩红数字,跳到21时电梯门缓缓打开。

她翻出钥匙打开门,立刻被扑面而来的烟味呛到呼吸困难。

头朝外深呼吸一口后,她眉目低顺,喉咙禁缩,喊了声:“妈。”

女人有些大舌头的话语传来:“你喊的哪个妈啊?”

陈叙在玄关换好鞋子,将窗户全部打开,坐到了女人左边,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太远了,女人会骂她,太近了,女人会扇她。

“啊?”女人突然站起,脚边的酒瓶稀里哗啦倒了一地,“啊!你说话啊!”

陈叙没有回答,而女人在这种寂静的氛围里愈加气愤,举起一只酒瓶就想往地上砸。

陈叙忽然开口:“陈墨。”

名叫陈墨的女人僵着身体不动了。

“你喝醉了,把家里搞得乱七八糟,现在还想给我添乱是吗?”陈叙冷冷看着她。

良久的窒息静默里,陈墨潋滟着水光的眼眸落下两行泪。她忽然变成了另外一副样子,讨好、乖巧、像只渴望被摸头的小狗。

她一边嘀咕着“不要生气,我错啦,我没有想给你添麻烦”,一边将地上的酒瓶收进箱子里,烟头也收拾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像个青涩少女一样一点点靠近陈叙。

她坐在了陈叙旁边,热切地盯着她的眼睛,双手颤抖着抚摸着她的脸颊。

突然,她猛地抱住陈叙的脖子哭起来,抽噎地说:“小叙……小叙,我怎么会不认得你呢……你是我生的啊!”

热烫的泪水从陈叙的脖颈流到她的前胸,打湿了校服领口。

她听着女人噩梦般的呓语,目光停留在对方瘦削到胯骨突出的腰腹。

那是她待了九个月的地方。

猛地,陈墨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赤红眼睛里满是仇恨和痛苦:“你是我生的!为什么……为什么一点也不像我?为什么!”

陈叙抓住她的手腕,突然觉得自己生活在一个怪诞的世界里。

她看着陈墨的眼睛,忽然不怕死地笑了一下:“因为我身上流的血是她和另一个男人的,我当然长得不像你。”

“啪。”陈墨扇了她一巴掌。

头痛,耳鸣,腿软,麻辣的疼痛从脸颊开始传遍了全身,仿佛陷入了混沌、虚无、无法逃脱的黑暗。

熟悉的黑暗。

“对不起,宝宝,对不起。”陈墨又开始哭,那哭声比刚才要细,要碎,要痛,“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很痛苦……宝宝,你为什么要说那种话来刺激我呢?”

她的每一句话在陈叙的耳朵里被拆开又重组,只有无数个“对不起”反复循环。

她说:“我其实很像你不是吗,起码我很会认错。”她笑了一下。

但陈墨听不见了,这个时候她会陷入自己构造的世界里,没有人可以叫醒她。

陈叙将地上的酒液拖干净,牵着她妈妈的手,将人带回客房让她睡下。

她坐在床头,像是她小时候陈墨的样子,轻声细语地问:“今天想要做什么梦?”

陈墨盯着天花板,很久后才开口:“我想梦到她。”

陈叙将灯关掉,轻声说:“祝你不要梦到她。晚安。”

[烟花][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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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陈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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