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从电玩城回来后,谢煜以要招待来金陵旅游的同学为名,一连几天躲着叶青衡,基本功也没练了。
他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来消化那杯温拿铁的甜意和指尖残留的被呼吸拂过的酥麻。
那种感觉过于陌生,搅得他心绪不宁。
而叶青衡也因为收到了母亲即将回国的消息,不少事需要处理,没有追究小煜同学这显而易见的翘课行为。
几场缠绵的秋雨卷走了夏末最后一丝暑气,转眼就到了八月底。
或者说,七夕。
七夕对于他们这两位与风月暂不相关的人士来说,实在是个可有可无的节日。
谢煜原本的计划是继续当他的鸵鸟,直到他理清脑子里那团乱麻。
然而,这次是叶青衡主动约的他。
出于某种不知来由的私心,叶青衡没抓着将近一周没来上课的小孩儿补上落下的功课,而是约他去了金陵城郊最大的一片竹海。
谢煜到达约定地点时,叶青衡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今天依旧是一副“竹子精”打扮,上衣是件深绿色的改良中式立领衬衫,只是领口比往常稍显松散,隐约可见其下清瘦的锁骨轮廓。
“叶老师,好久不见。”谢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常。
叶青衡听到这个称呼,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而后又眉眼弯弯地冲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清楚,这小孩儿撑不了多久就会原形毕露。
如果谢煜知道叶老师此刻在想什么,一定会大骂这人为老不尊。
但谢煜显然没有意识到,他此刻正盯着叶青衡的衣领出神。
今天是一只……格外诱人的竹子精。
叶青衡也不点破,拎着呆毛还翘着的小孩儿,往竹海深处走去。
谢煜也不反抗,由着成熟稳重的叶老师牵着袖口,迷迷糊糊地跟着。
叶青衡一直走,走到一片游客罕至的林子深处,才松开谢煜的袖口。
他独自走上前几步,手轻轻抚上身旁一根粗壮竹子的冰凉竹节,然后将额头轻轻抵了上去,闭上了眼睛。
那冰凉的触感是他此刻唯一的锚点,将他从即将决堤的回忆漩涡边沿勉强拉回。
他需要这竹子的清冷来镇定内心因母亲归国、奶奶病重以及……
身边这个越来越让他无法忽视的小孩儿而泛起的波澜。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那些被精心掩藏的沉甸甸的往事,终于寻到了一个细微的裂隙,悄然漫溢。
哪怕叶青衡的嘴角依旧挂着平日里的笑,但谢煜却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身上有一种近乎于挣扎的情绪。
与这片静谧的竹海,与他这个人平日展现的温润,都格格不入,但又让人觉得意料之中——仿佛这才是他内里真实的底色。
“小孩儿。”叶青衡叫了眼前人一声,声音带着一丝微哑,语气却依旧竭力维持着平日里的温和。
“你知道吗?”他的目光依旧落在竹节上,像是在对竹子低语,又像是在对谢煜倾诉,“这一片竹子,在我祖父走的那一年,被一场罕见的暴雨折了不少。”
他像是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嘴角挂着那抹谢煜最熟悉的温柔笑意,只有一丝极淡的怀念与痛楚,悄无声息地渗了出来。
“十几年了,现在都看不出来了。”
语气轻如叹息,散入风里。
暴雨摧折了曾经伫立在此处的翠竹,使其亲眼看着自己一天天的衰落。
直到不复存在于这世间。
新的竹子,只需要一个盛夏,就能长得与原先的一般高。
甚至更高。
谢煜看着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知道说什么。
当初他接近叶青衡,确实是为了挖掘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这点他们都心知肚明。
这么多天的基本功“折磨”和日常相处,让他都快忘了这件事了。
但今日叶青衡终于有了要松口的迹象,他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偷窥到了别人不愿示人的伤口,充满了负罪感。
他想看着叶青衡高兴,像平日里逗他时那样,眼里有真实的笑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毫无表情地告诉他那些他曾好奇过的但也深深伤害过叶青衡的往事。
他看着叶青衡,一股酸涩的悔意毫无预兆地呛上他的喉咙,噎得他发不出声音。
他宁愿叶青衡永远别松口,永远保持那份温柔的疏离,也好过此刻看他平静地自揭伤疤。
叶青衡说的从来不只是竹子。
他说的是他自己。
他就是那场“暴雨”后,被迫迅速生长,必须掩盖所有伤痛的“新竹”。
他突然就明白了叶青衡当初那句“代价”有多沉重。
传承不一定是顺水推舟的薪火相传,更多时候是他们身上不可磨灭的责任。
他被选择了,所以他没得选。
十年前的叶青衡可能才刚刚上初中,一个半大孩子,远远达不到一个京剧世家继承人的标准。但他得继承这一切。
哪怕以自己的人生为代价,哪怕压抑所有的天性、喜好,甚至……悲伤。
他再看叶青衡,终于觉得自己终于触到了他温柔眉眼之下,那泓被月光封锁的深潭。
那潭水,是苦的。
叶青衡看着小孩儿骤然变化的神色,就知道他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小孩儿平日里看起来被家里人宠坏了,无法无天,但他其实心思剔透,什么都懂。
他不由得有些心疼,也有些释然。
他说这个不是为了让谢煜心疼,仅仅是因为谢煜想知道,而他现在,愿意告诉他一点点。
但如果……如果小孩儿愿意心疼他……
他觉得那些黏稠的往事,似乎也不是那么难说出口了。
他看着眼眶开始发红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说话的谢煜,像他们初见时那样,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笑,说:“明天来我那儿吧。”
“你想知道的那些故事,我讲给你听。”
一句话说完,叶青衡依旧平静,甚至还伸手想拉着谢煜打算继续往里走,仿佛刚才只是谈论了一下天气。
可谢煜的眼眶却瞬间红了,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这可把一向从容的叶老师给吓了一跳,有些手足无措。
这小孩儿平日里练个功和要了他的命似的,龇牙咧嘴,眼眶都没红过,更别提现在这要哭不哭像被抛弃的小狗的样子了。
然后他听见小孩儿带着浓重鼻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其实也没那么想听!”
你不要为了我自揭伤疤。
我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来证明什么。
没有哄人经验的叶老师明白了原因,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那点因往事而生的阴霾,竟真的被这份笨拙又真诚的维护驱散了不少。
他收起了那点逗弄的心思,叹了口气,上前一步,试探着将谢煜揽进怀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认真:“如果是你的话,我愿意讲的。”
他感受到手下发丝异常的柔软,和怀里人微微的颤抖,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这份毫无保留的真诚泡得又酸又软。
感受到叶青衡的拥抱和轻拍后背的手,谢煜下意识攥紧了他背后的衣衫。
他把脸埋在那带着竹叶清香的肩窝里,闷闷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再次重复:“你不要伤心。”
叶青衡轻轻拍着谢煜的背,感受着怀里的颤抖渐渐平息。
待那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他才刻意让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试图搅动这过于沉滞的空气。
“好啦,不是你说,对我的故事‘用情至深’?”
他感觉到怀里的身体一僵,低笑一声,继续道:“叶老师我被你的真情打动了,所以打算……交付我的真心呢。”
谢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猛地从他怀里弹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目的达成。
叶青衡看着眼前重新变得鲜活明亮的小孩儿,眼底那池春水般的笑意,终于漾起了粼粼的真实波光,直荡至心底最深处。
这一章改了好几遍,还是找不到正确的措辞,所以看起来可能有点奇怪。现在我在这里在无视文笔的情况下用大白话解释一下这一章的细节:
叶老师其实在这个时候已经意识到自己对小煜同学的感情不太正常了,但这段时间他整体的状态还算好(后文会解释“状态”),所以对未来还是有一丝丝可能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的憧憬的,所以会在有意无意钓老婆。小煜同学的心里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对的,叶老师确实是为了他在自揭伤疤(所以大家也别骂他普信之类的,有什么都是我这个当妈的问题)但我要声明一下,叶青衡在这里说这件事首要目的不是让小煜同学心疼,主要是他确实看到了小煜同学的良好态度以及一些美好的品质,觉得这个在他心里不算故事的故事不会在小煜同学手中变成博人眼球的噱头,这是无关乎他对老婆的喜爱的;至于老婆心疼他这件事,你们就当是一箭双雕吧,不心疼他叶青衡也不会难过,但多多少少可能会有点……(涉及人设后文自行体会),这因为他很明白别人没有喜欢他的义务,而且他本身也是一个……的人(涉及人设后文自行体会)。
最后,如果你觉得我的文笔很难评,我只能说我被初中三年无病呻吟的记叙文腌入味儿了,请再给我些时间去练(主要是高中就只写了大半个学期的记叙文,剩下的到目前为止总共一年多的时间都在写议论文,没机会让我扭过来,下本书可能就好很多了,但这本书为了文风统一可能基本上都还是这种写法,下一本书开《三百六十六日晴》第一人称竹马竹马,没有让我呻吟的机会,所以会简练很多,喜欢这种的去隔壁蹲蹲。
最后的最后,完了,我用了这么多冒号、省略号、顿号、引号,我不会被鉴AI吧[狗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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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