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前一天叶青衡还情绪低落，但叶老师不愧是叶老师，第二天谢煜在金陵最大的商场门口看见他时，他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仿佛昨日亭中那短暂的失态只是谢煜的错觉。
但谢煜知道，经过昨天那一遭，叶青衡的心情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云淡风轻。
他难得良心发现，励志成为一个让老师看见就会开心的好学生，哪怕只是暂时的。
于是就在叶青衡还有十几米远的时候，谢煜大脑一抽，大喊了一声：“小叶子！”
声音洪亮，引得周围路人频频侧目。
完蛋了！怎么就口误了！谢煜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叶青衡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口罩遮掩下的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他看了眼周围走过的人群，最终只是无奈地微一颔首，便从他身边掠过，高冷地走进商场，还特意将脸上的白口罩捂紧了些。
倒不是真怕被人认出来，只是忽然想逗逗这个口无遮拦的小孩。
内心已经七上八下的谢煜赶忙追了上去，试图通过装乖弥补过失：“叶老师早上好。”
然后非常夸张地在叶青衡耳边把他今日的穿着从头到脚夸了一遍。
实际上，叶老师今日虽然没有穿成竹子精，但也只是一身宽松的浅灰色休闲服，脚上一双白色板鞋，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穿起来这么好看，完全是靠叶老师完美的身材和漂亮的脸蛋。
好吧，现在这张脸还被一个硕大的白口罩盖得严实。
想到这，谢煜突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
他偷偷比划了一下，叶青衡比他高了足足半个头！
他之前要么坐着，要么隔着距离，要么被练功折磨得无暇他顾，竟没发现！
谢煜陷入了浓重的自我怀疑，丝毫没注意到叶青衡已经叫了他好几声。
叶老师似乎对这个就在眼前还敢开小差的学生非常不满。他伸出手指，俯下身轻弹了一下谢煜的额头，道：“说话。”
谢煜一抬头就和叶老师近距离对视上了，近得能数清他低垂的眼睫。
要不是叶青衡戴着口罩，他们几乎就像……
谢煜只觉得一股热流猛冲上头顶，心跳倏然提速，如密雨敲打窗棂般又急又响地占据了整个听觉，震得大脑一片空白。
叶青衡似乎将他这瞬间的窘迫尽收眼底，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将那句“说话”的尾音拖得又轻又长。
谢煜有些慌张地侧过头，强装着平静：“说，说什么？”讲话都结巴了。
叶青衡权当没注意到，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自己说过的话：“想去哪儿逛？”
谢煜本是为了逃练才约他出来，并没计划。瞥见一旁喧闹的电玩城，他顿时来了兴致。
“叶老师，你会玩这些吗？”他目光殷切，语气诚恳，就差长出一根狗尾巴对着叶青衡晃。
叶青衡轻笑了一声，看向谢煜的眼神里裹着一种温软的笑意，仿佛在午后阳光里看一只追着自己尾巴团闹的小猫。
果然还是个小孩子。
谢煜突然觉得那些设备不香了，赌气地说：“算了，小孩子才喜欢玩这个，我们去看看别的吧。”
“别啊。”叶青衡抬手拦住了抿着嘴唇面无表情转身就走的小孩儿，收敛了一点脸上的笑意，一本正经道，“我想玩，你陪我一起吧。”
换来了小孩儿一个质疑的眼神，以及一句一点都不勉强的“行吧，我就勉为其难的陪你一起玩吧。”
成功引得叶老师口罩下的嘴角弯起。
眼看着小孩儿脸涨得通红，眼神不善，又要爆发了，他赶忙去前台换了一筐子的游戏币，塞到谢煜手上。
谢煜哼哼两声，才不情不愿地抬起手接过筐子。他抱着沉甸甸的筐子，径直冲向夹娃娃机，下手快准狠，摇杆姿势颇具气势，俨然一副此间高手的模样。
然而，钩子软绵绵地一松，什么都没夹上来。
一连几次，操作猛如虎，结果零杠五。
其战绩之辉煌，堪比霸王四面楚歌，结局早已注定，过程却总让人心存幻想。
属实震惊到了一旁围观的叶老师。他显然是没有想到这位小煜同学真的还是个小孩，还喜欢抓娃娃，而且……还抓得这么，嗯，充满悬念。
怎么如此……可爱？他还以为谢煜会喜欢那种射击类的游戏。
但当叶青衡在一旁围观了谢煜的一连串神级操作之后，看了一眼谢煜空空荡荡毫无收获的手之后，他总算知道这小孩为什么这么喜欢夹娃娃了。
感情是不服气自己夹不上来啊。
谢煜又一次失败后，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下意识地回头想对叶青衡抱怨几句，却蓦地撞见对方正望着某处虚空。
他的嘴角虽还噙着惯有的浅笑，眼神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游离和倦怠，与这热闹喧嚣的电玩城格格不入。
炫目的闪光和刺耳的电子音浪像无形的针一样扎着叶青衡的感官，他下意识地微微缩了下肩膀。
那是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试图将自己从过载刺激中隔离出来的防御姿态。
谢煜心里那点不服气突然就熄火了。
周遭是沸腾的电子音浪与炫目闪光，而叶青衡静立其中，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在他周身一寸之外。
他的状态并非简单的不喜欢，更像是一种感官超负荷。
他是不是……其实一直在勉强自己陪他胡闹？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他莫名生出了点强拉别人陪自己胡闹的负罪感。
叶青衡感到一种熟悉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漫上来，急需一点独处的空间来重整几乎要溃散的情绪。
他怕再看下去会无法维持笑容，徒惹谢煜闹脾气。更怕自己下一刻就在这喧闹中彻底安静下去，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见谢煜嘴唇有些发干，他便道：“我去买咖啡，你要什么？”
谢煜暂时还没意识到自己在“小孩儿”这个称呼上坐得越来越稳，头都没抬，眼神还停留在娃娃机的钩子上，随口道：“随便来一杯拿铁，冰的。”
然后似乎自己忘了道谢，在叶青衡转身离开前，匆匆补了一句：“谢谢小叶子。”
叶老师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大逆不道的学生。
合着叫“小叶子”还叫上瘾了？
小孩儿注意到旁边的人一直盯着自己，眼神不善，下意识抬了头。
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面露尴尬，一口牙都快被咬碎了，再次试图装乖把这事揭过。
好在叶青衡这会儿无心追究，见他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大发慈悲放过了他。
叶青衡给自己利落地点了一杯冰美式，目光却在拿铁栏犹豫了。
小孩儿说要冰的，但他记得谢煜刚才嘴唇有些发干……
店员热情地询问是否是给朋友买。
他愣了一下，“不是。”话一出口又觉得这否认显得生硬，便不着痕迹地补了一句，“给一个……小孩儿带的。”
最后，他无视了“冰的”要求，在店员“我懂”的挪揄目光下，要了一杯温的生椰拿铁。
心里给自己找补：免得他闹肚子，又借口逃课。
于是当谢煜摸到杯子是温的之后，叶老师果真被质问了。
“我不是说了要凉的吗？为什么是温的？”
叶老师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幕，特意让店员用不透明的纸杯装自己的冰美式。
保险起见，还特意用纸巾把杯壁上的水滴擦干。他把杯子拿在手上，轻轻摇了摇，脸不红心不跳地忽悠起小孩儿：“那家店的生意太好，冰块儿用完了。”
小煜同学将信将疑。
这谎言拙劣得可爱，其背后的动机却让他心头一软。
他忽然不想拆穿了。
他嘬了一口温热的拿铁，甜腻的椰香和咖啡的醇厚包裹着味蕾。
他忽然抬起眼，非常认真地看着叶青衡，把自己那杯生椰拿铁递到他嘴边：“甜的，你尝尝？老喝那种苦得要命的药汁有什么意思。”
这个动作做得自然而然，做完之后他才意识到这举动有多亲密，耳根瞬间红透，却还强撑着理直气壮的表情。
叶青衡看着递到眼前的杯子，又看看小孩儿通红耳朵，微微一怔，眼底那抹习惯性用以保持距离的温润笑意，仿佛冰面乍裂，倏忽间消融殆尽，只余下一池真切动人的春水。
他就着谢煜因紧张而几不可察微颤着的手，低头浅浅啜饮了一口。
“嗯，是挺甜的。”
他的呼吸温热，短暂地拂过谢煜还捏着杯子的手指，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烙铁烫了一下，酥麻感瞬间窜至手臂。
差点以为自己昨天没有更新，吓得我马上上线，幸亏我昨天更了
《万里》因为作者个人原因短时间内不会开了，预计27年6月中旬开
这段时间开同系列的《三百六十六日晴》竹马竹马，可以来围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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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