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多瓦是除了宋询外在异种群之中实力和领导力强劲的,顾钦和索琳娜决定带着现在仅剩的没有受伤还能作战的十几名向导将分开杀死。
向导是他们最为宝贵的战力资源,如果这些向导出了意外,他们有再多的哨兵也无济于事,毕竟异种的数量只会比他们更多。
这次他们把几乎把所有向导都压了上去,就注定这是一场赌上所有的恶战。
山雨欲来,整个防线内的气氛都极致的紧绷了起来。
然而即将展开一场残酷决战前,命运却先给了顾钦一个惊喜。
闻喻醒了。
他们回到首都以来一直负责治疗闻喻的正是卡索的母亲,因为行动不便,她没有到前线去杀异种,但还是全心全力地负责在后方的疏导治疗工作。联盟能治疗高等级的向导不多,她便是其中一个。
闻喻的情况严重,她私下里有跟顾钦交代过闻喻的情况,让他做好最坏的打算,没想打闻喻却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清醒了过来。
他清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是闹着要求要见顾钦,他的身体状况还需要进一步检查,担心他情绪太过激动会影响身体状况,卡索的母亲只好立刻派人去请顾钦过来了。
负责治疗伤患的地方并不在宴会厅所在的这栋大楼,虽然这片建筑群多数建筑已经损毁以至于幸存者只能拥挤在各个角落,但专门开辟出来一栋楼安置伤患还是可以的。
负责安置伤患的大楼处在僻静的角落,里面挤满了各种伤患还需要接纳因为持续高强度作战而亟需疏导的哨兵显得条件更为艰难,顾钦在其中艰难穿行,虽然这里表面看上去比外面容纳幸存者的每一处地方都显得要安静平和,但从各个角落细微到几近无声传到耳边的呼吸、痛吟和倒抽气声却显得更为压抑和绝望。
伤患大楼里条件有限,闻喻情况严重,他是向导又重伤的是精神图景,卡索的母亲还是在最角落处给他单独辟了一间偏僻狭小的病房,方便他的治疗和恢复。
此刻闻喻苏醒之后,显得格外激动和排斥生人,卡索的母亲没有办法只能单独留他一个人在里面。
顾钦赶到的时候,她正坐着轮椅守在门外,不知道已经在外面等多久了。
因为身体瘫痪,她坐在轮椅上,整个身体几乎都不能动弹,只能由人专门看顾并且协助治疗和疏导,她平时有助手,但今天上午是作战轮休的卡索在照顾她,见顾钦来了,她示意卡索调转方向,让自己面向顾钦。
因为每日面对多人数持续的疏导和治疗,她本就算不上太好的身体状况更显病态,唇色也苍白:“顾上校,谢谢你能立即赶来。”
“只是……”她细软的长眉蹙起,“你的向导醒了,但似乎很排斥除你以外的其他人,我怀疑他可能是患上了焦虑症。”
哨兵和向导之间的联系异常紧密,通常来说因为精神图景受损或者巨大的情绪、心理受挫而患上了焦虑症的哨兵或者向导,通常都会表出情绪波动剧烈、精神焦虑和过度依赖伴侣的等等情况。
只是这种精神焦虑症更经常发生在哨兵身上,她也是第一次见到向导身上出现这么严重的焦虑症表现。
精神焦虑症?
顾钦心里咀嚼着这几个字,但闻喻能顺利苏醒已经带给了他莫大的安慰,顾钦只能暂时按下各种复杂的情绪,“我明白了,谢谢夫人这段时间的费心照顾。”
“哥……?”隔着一层屏障里面隐约传来一声犹豫颤抖的确认和询问。
听到闻喻这无助又可怜的声音,顾钦也有些按捺不住的焦急,只能对卡索和夫人示意,“我……先进去看看他。”
卡索的母亲点点头表示理解,善解人意地示意卡索推着她回去暂做休息,卡索推着母亲路过顾钦的时候,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带我妈先走了,你快进去吧。”
顾钦推开房门瞬间和一双满含水光的熟悉又陌生的绿眼睛对视上。
闻喻看他的眼神太热切了。
比以往更加热切,不是劫后余生的热切,是恨不得把他吃进肚子里那种充满占有欲的热切。
闻喻立马从简陋的病床上跳下来,飞扑到顾钦面前紧紧抱住他,他生怕顾钦跑了似的,搂紧了他的肩背,把头埋在他的颈脖。
“哥哥,幸好你没事,我好怕……”闻喻自顾自絮叨着,说完这话,他才发现不对劲。
因为顾钦并不是没事,胸口新鲜的三道伤口隔着层衣服还缠着纱布。
闻喻的眼神瞬间变得不善起来。
顾钦抬脚把门勾上,半推半就把闻喻压在了病床上,咬着自己日思夜想的唇畔亲吻,“嘘、没事,我真的没事,你看我不是好端端在这儿吗?”
闻喻猛的侧开脸,满是怨气的盯着顾钦的脸看,看得顾钦差点招架不住,连忙投降认错。
“我已经很尽力不受伤了,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原谅我好吗?”知道他因为自己患上了焦虑症,哄他更加温柔,就像是在安慰一个不成熟的小孩子一样。
闻喻的眼泪忽然开始抑制不住地啪嗒往下掉,声音也颤抖,“在虫窟里的时候,我真的以为……”
他隔着衣服抚摸顾钦胸前的伤口,“还有现在也是……
闻喻是真怕他有事,毕竟顾钦有前科,他不要命、不惜命,对自己狠心,对他也狠心。
顾钦用下巴亲昵得摩挲着他的发顶,“不怕,我没事了,已经被你给救回来,治好了。”
“现在这个只是小伤,很快就愈合了。”
话到这里回忆起当时在虫窟里的的场景,顾钦也忍不住后怕,叹息道,“你对自己也真的下得去手啊。”
“只要哥对自己狠得下心,我就对自己狠得下心,谁也不能带走你,你是我的绝对不能有事。”闻喻坐在床上搂紧他的腰,还沾着泪水的眼睛直勾勾得盯着顾钦,眼神里满是谴责和后怕,直白的话语里甚至毫不掩饰自己的攻击性,“哥哥,我真的好害怕,你就留在这里陪着我、保护我,哪里都不要去好不好?”
“闻喻……”顾钦看着他这一副毫无安全感的摸样,一时语塞,想到之后要去对付科尔多瓦和宋询的事情,更加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口,但喉头却像被糊住一样哽咽不能发声。
闻喻的情况太不对了,当时在地下虫窟那生离死别的场景伤害他太过了。
他要在这种情况下更加刺激闻喻吗?
闻喻感觉到气氛的凝肃,忽然敏锐地蹙起眉头试探道:“哥哥?”
顾钦直视着他充满警惕和不安的眼睛,唇畔颤了颤似乎是想要说什么。
“哒哒——”门口忽然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上校?索琳娜总指挥有请。”文凛的询问声在外面响起。
闻喻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讶索琳娜怎么变成总指挥了,而是下意识紧紧握住顾钦的手想要把他藏到自己身后,本能的开始敌视一切有威胁性的人。
顾钦仍由他握着,第一时间安抚好他后才对外面说道,“进来。”
文凛推门而入,第一时间就被紧握着顾钦手腕的闻喻虎视眈眈紧盯着,对方像是怕顾钦被抢走似地,眼底充满戒备和警惕——虽然文凛确实是来带顾钦走的。
他是来通知顾钦去商量对付“宋询”和“科尔多瓦”这两头怪物的事宜,但他来之前已经了解到了闻喻的情况了,于是只是保守的提醒,“是关于后续对敌作战的商讨。”
闻喻闻言更加警惕,他确认似得将视线转回,牢牢在顾钦身上。
顾钦轻柔地揉了把他的后脑勺,“不是什么太要紧的情况,就是单纯的开会,首都的情况也不太好,一时半会儿,我们还在商量对策,不用担心。”
“我不能跟你一起去吗?”闻喻蹙起眉头,语气也有些酸涩,俨然是一副离不开顾钦的摸样。
“你身体还没好,留在这里对你的恢复更加有利,跟我走反而反而不好养病。”顾钦垂下目光,循循善诱,“你乖乖在这里等我,我保证每天忙完立马就来看你,一刻都绝不会在外面逗留。”
顾钦不可谓不心虚,但对付宋询和科尔多瓦的事情跟情况这么严重的闻喻说,只怕他又做傻事。
但他这样一再欺骗闻喻,显得闻喻也太可怜了。
闻喻怎么就摊上自己这样的人了?
顾钦心下叹气,于是目光诚挚地郑重对闻喻说,“我答应你,肯定会好好活着好吗?我这条命是你硬生生拉回来的,宝贵着呢,我不会再放弃了。”
这时候告诉他事实闻喻是不会放自己走的,而且他也不能在这种时候再加深顾钦的不安感,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他却信誓旦旦保证自己一定会好好回来。
毕竟他也放心不下闻喻啊。
闻喻心下有些狐疑,他知道自己现在不对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变得敏感多疑才这样夸张了,于是他虽然心下忧虑,但看顾钦坦荡荡的态度,不想让顾钦担心,终究还是难耐住自己放手了。
“好,哥哥,不要骗我,一定每天都要早点回到我身边来。”
顾钦执起闻喻的右手,在上面落下滚烫一吻,“好,我一定用最快速度赶回你身边。”
安慰好闻喻让他放心之后,顾钦转身去看文凛,眼神不可避免变得有些沉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