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顾钦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孟期年和贺霖的骨灰交给贺霖的父母。
A区的虫潮早有预兆,当初他们被频繁的叫去疏导治疗,就是因为受虫子袭击的A区哨兵越来越多。
顾钦一行人刚动身前往旧中心没多久A区的虫潮就彻底爆发了,事发紧急又凶险,当时死亡的人不计其数,只是因为贺霖的父母都是向导一直是被重点保护的对象,这才得以幸存。
只是,他们是幸运的,贺霖和孟期年却……命运徒留这对已显老态的夫妻残忍的承受丧子之痛。
这是顾钦一行人回到首都的第三天。
因为顾钦他们从旧中心带回来的消息,首都的其余人确定虫子是可以被向导操控后,很多向导自告奋勇轮流前往防线最前端去牵制虫子配合哨兵作战。
只是向导的数量本就不多,虽然限制异种的效果很显著,但它们的数量太过庞大,己方死亡的人数实在太多了。
无可避免的悲剧仍在不断上演。
简单一层高墙做为物理防御根本不能阻挡异种,只能依靠层层人墙做防护。
他们被异种圈禁在里面,要护住防线内这些被几层防御守在建筑群最内圈的幸存者,现在就是拿士兵的性命在耗。
数量已经不多的装甲车被驾驶着碾压过好几只虫子,但很快又被埋没或者掀翻。
“宋询”在异种的浪潮中游移到最前线,身躯上和“盖里”如出一辙但又异常粗壮上了十二个节肢的足猛地突破一个哨兵的胸膛,对方淋漓的热血划过它的脸洒落一地,尸体被抛出一条残忍的弧线。
“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反正横竖都是死,只不过是早晚问题,你们这样无意义的死守,不觉得死的人太多了吗……?”墙外“宋询”嘶哑尖细的声音里甚至有些愉悦,阴狠非人的视线似乎能隔空穿透这层陈旧的薄墙。
它尖细的声音传得很渺远,这样煽动墙内幸存者情绪的劝降情景已经发生过太多次了,随着它的声音落下,“科尔多瓦”带领着它的其他几个寄生在人类身上的孩子在最前方更加猛烈地冲撞着血肉铸就的防线——吊诡的是,“科尔多瓦”带领着的那些被寄生的人类,正是那些依附于他才登上高位的酒囊饭袋的兄弟。
目之所及黑压压一片,一时之间似乎天地都在为之震动。
顾钦和索琳娜等人等级高又常年和异种近距离作战什么艰苦的情况都遇到过,知道异种残忍程度不容易被挑起情绪。可这些幸存的人,他们从前被密切的保护着接触异种的机会少之又少,如今只能抱团挤在这个极其狭窄的空间,连日来都处在一种极度的恐慌之中,畏惧于异种的残忍程度,恐怕难以抵抗它诱哄。
加上总指挥已经死亡数日了,群龙无首、人心惶惶,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
当务之急他们必须要选出一个能镇住局面的新领导人。
为了这个,军部剩下的高层这几日来已经隐隐分成了两派,虽未明说,但早已经暗地里开始站队,一派支持索琳娜,一派支持顾钦。
他们二人,一个带领着首都的民众共克时艰、抵御危机,一个从旧中心九死一生方才脱困,带回了重要的消息。
这两个强势、有实力同时在首都民众心里都有相当地位的人,几乎是明眼人眼中公之于众的候选人。
这种生死关头下,权力倾轧的气氛在异种日渐猛烈的攻势中又开始重新暗流涌动的微妙起来。
尽管他们现在还身处在危难之中,情况十万火急,但这似乎是出于本能的争权夺利思想仍旧无法被摆脱。
高层剩下的这些人里几乎全都是靠和异种一次次的作战一步步取得今天手中这点儿权力的,对多数人来说,他们不遗余力地在争取民众生的希望,但只要情况稍松,也不愿意放弃任何更进一步的机会。
这样的情形放任不管只会愈演愈烈,往绝对的恶劣方向发展。
作为总指挥曾经的亲信唐中将同样纠结,选新任的总指挥的事情之所以迟迟没有公开提及,就是因为又很多人在等他表态,如果顾钦和索琳娜争起来,他是天平上关键的砝码。
索琳娜自任职以来大小任务全部完美执行,从无差错,而且她还是第一个揭开首都虫潮入侵的人,近一个多月来一次次的带着人逃亡和抗争,大大小小的无数次豁出性命的战斗更是理所当然为她争取到了巨大的威信和民心,几个是跟她一起作战疏散保护民众的将领更是在这场灾难中被她彻底折服。
但顾钦虽然性格稍差,但因为B区始终站在对抗异种最前线的特殊性,顾钦此前早以积累了不少民众的信任,虽然克莱尔代表B区一直在传递中立的平和信号,但他向来对顾钦多有偏颇,未必真的不会支持顾钦上位。
而且……总指挥生前明显属意B区、属意顾钦。
虽然总指挥的意愿并不能阻碍下一任总指挥的人选,但是唐中将是总指挥的亲信又和顾钦的父母是旧识,顾钦本人又有能力胜任,如果于私来说他是该倾向于选择顾钦。
且不说顾钦本人有没有任职的意愿克莱尔和B区有没有偏袒他的可能,索琳娜本身就并不比顾钦差,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于公于私唐中将甚至都觉得她比顾钦更加适合那个位置。
唐中将看看索琳娜又看看顾钦,一连犹疑了两天,迟迟未能做出决定,又或者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顾钦和索琳娜似乎不知道他们几日来在背后的暗流涌动,只是一味地接续开展清除防线附近异种的任务,维持着一种机械性的重复杀虫子的状态。
为了提高效率,也压一压“宋询”接连挑拨带来的人心躁动,今天两人甚至一起合作开始清扫异种。
顾钦和索琳娜轮换了角色,他此刻站在索琳娜先前杀死“总指挥”时撞出来的高墙缺口之上,枪膛中射出的子弹划破天际,预判般射杀了一只跳到他脸上想要跨越高墙的虫子身上。
紧接着只是一个呼吸间从下面防线掩护点四面八方射来的子弹杀死好几只飞扑上来的虫子。
而索琳娜则正好相反,她勇猛地扎进了异种堆中,和一大群异种以及“科尔多瓦”和她曾经的叔伯们大肆缠斗着。
倏地——一直被异种群簇拥着的“宋询”忽然冲到了最前面,一瞬间竟然冲破了人肉防线!
就在它快要冲破高墙闯进来时——顾钦揽住了它头颅于前足连接的一小块还长着皮肤的地方,猛地往后一拉!
这只顶着宋询皮囊的异种看到顾钦格外痛恨,竟然猝不及防的立马就放弃了攻击墙体,转身抬起足爪猛地在顾钦胸口划了整整齐齐的三道口子!
下一秒,在异种堆里冲锋的索琳娜也感到了,她从另一边牵制住宋询,勉强拖动着它的身躯往后移的瞬间,顾钦立马反应过来从另一边往她相反方向拉。
“哈啊啊啊——!”
这短短几秒内以□□为防线的士兵咬着怒吼着,立马又密不透风汇聚到了这头怪物面前的墙体前,其余各方的火力此刻也紧紧向它瞄准。
“宋询”啸吼一声,赤红的眼睛隔着人肉防线猛地靠近墙内缝隙处,最靠近外围墙体的幸存者,透过墙面缝隙看见这场面齐齐被吓得倒抽一口冷气,随后只听到面前这怪物腥臭的口中吐出冒着森森寒意的一字字嘶哑叫道,“只要你们放弃抵抗、只要你们放弃抵抗,我保证不会杀了你们,你们只需要做奴隶!”
它以一种猛烈地气势想要扑到所有人面前,在子弹和炮火的强力压制下,被索琳娜和顾钦抓住身躯两侧,一步步往后移,巨大的身形后腿的同时还顺势压倒了后面几只异种,它被控制住,声音不甚在乎的越加高亢,“不会死!不会死!想活命吗……?”
“想活,就投降、投降、投降……桀桀桀!”
一个瘦弱的男人抱紧了自己的妻子,他们离得最近,因为这恐怖的情景几乎泪流满面,光是听着就已经感到绝望。
宋询的目的并不是跟他们硬碰硬,异种的数量比起人类多那么多,而他们的装甲车这类强有力的武器铸成的防线被毁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只是哨兵和占多数的普通士兵凭借意志力在死守,哨兵自身不能持续消耗过大的精神力的问题本身就是弱点,至于普通士兵总有杀光的一天,而且他们的弹药也不是无穷无尽的。
“宋询”猛的甩开索琳娜和顾钦,虽然确实被他们合力伤到了,但又再次退回了异种的包围圈中心,阴狠而又粘稠地遥遥望着墙内。
熬吧、熬吧,总有一天你们是熬不住的。
墙内的瘦弱男人把妻子的头密不透风按在怀里,看着“宋询”头顶还贴着人皮的那数不清的猩红复眼,心理防线彻底被击溃,忽然恐惧而又颤抖着开口,“不如、不如……我们……”
他话还未来得及出口,就被迅速从墙上翻越过来的顾钦,牢牢按住了嘴巴。
“住嘴。”顾钦手套上还带着的血腥气直往那个瘦弱男人的咽喉里蹿,他对上了顾钦极具威慑性的目光,嘴巴里不断弥漫的恶心气息使他忽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顾钦带着警告性,一字一顿冷声问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又知道说出来是什么后果吗?”
男人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不仅怀里的妻子正在惊恐地看着自己,甚至其他身形狼狈、目露绝望的幸存者都已经不断靠近、团团围拢了过来,周围的一双双眼睛,掺杂着无比相似的情感:痛苦、绝望、希冀、恳求……
耳边异种撕裂人类□□的声音还在隐约作响。
男人忽然觉得不寒而栗起来,他们是希望自己不要说出口,还是希望自己成为这第一个向异种俯首的人?
他猛地抬头去看顾钦,同时更加用力抱紧了怀中的妻子。
顾钦看清楚了他眼中战栗着的求救信号,他猛地放开了这个因为连日来的惊惧而暴瘦的男人,那张锋利而又极具攻击性的脸此刻面如寒霜更是犹如阎罗,在场所有看见他那张脸的人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谁要是敢说出投降两个字,我就先把谁丢出去。”顾钦直接把话戳破。
他说完这句话后,所有靠近他一米范围之内的人统统本能退后了一步。
他三两步走到“宋询”刚才差点闯入的那一条半臂长缺口处,戴着黑色手套的那只手猛然拍在粗粝的墙隙处,骇人的气势简直让人疑心他下一刻就要把正面墙都扒开。
“不要、不要……”细若蚊蝇的声音交错响起,人群中有谁呐呐出声。
“睁开眼睛看看,这些异种在做什么,”众人沿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一只异种在啃食一名士兵的手臂,那士兵痛苦的大喊一声,而他的战友听到呼痛声下意识拼了命地赶过来想把他救下。
顾钦眼也没眨,开出一枪把那个射杀了正啃食士兵手臂的异种,只是他此刻救得了一个人却救不了全部人。
因为这样的情况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发生。
顾钦眼底不带什么情绪的冷冷看着众人,“别忘了他们是为了什么才在外面这样死死守着。”
“他们是在用命换命。”
目之所及的另一个地方和异种作战装甲车被撞开,好几个哨兵的头颅被咬下来吃掉,刺目的红色鲜血流了一地——那几只啃食头颅的异种眼熟得很,它们套着皮囊更像是人类,正是“科而多瓦”那些酒囊饭袋的兄弟们。
他们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正是因为最开始就选择了,投降。
“异种可不是人,没有慈悲心肠,只有食欲。”顾钦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举着枪,视线落在一个又一个幸存者身上,“信不信你们一但出去,立马也会被吃掉。”
“如果有谁真的不想活了,可以直接走出去,英勇填补防线,那样就是英雄。”
顾钦的声音开始凝肃起来,“但谁要是敢当着眼前这些士兵的面、敢在这血肉铸就的防守圈内说投降,我就先枪毙了谁。”
“明白么?”
最后这三个字掷地有声的声音炸响的瞬间,先前那个被顾钦捂住嘴巴的男人咽了口唾沫,忙不迭点头,只觉得耳边嗡鸣作响。
身边幡然醒悟又追悔莫及的压抑哭泣声此起彼伏地缓慢响起。
他好像现在魂才回来一样,不敢置信自己刚才差点说出口什么。
顾钦看着对自己避如蛇蝎但终于安静下来的躁动人群,达到了效果也没打算再恐吓这群饱受情绪折磨的幸存者。
等顾钦差不多唱完“白脸”,索琳娜也从城墙上一跃而下,负责稳定众人情绪。
“大家安心,保护群众是我们的责任,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们一定会护住大家,”索琳娜沉稳而又坚毅的嗓音缓缓舒展开来,“顾上校说的没错,异种无时无刻不在啃食我们的血肉、侵占我们的土地,它们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我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大家都辛苦了,外面还有异种持续不断的恐吓和蛊惑难免动摇。”
“可哪怕一瞬,我们只要有想要向异种投降的念头,都只会寒了战士们的心。”
“想想他们,也想想自己和家人,一但选择臣服,我们就再没有活路了。”
“同样的也请大家相信,我们一定会战胜异种,任何时候都请不要放弃希望,我们是同胞,无论如何要站在同一战线。”
索琳娜声音温和但话语同样严肃,如果说顾钦的话震慑住了想要所有想要投降的人,那么她恳切又直白的话就是让各怀心思的所有人全都真正冷静了下来。
“没错、我们不能放弃希望!”突然有人高声喊着。
“我们一定能赢!打倒这些异种!”有人忽然从人群中站起来,在高出举起拳头呐喊。
“打倒异种!打倒异种!”
“我们一定能活下来!!”
墙内低迷的气氛突然振奋起来,有节律的呐喊甚至带动了墙外杀敌的气势。
两人杀退了一波异种,因为顾钦的胸口受伤,所以索琳娜陪同他一起回去跟克莱尔和唐中将换班。
等他们走到作战室旁,偏僻的廊道时,捂着伤口的顾钦忽然说。
“你适合那个位置,”顾钦忽然直接了当说,“之后我会公开表示支持你。”
“但是如果这些异种能够被全部清退,战后重新部署兵力和权力分割,你要保证B区的权益,并且在第一时间重点增援各区及其管辖地带。”
B区始终是抵抗虫子的重灾区,虽然现在处在旧中心的虫王已死B区不会再成为虫袭重灾区,但以防万一,而且他们B区也需要保全自身的实力,不争总指挥的位置也不代表蠢得什么都放弃,盲目的中立明哲保身而损害自身的利益。
而派兵增援各地、救援被困群众则是灾后最要紧的第一事务。
联盟各地也许有有无数个像在当初那个防守点避难所里等着他们的小女孩那样亟需救援。
顾钦并没有把话说透,他知道索琳娜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索琳娜或许不会做利益优先的事情,只是有些话还是要说在前头,“你和我都知道D区迟早都会成为新的中心,不急在这一时。”
迄今为止,仅剩的高层,就只有顾钦和她最有竞争力,但索琳娜胜在实力、野心、品衔、政治手段、全局意识她全面具备,顾钦的话很多时候也代表着克莱尔有同样的意思,如果顾钦公开表明支持她,竞争对手和B区都站在她这边,那么索琳娜坐上那个位置将没有阻碍。
这是有些冒犯的一番话,但他们都怀抱有战斗一定会胜利的决心和信心,同样也明白D区多是她的亲信和支持者,如果索琳娜在灾后重建第一时间将财力物力的重心全部投入到首都灾后重建,特别是抓紧时机私心优先发展D区对她来说大有裨益。
只是索琳娜不是不顾大局的人,她看得清楚局面也分得清轻重缓急,顾钦的话只当作警醒。
“顾上校多心了,不用多说我也知道该怎么做。”索琳娜唇角勾起一点笑,高高束起的粉□□亮又惹眼,她点到为止,倒也没有生气的意思,“那就多谢顾上校的支持信任了。”
虽然现在是生死存亡的紧急时刻,联盟各地也许都不剩多少人了,但天时地利人和,此刻全在索琳娜这里。
否则按照原先的计划,她的第一步还是先得当上上将的,而现在不知要熬几年才能够得上的位置,就这样唾手可得。
“那么,提前恭喜了。”顾钦也礼节性笑了一下,他是个聪明人,既然避免了无所谓的政治牺牲,又申明了自身利益和重点诉求,那么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顾钦并不反感索琳娜的政治野心,因为她的确是适合的人选。
索琳娜和顾钦都是雷厉风行的果决之人,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么立马就会开始行动。
很快,索琳娜在顾钦、克莱尔还有唐中将的支持下,以压倒性的优势当上了新一任的总指挥。
同时,因为长时间以来的固守政策,群众和防守的士兵心理上的焦虑和疲态和,顾钦随后提议决定不如冒险赌一把,将所有的向导和高等级哨兵都派出去,由向导牵制、哨兵负责攻击,不惜一切代价先杀死“宋询”和“科尔多瓦”这两个异种中明显实力强劲的首领——当然最重要还是杀死宋询。
作为新一任总指挥的索琳娜率先表示赞同,随后经过作战室众为高层的激烈讨论和表决,顾钦的提议很快就通过了。
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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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