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没事吗?”石蕗走出帐篷后问道。
“直到看不见这帐篷前,别说不该说的。”沙罗双树勉力立正身体,目不斜视地走着。
“然后,如果我失去知觉,请把我送去父亲的帐篷中,能拜托的朋友只有你了。”沙罗双树强撑道。
梅壶妃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她面露鄙夷,随即便走进右大臣的帐篷中。
右大臣正品秋日新茶,看见女儿进来,说道:“是梅壶啊,听说沙罗双树为了保护陛下受伤了?”
“那样年轻,这么有骨气,大家都感动得很呢。”
“安排四妹和他联姻吧。”梅壶直入主题。
右大臣有些惊讶,以为是女儿的反话,道:“你不是不喜欢这件事的吗?”
“沙罗双树这么广受好评,谁都想他做女婿呢,我们得趁早。”梅壶妃走到右大臣背后按着他的肩膀,继续道:“我去求东宫大人,姐姐丽景殿下去求陛下吧。这两位大人都同意的话,不知为何一直拒绝的权大纳言叔父,也不得不同意了吧。”
右大臣在梅壶编织的梦里,已经幻想到自己位极人臣的场面,心动道:“那样的确很好,赶紧进行沙罗双树君与四女儿结婚的计划吧。”
不就便到了新年,天皇称病移至朱雀院作为新上皇,东宫则作为新帝登基了。
值得一提的是,因新上皇的旨意,其独生女史无前例的成为新任东宫。由于天皇和新上皇都没有皇子继位,因此诸位大臣只认为新东宫只用来“承上启下”。
女东宫还因矮小的个头与易脸红的圆脸,马上就得到了“南天的东宫”的别名。
公卿们也进行了换代,石蕗中将也兼任宰相,成为“宰相中将”;权大纳言的父亲大殿出家了;权大纳言兼任左大臣和关白,很快就受到了很大的提拔,被称为关白左大臣。
由于父亲受提拔,以及前帝退位,沙罗双树也从五品的侍从,一下子晋升为近卫府的三品中将。
有喜就有忧,在这样大肆论功行赏之中,也有全无晋升的官员。
“我身为右大臣,真的恳切请你帮忙。”右大臣向弟弟关白左大臣跪拜道。
“兄长,在宫中请不要对我行跪拜礼这等大礼啊。”关白左大臣有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兄长的理由,只得这样无奈说道。
沙罗双树一进屋便见到父亲正追着要伯父右大臣回头,她疑惑道:“父亲大人,伯父大人,在玩追逐游戏吗?”
藤原角光右大臣已经气喘吁吁,看见他心心念念的乘龙快婿前来,他笑道:“沙罗双树中将来了啊,吾想庆祝两位晋升,下次请务必下榻鄙人府中一趟。”
“届时也请请务必听听吾家四女的琵琶吧。”右大臣说完后抬脚便走,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沙罗双树没能听出言外之意,在回家的马车上问道:“刚刚怎么了?父亲大人,伯父大人的那个态度是?”
关白左大臣叹气道:“是想要和你结姻亲。”
马车如沙罗双树的心一样,骤停了一下,她边扶正自己的乌帽,一边问道:“对方是男子还是女子?”
关白左大臣道:“当然是女子,右大臣的四女儿,比你大三岁。是众姊妹中最被疼爱的,右大臣的大女儿是丽景殿下,没生出皇子,皇上就退位了,所以希望四妹能嫁得好。”
沙罗双树对婚姻之事几乎一无所知,只是本能的说了句:“不行。”
关白左大臣说道:“是吧。”
沙罗双树补充道:“因为结婚什么的,我完全没考虑过呢。”
关白左大臣反而惊讶道:“原来纠结的是这点吗?不过你完全不考虑的话,我就不牵线了。”
即使父女二人已经做好打算,也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次日一早,他们便被带入新上皇居所,朱雀院寝殿中。
“关白左大臣,沙罗双树中将,来得正好。寡人刚从丽景殿女御那听闻了右大臣四女儿与沙罗双树中将的喜事呢。”
“四女儿美到曾一时传出要晋升为当今天皇的女御呢,寡人认为这是一段佳话。”
沙罗双树听见丽景殿下时就已经走神了,她很难不把这件事与梅壶妃联系在一起,心中思绪万千,却意外的十分冷静。
新上皇看父女二人迟迟不出声,便问道:“不愿意吗?关白左大臣。”
关白左大臣没法拒绝,道:“不是不是,怎么敢。臣是深深感慨已经到了为孩子亲事操心的年岁了。”
天子颇有感触,垂首道:“寡人也是,万分担心东宫啊。寡人不能在小女身边尽责,在她身边帮助她的人也不靠谱,若是寡人有何不测,公主的未来会是如何,寡人没法不往坏处想。”
关白左大臣有些动情,开口道:“我也有要为她将来而操心的女儿,现在很能体谅陛下的心情。”
沙罗双树第一反应是睡莲,又想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也是这个「女儿」。
天皇反而微笑道:“若是如此,寡人之公主与爱卿之女,也一起叫来谈谈吧。”
他继续道:“听说令千金内心腼腆,希望离开家呢,有无让她做东宫尚侍的意愿呢?”
尚侍正是最贴身侍奉的职位,睡莲将与东宫朝夕相处,暴露的概率又是大大增加了。父女二人想到此处,皆是出了一身冷汗。
“女东宫也很内向,寡人觉得两人定会气味相投,有关白左大臣的女儿在其左右侍奉,寡人也放心不少,是否可以考虑一下呢?”新上皇抛出的是寻常人家绝不会拒绝的机会,全然没注意到面如死灰的关白左大臣。
“请,请让微臣与家中商量一下。”关白左大臣不敢直白拒绝,只好先含糊道。
“不要紧吗?父亲大人。”沙罗双树和父亲走出寝殿,却见他依然魂不守舍,几乎差点摔倒。
一位相熟的贵族见状,上前道喜道:“因为有那么可喜可贺的事情,所以一下子懵了吧。实在羡慕你啊。”
他合上扇子,轻轻拍打了两下关白左大臣的肩膀,凑近打趣道:“您是关白左大臣,贵子为右大臣家的女婿,三品中将。贵女为东宫尚侍,还有比这更出人头地的事吗?”
“只剩下出入宫中的尚侍被天皇看上,成为女御诞下皇子,这样更大的喜事了呢。”贵族笑着扬长而去,只留下沙罗双树父女二人面面相觑。
“太可怕了。”关白左大臣直到坐上马车还是心有余悸道:“这就是欺骗世间的报应吗?与世人所想的倒是天差地远,我这心情,谁也不会懂啊。”
“父亲大人。”看着父亲落寞的神情,沙罗双树开口道。
关白左大臣以为她仍在担心自己的婚事,安慰道:“好了好了,别担心。你的亲事我找兄长想个借口拒绝就好了。”
“睡莲的事,看他母亲和本人说什么吧。听说那边也想让那孩子见见世面。”他一锤定音道。
东之对屋,关白左大臣刚讲完事情的经过,只见睡莲眉头一锁,他自以为是睡莲被这件事吓到了,安慰着笑道:“好了,哈哈哈哈,本就是无稽之谈罢了。”
睡莲少见地开口道:“想象一下的话,东宫大人真的很可怜。听闻是内向腼腆之人,就更可怜了。”
“旁人议论起女东宫这种不自然的立场,她也不得不一个人独自忍耐,多么无依无靠啊。”睡莲也流露出寂寞的神情来。
真是个好孩子啊。
关白左大臣被他突然的长篇大论惊喜道:“你居然这么为别人着想,我也好久没像这样听到你的心声了。”
东屋夫人在一旁问出关键的:“那么意思是,你作为尚侍帮助东宫也可以吗?”
睡莲僵住,躲在扇后连连摇头以示拒绝。他还是没做好与外人社交的准备。
关白左大臣垂头丧气地走向西之对屋,沙罗双树和母亲西屋夫人已经聊过了这话题。
西屋夫人补充道:“听说今天东厢房那曾经的奶娘前来请安问好,刺探沙罗双树想不想成为右大臣的女婿。这位妇人现在是梅壶女御大人的侍女。”
关白左大臣抿了口茶,不以为意道:“梅壶女御是四公主的姐姐,没什么可奇怪的吧。”
沙罗双树开口道:“不,梅壶大人大概是怀疑我是女子。”
看她神情严肃,关白左大臣知道不是玩笑,于是立直身体继续听她讲。
“狩猎时受的伤,我推测是按梅壶大人的指示下手的。恐怕这次也是吧,觉得我既然是女子,就不能接受这桩婚事。”
“为什么梅壶大人要这么做?”关白左大臣疑惑道。
“不清楚,她对我格外关注,我有异样的直觉在此。”
“即使如此,也不能就这样入赘吧。”
“我想接受这门婚事。”沙罗双树目光灼灼,眼底没有丝毫躲闪。语出惊人的使父母二人都愣住了。
“女子与女子也能结婚吗?这是闻所未闻的事。”关白左大臣迟疑道。
“拒绝的话,之后又会发生什么事就完全未知了。”沙罗双树急道:“承诺入赘的话,梅壶女御大人也能暂时停手了。睡莲已经拒绝了去做尚侍,我再拒绝联姻的话,世人想必会各种探究真正的原因吧。”
“父亲大人的名声也会因此受损的。我想尽我所能,从今往后也能让大家平安快乐,一直这样生活下去。”
沙罗双树正襟危坐,父母见她稚气尽消,眉眼沉稳,心知她早已不是当年莽撞孩童。
西屋夫人调笑道:“太可靠了,你以这样的姿态,也许能骗过对方的小女儿。”
沙罗双树俯首欠身道:“我会由衷地去珍爱四小姐。我虽然不是男子,但还是相信,只要心灵相通,便能传达自己的真心。”
关白左大臣看出她眼底的执着,于是不再多言,默许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