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山野枫色初成,天皇久违地召集大臣想要原野行幸。
自天皇身体不适之后,这项活动已经一年之久没有举办过,看着天皇对此很上心,后宫妃子们也纷纷要出主意。
东宫则一马当先道:“办的规模宏大点吧,从上达部(三品以上的公卿)到随从都让他们盛装打扮。让俊美的年轻人放置鹰,随从于圣驾左右吧。”
左右之人纷纷赞许,有人道:“臣力推年轻者,臣推荐文官由沙罗双树,武官由石蕗任职,陛下意下如何。”
天皇笑道:“这样也好,朕也想让京都百姓见识一下在宫中盛享美誉的两人。”
天皇的旨意在正午之前便传遍了皇宫,所有见到沙罗双树的人莫不向其贺喜。
“沙罗双树君,听闻您任重职,恭喜恭喜。”
“沙罗双树君,吾家中女眷也很期待这次游玩哦。”
沙罗双树一路点头谦虚道:“不敢当,不敢当。”
一位侍女突然出现,挡住了她,道:“好怀念啊,那个惹人怜爱的小婴儿长成如今这样受欢迎的大人了。”
看着女人好似很熟悉她的模样,沙罗双树有些疑惑道:“抱歉,不知您是哪一位,我们曾见过吗?”
女人掩面笑道:“您不记得也是情理之中,奴家以前是侍奉权大纳言大人东房的奴婢。在您将要出生之前,奴家都在。”
“啊,我当时还小呢。”
“权大纳言家的各位还好吗?奴家和沙罗双树君大人的乳母关系还挺好的。”女人紧紧跟着沙罗双树追问道。
“大家都挺好的,她三年前退休了,现在正住在六条。”
“听起来你们很常见面呀?”
“嗯,大概每个月一次。”
“啊?这么的关系好啊。”
“其实是去乳母家静养四五日,做官之后很容易积压疲劳呢。”沙罗双树微笑道。
女人小小的惊讶了一下,招呼也没打便匆匆退下了,只留下沙罗双树一人在原地疑惑。
东之对屋,睡莲听完沙罗双树的转述,眉间蹙起一道深痕,一股不安涌上心头,他问道:“那个刨根问底的女官在宫中当值了?”
沙罗双树回道:“现今在女御的梅壶那当值吧。”
“总觉得很可疑,梅壶难道是发现了什么?”眼看沙罗双树满脸困惑,他继续道:“因为皇帝和东宫对我抱有兴趣啊,这件事影响的是丽景殿和梅壶姐妹俩。”
“不生子嗣的女御在宫中是没有依靠的,你还不明白我们如何被憎恨吗?”睡莲悠悠说道。
“真想放任不管啊,我本想从这些纷争中逃离出来的。但这件事影响到了沙罗,我们不得不有所防备。”睡莲坐起身来,严肃地说道。
此时的梅壶殿内也在议事中,梅壶妃怀疑道:“沙罗双树君每个月固定去修养四五天?”
“每个月都去的话,沙罗双树君果然是女人啊。”即使是出于个人情绪的猜忌,她的直觉依然准的可怕。
然而此话一出,殿中先是沉寂了一刹那,随后众人轰然失笑,笑声此起彼伏,都觉得这是无稽之谈。
梅壶妃冷冷的看着侍女们,向那位被派去问话的侍女问道:“既然你近距离和他问过话,你是怎么认为这件事的?”
侍女落落大方地行了礼,说道:“确实作为男士来说,又纤细,又美丽,又优雅。”
“按容貌来说,朝气蓬勃,威风凛凛,可爱迷人,哎呀,我好久没有如此心动过了。”
梅壶妃错愕地看着她,严厉道:“给我听清楚,我要的看法不是指这个。”
“一定是这样的,权大纳言家有两个女孩子出生,殷切希望有继承人的父亲,硬是把其中一位女子作为男子养大。”
有人不解道:“不过,即使不那么胡来,这两位小姐大概都生得美丽,以女御的身份入宫侍奉皇上或者东宫更好吧。”
这话刚好撞在梅壶妃的心结上,她抬眼,目光锋利牢牢锁着那人。旁边的侍女急忙捂住那人的嘴。
梅壶妃并没有和她们计较很多,她已沉浸在自己发现的“真相”当中,一心想要揭穿权大纳言家隐藏的谎言,只有戳破沙罗双树的身份,让权大纳言蒙羞,才能阻拦容色倾城的睡莲进宫。
终于到了行幸的那天,前驱近卫执幡开道,笳鼓声声响彻长衢。文武百官盛装扈从,雕鞍彩车络绎数十里,道旁贵族牛车鳞次罗列,京都百姓夹道伫立,都想瞧一瞧这盛事。
走在最前列为天皇开道的,正是文官代表沙罗双树与武官代表石蕗,骑着一黑一白两匹骏马,架着一左一右两只猎鹰,不紧不慢地展示宫中风姿。
直到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到达大原野,二人才抬手解鞲,放飞手臂上的猎鹰。猎鹰盘旋于澄空,忽见林间野兔惊走,便倏然敛翅,如流矢俯冲而下,利爪一合就擒住了猎物。
众臣见状,或牵猎犬,或骑骏马,竞相驰逐围猎。
沙罗双树与石蕗是老对头,策马疾驰,想要争夺头彩。二人眼见一飞雉从林中腾飞,沙罗双树没有一丝犹豫,弯弓搭箭,一声弦鸣破空,飞鸟应声落在草地上。
梅壶妃坐在天皇御驾旁,听见林中仆从不断传来沙罗双树的好消息,便微微颔首,向身边侍从示意开始行动。
石蕗眼见沙罗双树百发百中,躁郁道:“混蛋混蛋,小矮子在我面前乱蹦乱跳妨碍我。”
沙罗双树挑眉,打趣道:“小矮子?比起体格,视力的好坏才是关键。”
石蕗看着这近乎完人的好友又一次胜过了自己,不免有些火大,道:“我不想和你一起狩猎了。”
沙罗双树看他幼稚的样子,好笑道:“啊啊,再好不过了。”
石蕗听到后,即使已经走出了几步远,仍回头鬼脸道:“矮子!”
告别石蕗后,沙罗双树独自狩猎,虽然觉得事半功倍,却隐隐觉得有些安静的让人不安。
背后的草丛忽然有些异动,沙罗自以为是石蕗前来找她,转头却见一道锐光破空,是利箭径直朝她直直飞来。
来不及躲避,她只尽力避开了重要部位,却依然被箭矢划伤了大臂。
林中刺客啧了一声,使她意识到这不是意外,没空过多思考便挥鞭驱马,想要逃离。
沙罗双树从小的教养使她以为这是面向天皇的刺杀行动,即使第一次遇见有人对她行凶,她也依然保持着赤胆刚烈的性子,一路狂奔一路狂喊道:“陛下,请避开,有歹人!”
说话间,又是一箭,竟径直射入天皇旁边的树干中,附近的侍卫立即围住天皇,随行的武官即刻奔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东宫安置好天皇后,回头却瞧见沙罗双树的衣袖渐红,一如她身上粘着的红叶,随即命道:“把沙罗双树侍从带到陛下的帐篷,去处理下伤口。”
沙罗双树有些紧张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
御医则不断安慰道:“请坐下,请坐下,东宫大人御旨已下,请不要顾虑。”
不是这回事啊。
“不是的,请让我去离这不远的我父亲的帐篷里处理伤口。”看着御医已经围了上来,她有些按捺不住道。
梅壶妃见她此刻如此慌神,自以为阴谋得逞,当然不会让她逃走。她以扇遮着挂着冷笑的嘴角,道:“我来为你包扎吧。”
御医还想劝说什么,梅壶妃继续回道:“奴家想全力帮助侍从的心,与钦佩他的你们一样,我正是与东宫同心呢。”
她的眼睛冷冷地看着行礼的沙罗双树,戏谑道:“汝等在此,也可看看我的包扎处理是否妥当。”
“来吧侍从,给我看看伤口,把衣服脱掉吧。”她的手抚上沙罗双树的肩膀,在伤口侧边与沙罗对视。
对上她的眼神,沙罗双树心底骤然一沉,所有侥幸顷刻间碎得一干二净,从她的眼睛里,沙罗终于读懂了这一切的一切。
看着吧。脱衣服。原来是为了让我被弓箭射到才出的这样的方法啊。就只是想要抓住我是女子的证据啊。
“太无礼了。”梅壶妃又一次斥责沙罗双树的对视。
沙罗双树低下头,之前的慌乱却不见了,已知的敌人并不使她害怕。
梅壶妃见她动作迟缓,微笑道:“谁来扶你一把,你冷汗直冒呢。”
“双树!”石蕗适时地闯进了帐篷,叫道:“对不起,听说我不在时你受了伤,是重伤吗?没事吗?”
众人一时被他的鲁莽动作吸引了目光,沙罗双树见状,抓着衣袖裂开的缺口用力一撕,竟把整个袖子扯了下来。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沙罗从小就喜爱运动,小臂线条干净利落,看着清瘦又带着一股力量感。靠近肩膀的位置此刻有一道殷红的伤口,挂着刚刚流下而没来得及擦干的血渍。
她一把接过小童捧着的酒瓶,仰头含住一口,随后尽数喷到伤口上。又一手抓着绷带,用嘴绑好,道:“这样就够了。”
御医想要劝说,被她抬手止住,她转身向梅壶行礼道:“让梅壶女御大人亲自出面,实属惶恐。为保护陛下,得与吾友一同前去抓捕刺客,请允许前行。”
梅壶妃一时被她的行为惊住,并没过多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