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市局，重案组。
经历了整整四十八小时的极限高压，随着赵明的落网，这起轰动全省的“扑克牌连环杀人案”终于宣告破获。
虽然赵明在水塔里叫嚣着“游戏还没结束”，但经过拆弹组和特警的连夜地毯式排查，法院大楼里根本没有所谓的“十公斤C4”，全是他用来虚张声势的假货。至于那个失踪的搬运工尸体，也在法院后院的一个废弃垃圾车里被找到了。
早上八点，外面的阳光终于穿透了连日的阴霾，洒进了重案组的办公室。
“干杯！”
小王不知道从哪搞来了一箱冰镇酸奶，给每个人都发了一瓶。重案组的几个警员虽然个个顶着硕大的黑眼圈，胡子拉碴，但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气。
“陈队，这次多亏了简顾问啊！”老刘一口气干了半瓶酸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要不是简顾问在配电室里那么一激，赵明那个疯子还不一定能这么轻易破防。要是让他一直耗下去，咱们还真不知道要跟他僵持多久。”
陈遇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瓶还没开封的酸奶。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角落沙发上的简宁。
简宁正在处理手腕上的伤。她拒绝了法医的帮助，自己拿了个创可贴，极其笨拙地用单手撕着包装纸。
陈遇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酸奶，大步走过去，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创可贴。
“陈队长，你这算强抢吗？”简宁抬起头，挑了挑眉。
“别动。”陈遇语气有些生硬，但动作却极其熟练。他撕开包装，拉过简宁的手腕，仔细地将创可贴贴在伤口上，“伤口虽然不深，但这两天别碰水。你们这些搞理论的，动手能力都这么差吗？”
“术业有专攻。”简宁收回手，看了一眼手腕上贴得极其平整的创可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谢谢。”
“少来这套。”陈遇拉过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赵明虽然抓了，但他昨晚说的话，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他说方雅不是他杀的，他妹妹方小雅才是真正动刀的人。但是方小雅在审讯室里的表现你也看到了，一个重度抑郁症患者，真的有能力在分尸的时候，把切口切得那么平整吗？”
简宁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手里转了两圈。
“方小雅确实动了刀，这是她在极度仇恨下的爆发，也是赵明故意引导的结果。赵明在矿场待了五年，心理极度扭曲，但他对他这个双胞胎妹妹，确实有一种病态的、想要保护她的执念。”简宁放下笔，看着陈遇，“你想想，方小雅明知道自己会被抓，为什么还要在拍卖会上按那个假的引爆器？因为她要掩护她哥哥撤退。这对兄妹，是互相利用，也是互相救赎。只是用了一种极其极端的方式。”
“那那个搬运工呢？赵明真的杀了那个搬运工？”陈遇问。
“对。”简宁点了点头，“赵明觉得，那个搬运工的手上沾了方小雅的血，他必须死。他把尸体偷走，不仅是为了制造恐慌，更是为了把警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他身上，这样，方小雅在看守所里才安全。他是在用他自己做最后的靶子。”
陈遇沉默了很久，最后狠狠锤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这都叫什么事啊。一群疯子。”
“因为他们从小就没有生活在正常人里。”简宁的语气难得地有些感慨。
“算了，案子结了就行。”陈遇深吸了一口气，摆摆手，“局里刚才打电话来，说要给咱们搞个庆功会，顺便向媒体通报一下案情。下午两点，会议室。到时候李局也会来，你作为本次案件的特聘专家，得参加。”
“我不去。”简宁拒绝得极其干脆。
“为什么？”陈遇瞪大眼睛。
“困。”简宁打了个哈欠，毫不掩饰脸上的疲惫，“坐了四个小时高铁，熬了三天夜，我现在的状态只适合回酒店睡觉。媒体和领导讲话，你替我挡了吧。反正我只是个侧写师，不出面也合情合理。”
陈遇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站起身，从抽屉里摸出一把车钥匙扔给她：“开我的车回去。下午我自己打车过去。”
简宁接过钥匙，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然而，下午两点，重案组会议室里。
当李局带着一群记者和市局的领导走进来时，陈遇站在发言台前，正准备慷慨激昂地宣读破案报告。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简宁走了进来。
她不仅来了，还换了一身极其正式的黑色西装套裙，头发也挽了起来，化了个淡淡的妆。那副无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属于学者的、极强的高级感和压迫感。
陈遇愣了一下，低声凑过去：“你不是说不来吗？”
“想了想，如果让你这个只会抓人的莽夫去跟媒体打交道，恐怕明天南城晚报的头条就会是《警局暴力执法，重案队长单手捏碎嫌疑人锁骨》。”简宁站在他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冷地吐槽，“所以，我来盯场子。”
陈遇：“……你闭嘴。”
发布会进行得很顺利。简宁作为犯罪心理学专家，极其专业且滴水不漏地回答了几个刁钻记者的提问。她用词精准，语气镇定，不仅把连环杀手那变态又自卑的心理剖析得极具故事性，还顺带把重案组描绘成了警界的守护神。
陈遇站在旁边，看着旁边那个在闪光灯下极其从容的简宁，忽然觉得她认真工作时的样子，其实还挺好看的。
……
然而，案子虽然结了，南城市局的麻烦却并没有结束。
第二天一早，陈遇刚到办公室，就被李局叫去了局长办公室。
李局把一个卷宗重重地摔在桌子上，脸色极其难看：“陈遇，你们重案组是怎么搞的？人抓了，案子破了，但昨天下午，法院那边传来消息，说方小雅被保释了。”
“什么？！”陈遇猛地拍案而起，“保释？她涉嫌杀人分尸，怎么可能保释得出去？！”
“是方小雅的律师办的。”李局叹了口气，脸色铁青，“那个律师是业界极其有名的‘金牌大状’，他提供了一份极其详尽的精神病鉴定报告，证明了方小雅在案发时处于重度抑郁伴发狂躁状态，不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再加上方小雅的认罪态度极好，还供出了赵明的诸多线索，法院那边综合考虑，准许了保释候审。”
“这他妈叫什么事？！”陈遇气得青筋暴起，“一个杀人分尸的凶手，就因为有一张精神病鉴定，就能大摇大摆地走出看守所？那死者的家属怎么办？法律的尊严在哪？”
“你冲我吼有什么用？这是法院的决定！”李局也火了，“我找你过来，是让你立刻去查查，那个所谓的‘金牌大状’到底是谁找来的。方小雅在孤儿院待了十年，她哪来的钱请南城最顶尖的律师？！”
陈遇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
他走出局长办公室，掏出手机拨通了简宁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了简宁极其沙哑、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喂……陈队长，你最好有很重要的事。我昨晚两点才睡……”
“方小雅被保释了。”陈遇直截了当。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保释？”简宁的声音瞬间清醒了，甚至透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冷意，“精神病鉴定？”
“对。金牌大状办的。”陈遇咬着牙，“简宁，我们可能被耍了。那个赵明在审讯室里说的‘游戏才刚刚开始’，根本不是虚张声势。他还有后手。”
简宁在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极其迅速的穿衣声和脚步声。
“陈遇，立刻去查那个律师。我怀疑，这起案子背后，还藏着一个真正的‘大BOSS’。方小雅和赵明，可能只是他扔出来的两颗烟雾弹。”
简宁的话音刚落，陈遇的手机突然又跳进来一个电话。是老刘打来的。
“陈队！出事了！”老刘的声音极其急促，“方小雅在回去的路上，被人劫走了！司机被打晕，警车被遗弃在路边。现场……现场只留下了一封带血的信。”
陈遇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信上写了什么？”
老刘颤抖着念道：“陈队长，简博士，谢谢你们替我找回了我的‘棋子’。为了表示感谢，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去查查你们警局内部吧，那条下水道里，藏着你们一直想找却不敢找的真相。”
电话挂断。陈遇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终于意识到，赵明和方小雅，或许从始至终都只是这场巨大棋盘上的棋子。而他们真正的对手，那个躲在暗处的“大王”，直到现在，才真正落下了他的第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