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白炽灯发出细微的“嗡嗡”声,惨白的光打在赵明满是疤痕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一具刚从停尸房爬出来的丧尸。空气中弥漫着下水道的恶臭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简宁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回口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赵明手里那根滴血的铁管。
“你这人,还挺有仪式感的。”简宁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嘲弄,“非要凑齐两个观众,才肯演完最后一场戏。”
“这叫尊重对手。”赵明拖着铁管,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缓缓走近,“我查过你,简宁。25岁,省厅特聘,破案率百分之百。你跟我是一类人,都是靠解剖别人的心理来找快感的疯子。”
“别把我和你混为一谈。”简宁微微眯起眼睛,握着匕首的手依然稳如泰山,“你是为了掩盖内心的极度自卑和创伤,才用杀戮来虚张声势。我是为了拿工资,顺便替社会清理你这种垃圾。我们之间有本质的区别。”
赵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暴戾。他最恨别人用这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他,就像当年在孤儿院里,方雅看着他的眼神一样。
“你嘴很硬。”赵明冷笑一声。
“你废话太多了,赵明。”简宁打断了他,“你故意留在水塔里的那台摄像机,故意把我引到配电室,又非要让陈遇上来。说明你根本没有打算活着出去,你是在找你自己的‘刑场’。你想要一个盛大的死亡,对吧?”
赵明没说话,但他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简宁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最隐秘的角落。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极其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
陈遇是一个人来的。他脱下了防弹背心,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双手空空,举在身侧,示意自己没有武器。他的眼神越过赵明,落在了简宁身上,确认她没事后,眼底的紧绷才稍稍缓和了一瞬。
“我来了。”陈遇停在距离赵明大概十米的位置,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压抑着一头即将暴走的野兽,“把铁管放下。外面已经被包围了,你插翅难飞。如果你现在投降,还能留你一条命。”
“留我一命?”赵明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那根铁管在他手里晃动,极其危险,“陈队长,你觉得我搞出这么大动静,是为了在牢里度过下半生吗?别天真了。”
赵明突然收住笑声,铁管指着陈遇的鼻子,恶狠狠地说:“我今天叫你们上来,是想跟你们玩最后一个游戏。规则很简单,你们两个人里,只能活一个。你来选,是你死,还是她死?”
陈遇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危险,像是一头被触碰了逆鳞的狼:“你做梦。”
“这可不是做梦。”赵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类似起搏器的东西,上面有一个红色的按钮,“这栋楼里装了十公斤的C4。看到这个按钮了吗?只要我一松手,或者我的心跳停止,这里就会夷为平地。你们那些在外面待命的特警,都得跟我陪葬。”
简宁看着赵明手里那个所谓的引爆器,大脑飞速运转。
十公斤的C4,如果这栋楼的承重墙真的被安放了炸药,那后果不堪设想。但在极短的时间内,赵明根本无法在这个防守严密的法院大楼里布置下十公斤的炸药。而且,赵明是个极度多疑且喜欢虚张声势的人。刚才在水塔里的那个炸弹是假的,这栋楼里,真的会有这么多炸药吗?
“陈遇。”简宁突然开口了,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极其清晰,“你信他吗?”
“什么?”陈遇愣了一下。
“我说,你信他这栋楼里真的装了十公斤C4吗?”简宁没有看陈遇,而是死死盯着赵明的眼睛。
赵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简宁嘴角勾起一抹极度的冷笑:“赵明,你现在的情绪极其亢奋,但你的瞳孔没有放大,你的呼吸频率也没有因为你即将‘炸毁一栋楼’而加快。这说明,你手里的这个按钮,根本就是个假货。或者说,你根本就没有能力、也没有时间去布置那么多炸药。你只是想用这个来吓唬我们,让我们自相残杀。”
“你放屁!”赵明脸上的疯狂瞬间出现了裂痕,他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猛地举起铁管指向简宁。
“我放屁?”简宁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跨了一步,“你在矿场待了五年,那种地方连饭都吃不饱,你哪来的渠道去搞十公斤C4?方雅给你的钱,你一毛没动,你身上连买件新衣服的钱都没有。你唯一的武器,就是你的疯狂和你那点可怜的心理战术。那个炸药包,根本就是你的虚张声势。”
赵明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他的手指在扳机上微微颤抖。简宁的话像是一把尖锐的刀,精准地戳穿了他所有伪装出来的完美和强大。
陈遇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他死死盯着赵明手里的按钮,随时准备在最坏的情况下扑上去。
“就算这栋楼里没有炸药,那个铁管也是真的。”简宁继续说,语气依然平稳,“但你其实并不想杀我们,对吧?你想让我们体验你最痛苦的感觉——无助、绝望、被逼着做选择。所以,你才搞了这么一局。可你现在自己先慌了。”
赵明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慌乱。他突然发出一声怪叫,将手里的按钮狠狠地砸向了简宁!
简宁侧身一躲,按钮砸在墙上,碎成了几块塑料片。果然是个假的。
“我要杀了你!”赵明彻底失去了理智,挥舞着铁管,带着一股恶风,狠狠地朝着简宁的脑袋砸了过来。
“简宁!”陈遇大喊一声,像一只猎豹般冲了过去。
但他离得太远了。眼看那根沾血的铁管就要砸中简宁的头部,简宁却像是早有预判一样,身体极其灵活地往下一蹲,紧接着猛地向前一扑,双手精准地抓住了赵明握铁管的手腕,顺势一带。
“砰!”
赵明因为用力过猛,加上被简宁这么一拽,整个人失去了重心,重重地撞在了旁边的墙上。
陈遇赶到了。他飞起一脚,极其凶狠地踢在赵明的手腕上,赵明吃痛,铁管脱手而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陈遇直接一个膝顶,将赵明死死地压在地上,反手从腰间抽出手铐,“咔嚓”一声,铐住了他。
“别动!再动一下我废了你的胳膊!”陈遇喘着粗气,声音里满是后怕和愤怒。
赵明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剧烈的疼痛让他五官扭曲。但他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极其凄凉,又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释然。
“抓到我了……你们终于抓到我了……”赵明一边吐血一边笑,“可是你们以为,这就是结局了吗?哈哈哈……我这辈子,值了。我拉了几个垫背的,我替那些孤儿报仇了……”
简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她的手腕因为刚才的夺刃,被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但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她走到赵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极其平静。
“赵明,你觉得自己是个悲剧英雄?”简宁冷冷地说,“你错了。你只是一个逃避现实的懦夫。你杀了方雅,杀了那些所谓的坏人,但你永远也走不出那五年矿场的阴影。你终究是个可怜虫。”
赵明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简宁,像是想把她生吞活剥。
“老刘!人抓到了,把人带走!”陈遇对着对讲机喊了一声,然后站起身,看向简宁。
走廊里,特警们冲了进来,将赵明从地上薅起来,带了出去。
陈遇走到简宁面前,目光落在她流血的手腕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你受伤了。”
“一点皮外伤而已。”简宁将手缩回风衣口袋里,“你刚才要是一个人冲上去,现在说不定已经被他打爆头了。”
“你刚才差点被他砸死!”陈遇的火气突然上来了,“你知不知道那根铁管有多重?你知不知道如果他真的砸中了你的头,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简宁看着暴跳如雷的陈遇,忽然笑了一下。
“陈队长,你是在关心我吗?”简宁看着他,那眼神极其清澈,甚至带着点戏谑。
陈遇被她这种眼神看得莫名有些心悸,他硬生生地别过头,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少自作多情。我是怕你死了,没人给我分析案情。”
“那就好。”简宁似乎没有把刚才的生死一瞬放在心上,“走吧,陈队长,回局里。这个案子,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