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跑。他就在这栋大楼里。他给你留了这个舞台,是在等你跳舞。”
简宁的话音在空荡荡的顶楼回荡,伴随着那台老式留声机里凄厉的交响乐,显得格外诡异。
陈遇猛地握紧了手里的枪,转头对着身后的特警打手势:“一组封锁所有出口,二组去查监控室,三组跟我搜楼!他人肯定还没出去!”
特警们迅速散开,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陈遇转过头,死死盯着简宁:“你凭什么这么确定他还在这栋楼里?换成任何一个聪明点的杀手,这个时候早就跑了。”
“因为他是赵明,不是普通的杀手。”简宁将那张梅花J的照片放回桌上,目光扫过那顶法官的假发,“他把法官杀了,把照片放在这里,然后故意用假信号把我们引过来。这不叫逃跑,这叫‘请君入瓮’。他不仅要杀人,他还要当着警察的面,完成他最后的谢幕。”
简宁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窗,一阵冷风夹杂着雨后的湿气扑面而来。她向下看了一眼,大楼外全是警车,红蓝相间的灯光把黑夜照得通红。
“他在顶楼。”简宁忽然转过身,抬头看向天花板,目光似乎穿透了钢筋混凝土,直直落向楼顶的某个位置。
“顶楼?”陈遇皱起眉头,“我们现在就在顶楼!”
“这是九楼,陈队长。真正的顶楼,是那个。”简宁伸出手,手指在空气里往上指了指。
陈遇瞳孔微缩。
法院大楼的顶部,还有一座巨大的废弃水塔。那是几十年前老楼留下的设施,后来大楼翻修,水塔就被彻底封死了。由于位置太显眼,反而成了搜查时最容易被忽略的盲区。
“三组!跟我去天台的防火通道!快!”陈遇对着对讲机吼了一声,转头看了简宁一眼,“你留在这里。”
“你抓不到他的。”简宁没有理会他的话,直接跟了上去,脚步极其沉稳,“他对心理的拿捏比你强太多。你带着人冲进去,只会掉进他布置好的陷阱。”
“那你跟上来干什么?送死?”陈遇一边飞快地爬着铁质楼梯,一边没好气地回怼。
“我来确保你不被他玩死。”
铁门被猛地撞开。夜风呼啸着灌进来,天台上的积水被风吹出层层波纹。陈遇带着几个特警,呈战术队形向那座生锈的水塔包抄过去。
水塔的铁门半掩着,里面亮着一盏极其微弱的应急灯,光线昏黄,像是一只半睁半闭的怪眼。
“警察!立刻放下武器出来!”陈遇举起枪,靠在铁门边大喊。
没有人回应。只有风穿过铁皮发出的呜咽声。
陈遇深吸一口气,猛地踹开门,带人冲了进去。
水塔内部的空间不大,中央有一张破旧的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DV摄像机,以及一个炸弹倒计时显示器,屏幕上的红色数字正在跳动:00:04:59。
而在摄像机的前方,绑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沈法官?!”陈遇大跨步冲过去,定睛一看,愣住了。
被绑在椅子上的人,确实是南城中级人民法院的铁面判官沈国栋。但他此刻并没有死。那张梅花J的照片,只是赵明用来骗取警方视线的手段,照片上的画面是伪造的或者只是摆拍。
沈国栋的嘴里塞着破布,看到警察冲进来,整个人像触电一样疯狂挣扎,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喉咙里发出极其惊恐的呜呜声。
“拆弹组!赶紧上来!水塔里有个倒计时!五分钟!”陈遇对着对讲机咆哮,然后冲过去扯掉沈国栋嘴里的布。
“救命!救命啊!他就是个疯子!他让我在这里等死!”沈国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声音都在打颤,“他给我看了那个录像,他说,我要把这一切都录下来,不然他就让外面的炸弹把整栋楼都炸了!”
“他人在哪里?”陈遇一边检查沈国栋身上绑着的线,一边厉声问道。
“不知道……他刚才还在,但是……但是他好像知道你们来了,他就顺着外面的检修梯下去了!”沈国栋哆哆嗦嗦地指着水塔后方一个狭小的通风口。
陈遇咬牙切齿,但他现在不能走。炸弹还有不到五分钟,沈国栋还在上面。如果他现在带人去追赵明,整栋楼的人都得陪葬。
就在这时,简宁走了进来。她看都没看桌上的倒计时,而是径直走到那张摆着DV的桌子前,拿起了那台摄像机。
“别动证物!”陈遇条件反射地吼了一声。
“这是干扰项。”简宁按下了摄像机的回放键。
屏幕上,赵明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戴着一张诡异的小丑面具,坐在椅子上,对着镜头发出极其沙哑的笑声:“陈队长,简博士,你们好。当你们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我已经走了。但是别急,这个法官身上绑的,只是一个引子。真正的‘礼物’,还在外面。”
简宁按下了暂停键。
陈遇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低头看着正在拆线的拆弹组,又看了看简宁手里的摄像机。
“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陈遇转头问简宁。
“一半真,一半假。”简宁放下摄像机,冷静地分析,“沈法官身上的炸弹是真的,但他后面说的‘外面的礼物’,大概率是心理战。他想让你在面临死局的时候,做出错误的选择,让他有更多时间逃脱。”
“你的意思是,我们按兵不动,看着他跑?”陈遇直起身子,脸色极其难看。
“不。”简宁走到水塔的边缘,看着外面的夜色,“你留在这里指挥拆弹。我带人去追他。”
陈遇想都没想就拒绝:“不行,你一个人去送死吗?”
“我不是一个人。”简宁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通讯器,丢给陈遇,“我刚才在顶楼布置的时候,已经让李局调了无人机过来。这栋楼只有两个出口,特警已经在下面守着了。他顺着检修梯下去,大概率会走老楼废弃的通风管道。我只要在那个出口等他,就够了。”
陈遇接住通讯器,看着简宁那张苍白却极其笃定的脸,一时说不出话来。
“简宁。”陈遇忽然叫住了正准备转身的简宁。
简宁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
“小心点。那个疯子刚才在电话里专门提到你。他没打算放过你。”陈遇的声音有些沙哑,在深夜的冷风中透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绷。
简宁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推了推眼镜:“陈队长,你与其担心我,不如先把这玩意儿拆了。这家伙的倒计时一旦开始,就不会停。”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出了水塔。
简宁顺着楼梯飞快地往下跑,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的脚步声。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赵明把沈国栋绑在水塔里,不仅是为了拖延时间,更是在测试她和陈遇的分工。他笃定陈遇会留下来拆弹,而她会来追。
这说明,赵明想要单独面对她。
简宁跑到了老楼二层的配电室。根据这栋楼的结构图,所有的通风管道最终都会汇集到这里。这里阴暗、潮湿,空间狭窄,极其适合伏击。
简宁停下脚步,从腰间抽出了一把极其小巧的军用匕首。这是她出任务前,习惯性携带的防身武器。
她靠在墙边,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
水塔那边传来了陈遇的声音:“简宁,炸弹拆了!沈法官安全!你那边有没有情况?”
“暂时没有。”简宁压低声音回复。
就在她准备换个位置搜索的时候,黑暗的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拽的声音。
沙沙——沙沙——
简宁屏住呼吸,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突然,配电室里的灯光猛地亮了起来。刺眼的白光让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在走廊的另一头,赵明正站在那里。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满灰尘的连帽衫,小丑面具已经摘了,露出一张满是疤痕、却依然能看出几分邪气的脸。他的手里,拖着一根沾满血的铁管。
“简博士,久仰大名。”赵明看着她,露出一个极其扭曲的笑容,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妹妹那个废物,连你三句话都扛不住。但我跟她不一样。”
他举起那根铁管,指着简宁。
简宁没有退后,反而站直了身体,匕首在手里转了一圈,那动作显得极其熟练:“你不是来杀我的,赵明。如果你想杀我,刚才在外面就能动手。”
“你说得对。”赵明点了点头,笑得更加疯狂,“我是个讲规矩的人。我玩的既然是游戏,就不会搞暗算。你现在给陈遇打电话,让他上来。”
“为什么?”简宁微微蹙眉。
“因为这场戏,他是主角。没有观众的谢幕,叫什么完美收官?”赵明用铁管敲了敲身边的墙壁,发出刺耳的“当当”声,“你告诉他,五分钟后,如果我看不到他一个人走上来,我就直接引爆这整栋楼。别以为炸弹只有水塔里那一个,这栋楼的承重墙里,全是我提前埋好的‘惊喜’。”
简宁看着他那双闪烁着疯狂光芒的眼睛,知道他没有说谎。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陈遇的号码。
“简宁?你找到他了?”陈遇的声音透着一丝急切。
“来二层配电室。”简宁的声音极其平静,“他点名要见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