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颤抖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像是一阵阴冷的风,瞬间抽干了所有的温度。
陈遇猛地捏紧了手机,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种被人当猴耍的狂躁,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法医室现在谁在那儿?”
“老刘刚带人赶过去了。”小王的声音还在发抖,“陈队,法医室的门禁系统是最高级别的,而且外面有值班的警员守着。那个赵明……他到底是怎么进去的?他又把搬运工的尸体弄哪儿去了?”
“我马上回去。”陈遇挂断电话,转头看向简宁。
简宁已经走出了审讯室,显然听到了电话的内容。她的眉头微微皱起,这是陈遇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除了冷漠之外的、属于“棘手”的表情。
“赵明在你警局外面的电线上挂了大王,在拍卖会上差点炸死董事长,现在又回法医室偷走了一具尸体。”简宁看着陈遇,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陈队长,他把警局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挑衅了,这是在按着你的头,告诉你他有多看不起你。”
“你闭嘴。”陈遇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现在最好祈祷,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如果跟我有关系,我早跑了。”简宁将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带我一起去法医室。我想看看,赵明到底留下了什么。”
南城法医室,地下一层。
当陈遇和简宁赶到时,整个法医室已经被特警团团包围。法医老李脸色惨白地站在门外抽烟,看到陈遇走过来,赶紧迎了上去。
“陈队,太邪门了,太邪门了。”老李一边说,一边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我干法医二十年了,头一回见这种事。停尸房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但我一进去,还是觉得浑身直冒冷汗。”
陈遇一把推开老李,大步走进了法医室。
法医室内的温度极低,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福尔马林和血腥味。存放搬运工尸体的那只冰柜门大敞着,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层冰冷的白霜。
而在冰柜的内侧柜门上,用已经干涸发黑的血,极其工整地画着一个扑克牌小丑的图案,旁边用同样的血写着那句令人毛骨悚然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简宁跟在陈遇身后走了进来。她没有去看那个显眼的图案,而是径直走到了冰柜旁边。
“门禁系统呢?监控呢?怎么说的?”陈遇转头看着老刘。
“陈队,我们查了监控。这段时间的监控,只有一片雪花。”老刘咬着牙,脸色铁青,“法医室外的值班警员,昨天晚上被人用强效□□迷晕了,现在还没醒。而法医室内部的门禁,有被破解的痕迹。”
“破解痕迹?黑客手段?”陈遇问。
“不,是物理破坏。”老刘指了指门锁,“是用极其专业的撬锁工具,一分钟内就打开了。这种手法,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赵明在矿场待了五年,那种地方,什么三教九流都有。他学到的可不止是杀人。”简宁在旁边淡淡地接了一句。
她走到冰柜前,蹲下身。那股刺鼻的尸臭和化学试剂的味道丝毫没有影响她,她甚至用带着医用手套的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冰柜底部的冰霜。
“陈队长。”简宁站起身,眼神变得极其深邃,“你过来看。”
陈遇走过去,顺着简宁的手指方向看过去。在冰柜最底部的缝隙里,有一小撮极其不起眼的黑色粉末。
“这是什么?”陈遇皱眉。
“木炭灰,加上一点硫磺和硝石的味道。”简宁把沾着粉末的手套凑到鼻尖闻了一下,“赵明不仅把尸体带走了,他还在冰柜里留下了一个微型炸药包的引信。只不过,这个引信受潮了,没能引爆。如果他成功了,整个法医室现在已经被炸上天了。”
“他疯了!”陈遇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已经不是杀人犯了,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恐怖分子。
“他不疯,他很清醒。”简宁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法医室,“他刚才带着尸体出去,外面的走廊有监控死角。你们的人手都集中在警局正门和外面的大街,却忽略了走廊尽头的通风管道。赵明把尸体拖进通风管道,再用备用电源的线路制造了短暂的停电,然后从大楼后面的垃圾通道离开了。”
陈遇听完,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这赵明的反侦察能力,简直像个特种兵。
“立刻封锁整个警局大楼!每一层楼、每一个垃圾桶都给我翻一遍!看看他是不是还藏在里面!”陈遇对着对讲机咆哮。
“陈队长,别费力气了。他早就走了。”简宁走到法医室的办公桌前,拿起一张放在桌上的白纸。
“这是什么?”陈遇问。
“留言。”简宁把白纸翻过来,递到陈遇面前。
白纸上只有一行字,是用极其凌厉的钢笔字写成的:“陈队长,那个搬运工是个没用的棋子,我帮你清理了。现在,游戏正式开始。给你一个小小的提示,下一个人,在你们最神圣的地方。”
“最神圣的地方?”陈遇咬着牙,“这是什么狗屁哑谜?”
“法院。”简宁毫不迟疑地回答,“在警方看来,最能伸张正义、最神圣的地方,就是法院。而下一个死的人,要么是法官,要么是检察官。”
陈遇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名字。三天后,方雅和富二代的那起案子,原本就要在南城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而负责那起案子的法官,是南城赫赫有名的铁面判官——沈国栋。
“立刻联系法院!派特警去沈法官家里!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陈遇当机立断。
然而,赵明既然敢留下这样的提示,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就在陈遇准备带人冲出法医室的时候,简宁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那是一个陌生的匿名号码。简宁没有立刻接,而是将屏幕朝向陈遇。
陈遇愣了一下,随即按下了录音键,示意简宁接听。
简宁按下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极其嘈杂、带着巨大回音的风声。紧接着,一个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带着极度疯狂和残忍的男声,缓缓响了起来。
“简博士,你好啊。”
简宁的眼神微微一缩,但声音依旧平稳:“赵明。”
“不愧是最年轻的犯罪心理学天才,猜得真准。”电话那头的男人笑了,笑声极其刺耳,“我看了你对我妹妹的审讯。你把她吓得够呛,不过,我不怪你。她确实是个废物,什么都做不好。”
“你想怎么样?”简宁冷冷地问。
“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是想跟你玩个游戏。你那么聪明,一定能猜到我在哪里。”赵明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兴奋和扭曲,“我在你们最神圣的地方,我在这里,等你来抓我。”
电话戛然而止。
陈遇一把夺过手机,立刻对小刘大吼:“追踪信号!查他在哪!”
“陈队,信号定位显示……他在南城中级人民法院!顶楼!”老刘看着平板电脑上的红点,大惊失色。
“所有人,上车!去法院!”陈遇一声令下,带着全副武装的特警,如同潮水般冲出了警局。
警车上,简宁坐在副驾驶上,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简宁,你刚才为什么不套他的话?”陈遇一边把警车开得飞起,一边转头质问她,“你平时的冷静去哪了?那是你这么多天来,离他最接近的一次!”
“没用的。”简宁深吸了一口气,“赵明那种人,心理素质极其可怕。他打这个电话,不是为了刺激我,也不是为了炫耀。”
“那是为了什么?”陈遇不解。
“为了计算时间。”简宁看向窗外飞驰的夜景,“他是在测试,警方从法医室赶到法院,到底需要多长时间。他是在给那场所谓的‘神圣游戏’,设定倒计时。”
陈遇的心里猛地一沉。他脚下的油门踩到了底。
十分钟后,南城中级人民法院大楼的楼下。
特警的装甲车和警车将整栋大楼团团包围。大楼里一片漆黑,因为早已过了下班时间,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已经离开。
“一组二组,去封锁前后门!三组,跟我上顶楼!”陈遇举着枪,带着人冲进了大楼。
然而,当他们冲上顶楼的时候,却看到了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
顶楼的圆桌上,摆放着一个正在燃烧的蜡烛,旁边放着一台老式的留声机。留声机里,正播放着一段极其空灵、甚至有些凄厉的交响乐。
而在桌子的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放着一顶法官的假发。
假发的下面,压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沈国栋法官正躺在自己家的浴缸里,双眼紧闭,胸口插着一把极其锋利的匕首。旁边放着一张扑克牌——梅花J。
“完了。声东击西。”陈遇死死盯着那张照片,一拳砸在桌子上。
“不,还没完。”简宁走到桌前,拿起那张照片,翻过来。
照片的背面,用血写着一行字:
“法官的血,是最干净的。下一个,是检察官的眼泪。”
简宁抬起头,看着陈遇,眼底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愤怒和战意:“陈队长,他没有跑。他就在这栋大楼里。他给你留了这个舞台,是在等你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