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海城半山别墅区。
暴雨终于停歇，但空气中的寒意却更加刺骨。别墅区外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红蓝相间的警灯闪烁不息，将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的夜晚照得诡异至极。
陈遇大步流星地冲出别墅大门，一把拉开警车副驾驶的车门。
简宁正安静地坐在里面，手里捏着那张从火场里抢出来的、边缘已经焦黄的旧照片。她甚至还有闲心用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上的灰烬，仿佛刚才那场差点要了所有人命的爆炸只是一场无聊的烟火秀。
“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陈遇一把夺过那张照片，眼神像刀子一样盯着她，声音因为愤怒和刚才的吸入的烟尘而显得极其沙哑。
照片上是一张十年前孤儿院的合影，几十个穿着破旧衣服的小孩站在一栋破楼前。最角落的地方，方小雅的脸清晰可见，而照片背面，用马克笔极其用力地写着四个字：任务完成。
“我刚刚才从方小雅房间的灰烬里捡到的，还没来得及看。”简宁对上他愤怒的目光，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依然冷得像块冰，“陈队长，如果我真想瞒你，这张照片刚才就已经在爆炸里烧成灰了。”
“她刚才在台上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真正的敌人坐在我的车里？”陈遇逼近她，高大的身躯几乎挡住了所有的光线，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极强的压迫感，胸膛因为极度的克制而剧烈起伏着，“你到底是不是她同伙？”
简宁没有生气，只是用一种看无理取闹的熊孩子的眼神看着他，从容地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陈队长，如果我是她同伙，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她刚才那么说，纯粹是为了挑拨离间。因为她是高智商罪犯，她不仅要在□□上摧毁你们，还要在心理上瓦解你们警方的信任。你越是怀疑我，她就越有成就感。如果你现在把我赶下车，那才是正中她的下怀。”
陈遇死死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足足十秒钟，试图从那双清冷、甚至略带一丝傲慢的眸子里找出一丝慌乱，但他失败了。最终，他狠狠捶了一下车门，转身冲着外面的特警大喊：“把方小雅押上警车！带回局里突审！”
海城分局，重案组审讯室。
审讯已经持续了三个小时，外面的天都已经亮了，但进展极其艰难。
方小雅坐在审讯椅上，手上戴着冰冷的手铐。她换下了那身侍应生制服，穿着灰色的看守所马甲。那张原本清秀的脸此刻透着一种极其病态的苍白，但她的眼神却亮得吓人，像是一团燃烧的鬼火，透着一种将死之人的狂热。
“方小雅！别以为你不说话我们就拿你没办法！”陈遇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水杯都跳了起来，水花溅了一地，“你以为你在玩什么？你看过多少变态杀手的电影？学了几招扑克牌的套路，就真以为自己是高智商罪犯了？”
面对陈遇的雷霆震怒，方小雅连眼皮都没抬。她低着头，嘴里哼着一段极其诡异、断断续续的儿歌，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陈队长。”负责记录的警员小王凑过来，小声提醒道，“她一直这样，快三个小时了，翻来覆去就这几句。问她搬运工怎么杀的，她说用刀杀的；问她是不是她妈亲生的，她还在笑。她不接你的茬，一直在消磨你的耐心。”
就在陈遇快要按捺不住怒火准备再次拍桌子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简宁端着两杯温热的牛奶走了进来。
她没穿警服，依然是那身简单的针织衫和牛仔裤，看起来就像个走错门的大学实习生。
“你进来干什么？出去。”陈遇正在火头上，语气极其不善。
“陈队长，你出去抽根烟，冷静一下。你现在的血压，已经不适合继续审讯了。”简宁把一杯牛奶放在陈遇面前，声音很淡，但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陈遇瞪着她，深吸了几口气，最终咬着牙站起身，把椅子踢得“砰”一声响，大步走出了审讯室。但他没有走远，而是站在单向玻璃后，死死盯着里面的一举一动。
简宁关上门，在陈遇坐过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她把另一杯牛奶推到了方小雅面前。
“喝点吧，你三天没怎么吃东西了。方雅虐待你的时候，是不是经常连剩饭都不给你留？”简宁开口了，声音极其轻柔，跟刚才跟陈遇互怼的那个毒舌专家判若两人。
方小雅哼歌的声音停住了。她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简宁。
“警察都出去了，不用装了。”简宁喝了一口自己那杯温水，“你刚才那番高智商犯罪的表演，在陈遇那种只知道查指纹和DNA的直男面前，或许能糊弄过去，但在我面前，这招没用。”
方小雅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依然没说话，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你觉得你赢了？”简宁放下水杯，身体前倾，目光如炬，“你以为你杀死了方雅，弄死了一个搬运工，就算大仇得报了？”
方小雅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眼眶瞬间红了。她死死瞪着简宁，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你……你知道什么……”方小雅的声音终于出现了裂痕。
“我知道，你的抑郁是装的。你出国五年，在国外根本不是治病，你是去接受特殊训练了。你的心理素质极强，强到可以完美伪装成一个精神病。”简宁步步紧逼，“但你今天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什么？”方小雅下意识地反问。
“如果你真的是那个算计好一切的主谋，你不可能在台上那么轻易地被陈遇打断，更不可能用那个劣质的蓝牙接收器引爆炸弹。那根本不是你的作风。真正的主谋，不会留活口，更不会在那种场合废话连篇，试图享受什么可笑的‘猫鼠游戏’。”
简宁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带血的照片，放在桌上，指着照片边缘一个被烟头烫穿的小洞。
“你在孤儿院，有个双胞胎哥哥，对吧？他叫赵明。”简宁看着方小雅彻底崩溃的表情，语气极其平淡，“方雅当年把你们抓走，因为那个小胖子赵明能吃，就把他卖给了黑市矿场做苦力。而你，因为长得乖巧，才被方雅以慈善的名义收养回去，成了她发泄情绪、对外作秀的工具。我说的对吗？”
方小雅猛地捂住脸，发出了极其凄厉、压抑的哭声。她所有的伪装，在简宁极其精准的侧写面前，瞬间灰飞烟灭。
“我认罪……”方小雅哭着说，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是我杀了她。搬运工也是我杀的。但那个大公子……不是我杀的。”
简宁微微眯起眼睛：“是谁？”
“是我哥。赵明。”方小雅抬起头，满脸泪水，五官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恨意而扭曲，“他在矿场被折磨了五年，去年逃了出来。他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他变得极其残忍，变得像个真正的变态。他说，那些有钱人都是寄生虫。他让我配合他，演一出连环杀人的戏码。他在暗处，我在明处，吸引警方的注意力。这样，他就可以去杀那些真正该死的人。”
简宁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也就是说，真正杀了方雅和富二代的人，是赵明？那个在警局外面贴大王扑克牌的人，也是他？”
方小雅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他疯了。他早就疯了。他现在根本不在乎死活，他只想拉所有人陪葬。”
简宁立刻起身，拉开审讯室的门，对着走廊里正在抽烟的陈遇大喊：“陈遇，立刻发通缉令！抓赵明！他是个极其危险的杀人狂！他根本没有离开南城，他现在就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
陈遇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掐灭了烟，一边拨通了局里的电话一边大步跑过来。
就在这时，南城法医室打来了一个极其急促的电话。
接电话的小王脸色瞬间惨白，连手里的电话都差点掉在地上。
“陈队……出大事了。”小王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法医室那边说，存放那个搬运工尸体的冰柜，被人从内部撬开了。搬运工的尸体……不见了。”
“什么？！”陈遇震惊得连手里的手机都差点滑落。
“而且……而且冰柜的柜门上，被人用死者的血，画了一张扑克牌。”
陈遇一把夺过电话，声音都在发抖：“是大王吗？”
“不是大王……”小王的声音带着极其强烈的恐惧，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是小王。而且旁边还写了一行字。”
“写的什么？！”
小王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念出那句话：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