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查查你们警局内部吧,那条下水道里,藏着你们一直想找却不敢找的真相。”
老刘在电话里念完这句话的时候,陈遇站在局长办公室的走廊里,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警局内部的下水道?”陈遇咬着牙,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这孙子是在挑衅整个南城市局!”
“陈队,我们现在怎么办?”老刘在电话那头急得直冒汗,“方小雅被劫走,押送的警员被打晕,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局子的脸就丢尽了!而且那封信……”
“信封存好,立刻带人去地下停车场!所有的下水道入口都给我掀开,我倒要看看,他能藏什么牛鬼蛇神!”陈遇挂断电话,大步流星地朝楼下跑去。
半小时后,南城市局大楼地下二层,废弃的旧档案室。
这里常年阴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霉味和下水道返上来的沼气味道。陈遇带着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打着强光手电,站在一个巨大的雨水排污口前。
“陈队,就是这里。刚才技术组用探地雷达扫过了,这底下有个大概两米高的空间,被一扇铁门锁死了。”老刘指了指那个被撬棍强行撬开一半的铁栅栏。
陈遇二话没说,直接跳了下去。刺骨的污水没过了他的小腿,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当手电筒的光束扫过那扇铁门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不是一扇普通的门,而是一扇极其厚重的防爆门。门上的密码锁已经被粗暴地破坏,露出里面的线路。而在防爆门的正中央,用红色的油漆,画着一个比之前更大、更扭曲的扑克牌小丑——大王。
“留两个人警戒,其他人跟我进。”陈遇端着枪,一脚踹开了虚掩的防爆门。
门后,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恐怖刑场,而是一个极其干净、甚至显得有些科技感的“工作室”。
白色的墙壁,无菌操作台,几台还在运行的电脑,以及……一整面墙的档案柜。
陈遇走到档案柜前,抽出其中一个文件夹,翻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这里面,装的不是案件卷宗,而是南城市局内部所有警员的个人档案。从他们的家庭住址、银行流水、甚至到每天上下班的打卡记录,一应俱全。
“这他妈是咱们的底裤都被人扒光了啊!”老刘看着那一排排熟悉的照片,头皮发麻。
陈遇翻开他自己的那份档案,里面甚至精确记录了他昨天晚上吃了什么外卖。他死死咬着牙,手指捏得骨节发白。
“陈遇。”
简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穿着那件风衣,快步走了进来,目光迅速扫过这个地下空间。
“你怎么来了?这里太脏了!”陈遇皱眉。
“现在不是在乎干净的时候。”简宁没有理他,径直走到那几台还在运行的电脑前,掏出【反制U盘】插了进去。
电脑屏幕瞬间被代码覆盖。简宁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我刚才查了那个‘金牌大状’。”简宁一边敲代码一边语速极快地说,“他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律师,而是一个叫‘X’的黑客组织的白手套。这个组织专门暗地里贩卖高官的**、洗钱,甚至帮人做假证。方小雅能这么快被保释,就是他们暗箱操作的结果。”
“也就是说,劫走方小雅的,也是他们?”陈遇问。
“对。而且,他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赵明,也不是方小雅。”简宁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资金流向图,“赵明和方小雅,只是用来吸引我们视线的诱饵。他们之所以要保释方小雅,然后再把她劫走,是为了拿到方雅生前藏在孤儿院的一份‘秘密账本’。那份账本里,记录了南城市高层十年来的权钱交易。而这份账本,现在已经落到了那个‘X’组织的头目手里。”
“那个头目是谁?”陈遇逼近一步。
简宁盯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红色名字,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念出两个字:“陈国华。”
陈遇愣在了原地。
陈国华,南城市局的副局长,也是李局的顶头上司。更是这起连环杀人案,最初向省厅申请“特聘专家”,把简宁调过来的那个举荐人。
“不可能。”陈遇下意识地反驳,“陈局在南城干了二十年,他要是内鬼,南城的天早就黑了!”
“他不仅是内鬼,而且,他才是真正的‘大王’。”简宁转过头,看着陈遇,眼神里透着一丝冰冷的同情,“我刚刚顺着资金链查到了他的海外账户。方雅的洗钱网络,一直是在他的庇护下运作的。赵明杀方雅,其实就是在帮陈国华灭口。因为方雅手里攥着账本,威胁到了陈国华的地位。”
陈遇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崩塌。他一直敬重的老领导,那个在大会上拍着桌子喊“要还南城一个朗朗乾坤”的副局长,居然是这起连环杀人案背后的最大保护伞。
“所以,陈国华今天让你来查下水道,其实是打算让你当替罪羊的。”简宁拔出U盘,冷冷地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现在已经带人在路上了。等会儿他一到,就会以‘私自搜查机密重地’的罪名,把你当场拿下。而这里的档案,全都会变成是你‘伪造’的。”
话音刚落,地下室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闷的脚步声和枪械上膛的声音。
“陈遇!谁让你私自下到这里的?!”一个极其威严的声音在防爆门外响起。
陈国华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带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心腹,出现在了门口。他看了看四周,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但面上依然是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
“陈局。”陈遇转过身,挡在简宁身前,语气出奇的平静。
“陈遇,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绝密档案室!你带人强行闯入,还涉嫌破坏公物,你眼里还有没有警纪局规?!”陈国华厉声喝道,随即将目光转向了简宁,“还有你,简博士,你只是个顾问,谁允许你干预我们内部事务的?我早就觉得你来路不明,现在看来,你恐怕跟这起案子脱不了干系吧!”
“陈局,这帽子扣得可真大啊。”陈遇冷笑了一声,不仅没有退让,反而往前走了一步,“我们找到了什么,你心里没点数吗?”
“放肆!”陈国华脸色一变,“来人!把陈遇和简宁的枪给我下了!”
后面的几个警员犹豫了一下,但碍于陈国华的威压,还是把手按在了枪套上。
“我看谁敢动。”陈遇猛地拔出枪,指着陈国华,声音提高了八度,“陈国华,我真是瞎了眼,跟了你这么多年。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南城,背地里却跟那些脏钱混在一起。方雅的账本,现在就在你那个叫‘X’的狗腿子手里吧?”
陈国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万万没想到,陈遇竟然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他的底裤扒得一干二净。
“陈遇,你这是血口喷人!你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敢拿枪指着你的上级?你是不是疯了?!”陈国华气急败坏地吼道。
“证据?”简宁从陈遇身后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个【反制U盘】晃了晃,“刚才你们在门外的对话,以及这个地下室里的一切,我已经同步上传到了省厅纪检委的内部网络。陈局长,要不你现在给省厅打个电话,问问他们收到了没有?”
陈国华的瞳孔猛地收缩。
就在这时,大楼外面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陈国华,你已经无路可逃了。”陈遇举着枪,一步一步地逼近他,“把枪放下,给自己留最后一点尊严。”
陈国华看着黑洞洞的枪口,看着陈遇那双毫无退让的死寂眼神,又看了一眼外面不断闪烁的警灯,最终,他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颓然地松开了手里的枪。
“当啷——”
枪掉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显得极其刺耳。
陈国华被省厅的人带走的时候,经过陈遇身边,突然停了一下。他侧过头,看着陈遇,声音极其沙哑:“陈遇,你赢了。但你根本不知道,你掀开的,到底是个多大的盘子。”
陈遇没有看他,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不管多大的盘子,只要犯了法,我就得把它砸烂。”
地下室的危机解除了。
重案组的人开始全面清理这个秘密档案室。简宁靠在墙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你还好吗?”陈遇走过去,递给她一瓶水。
“没事。”简宁接过水,喝了一口,“只是有点饿。从昨晚到现在,我只喝了你给我泡的一杯速溶咖啡。”
陈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吧,大功臣。今天我做东,请你吃顿好的,怎么样?”
“我想吃火锅。”简宁毫不客气。
“大早上的吃什么火锅?”陈遇皱眉。
“大早上的吃火锅,才符合我现在想庆祝的心情。”简宁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说。
陈遇看着她那副傲娇又清冷的模样,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头,终于彻底落地了。
“好,吃火锅。就当是提前给你庆祝生日了。”陈遇拍了拍手,转身往外走,“我去开车,老地方见。”
简宁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然而,就在她准备起身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上面只有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那个已经被带走的陈国华。他正坐在审讯椅上,但脸上并没有被抓捕的颓废,反而带着一种极其诡异的笑容。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
【简博士,你以为抓了个副局长,这游戏就结束了?陈国华,也不过是个替死鬼罢了。下一局,该轮到你们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