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老城区,一家名叫“老李头”的苍蝇馆子火锅店。
上午十点半,店里还没什么客人,只有几桌大爷在喝着早酒。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浓郁的牛油辣味。
陈遇特意挑了个角落的卡座。他脱了警服外套,只穿着件黑T恤,正拿着菜单疯狂打钩。简宁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一杯温热的酸梅汤,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翻滚的红油锅底。
“你真点特辣啊?你受得了吗?”陈遇瞥了她一眼,带着点怀疑。
“陈队长,你抓犯人的时候没见你征求过他们的意见。”简宁拿起筷子,熟练地涮了一片毛肚,“吃火锅也是一样,不加辣,不如吃水煮白菜。”
陈遇被她噎了一下,无奈地摇摇头,自己也拿起筷子。
“说正事。”陈遇夹起一块午餐肉,脸上的轻松褪去,眼神变得凝重,“陈国华虽然在局子里死咬着不开口,但省厅的人已经全面接管了南城局的内部清查。你刚才在车上说,陈国华只是个‘替死鬼’,到底是什么意思?”
简宁咽下嘴里的毛肚,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陈国华虽然是副局长,但他根本没有那么大的能量去运作一个跨省的黑色产业链。那个‘X’组织,以及方雅背后的洗钱网,早就存在了。陈国华顶多算个看场子的。我刚才收到的那张照片,不是凶手无聊的恶作剧。他是在炫耀,也是在暗示——真正的大佬,我们连碰都没碰到。”
“他到底想要什么?”陈遇压低声音,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桌面,“他既然有这么大的势力,为什么还要费这么大劲,搭上这么多条人命来跟我们玩游戏?”
“因为他在等。”简宁的眼神变得极其深邃,“方雅手里的账本,其实在几年前就丢了。这个幕后黑手之所以一直没动,是因为账本只是明面上的东西,真正能要他命的,是账本里记录的那些‘海城交易’的原始视频。我查过,那个孤儿院的旧址底下,有一个地下暗室。视频大概率就藏在里面。他引出赵明兄妹,又借赵国华的手把水搅浑,就是为了在我们之前,把这个证据挖出来。”
“所以,我们现在必须赶在他之前,去那个孤儿院旧址!”陈遇猛地站起身。
“别急,你先坐下。”简宁按住他的手腕,示意他冷静,“孤儿院现在已经被陈国华的人封了,不过我已经让李局批了搜查令。但我刚收到消息,今天一早,孤儿院旧址那块地,已经被法院强制解封,明天就要动工拆除。一旦拆了,证据就永远埋在地下了。”
陈遇倒吸了一口凉气,重重地坐回椅子上:“这孙子动作这么快?”
“因为他急了。”简宁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语气冷静得可怕,“但我们现在手里只有线索,没有直接证据。如果直接硬闯,只会打草惊蛇。而且,那个‘X’组织的头目,也就是真正的‘大王’,你猜他会是谁?”
陈遇盯着她,突然有了一个极其疯狂的猜想:“你怀疑,是海城那边的人?”
“对。”简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地图,摊在桌子上,“我复盘了方雅和嘉华公子死前那几天的行程。他们唯一共同去过的同一个地方,只有海城的那家私人会所。而且,那个会所的幕后老板,从来不在公开场合露面。即便是上次的拍卖会,他也只是提供了一个场地,人根本没出现。”
陈遇看着地图上的圈,眼睛慢慢眯了起来:“我马上带人去海城,直接端了那家会所。”
“你动点脑子。”简宁敲了敲桌子,毫不留情地打断他,“你去海城,人刚上高速,对方估计就收到消息了。到时候,你不是去抓人,你是去送人头。”
“那你说怎么办?!”陈遇火气上来了。
简宁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静、甚至有些邪恶的笑容:“既然他喜欢玩游戏,我们就陪他玩。他明天要拆孤儿院,对吧?我们就给他来个‘调虎离山’。”
……
第二天一早,南城市孤儿院旧址。
几台大型挖掘机已经开始轰隆隆地作业。现场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外围站着十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安。
而在离废墟不远处的一辆黑色商务车里,一个穿着深色唐装、手里转着两颗文玩核桃的中年男人,正透过单向玻璃看着这一切。他就是海城“金水商会”的会长,也是“X”组织真正的幕后黑手——梁博。
“梁总,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只要这栋楼拆了,地下室里那些东西就永远见天日了。”旁边的手下谄媚地汇报。
梁博冷笑了一声,没有接话。他总觉得,这一切太顺利了。
就在挖掘机的铲斗准备砸向废墟主楼时,一辆警车拉响警笛,极其高调地冲破了外围的警戒线。
车门打开,陈遇全副武装,带着十几个特警直接跳了下来。
“都给我停下!南城警方办案!谁敢动这块地,全部带回去!”
梁博坐在车里,微微眯起了眼睛,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陈队长,果然是个沉不住气的莽夫。”梁博放下手里的核桃,对司机淡淡地说,“给陈国华之前的心腹打个电话,告诉他,有条疯狗在孤儿院乱咬人,让他过来处理一下。顺便……”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极其狠毒,“找个好位置,送陈队长上路。做得干净点。”
“是。”手下立刻开始打电话。
然而,就在陈遇带着人准备强行推开挖掘机的瞬间,他的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了简宁极其冷静的声音:“陈队长,鱼已入网。收网吧。”
陈遇的嘴角猛地一扬。
他根本没有理会那些挖掘机和保安,而是直接抬起手枪,将枪口对准了五十米开外,那辆停在隐蔽角落里的黑色商务车。
“梁博!下车!”陈遇一声暴喝。
梁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你!你怎么会……”他下意识地想掏手机。
“砰!”
陈遇极其果断地扣动了扳机,子弹精准地打碎了商务车的防弹玻璃(由于距离近,防弹玻璃已经达到了极限),直接在车窗上炸开了一个蜘蛛网。
“再动一下,下一枪就是你的脑袋!”
与此同时,在这条街的另外两个出口,突然冲出了十几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面包车,将梁博的后路彻底封死。
车里的梁博彻底慌了。他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另一个手下:“快!通知总部,切换备用服务器!销毁所有痕迹!”
但那个手下脸色惨白地抬起头:“梁总,备用服务器……五分钟前,被一个自称是‘Jane’的人,用最高权限直接锁死了。我们所有的数据,全被清空了!”
梁博瘫坐在座位上,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他终于明白,自己小看了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犯罪心理学顾问。她不仅算到了他会来,甚至连他所有的退路,都已经提前一步封死了。
……
半个小时后。
孤儿院旧址的地下室入口被彻底打开。陈遇带着人在极其隐秘的夹层里,找到了那个U盘。
当陈遇灰头土脸地从地下室爬出来,手里捏着那个U盘走到简宁面前时,他第一次没有跟简宁抬杠,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里面的视频,足够把梁博和那一整条利益链,全送上断头台。”陈遇把U盘递给她,声音有些沙哑,“你算准了他今天一定会亲自来督战,也算准了他多疑的性格,会让他把所有备用方案都带在身边。他这叫什么?这叫自投罗网。”
简宁接过U盘,仔细看了看,然后揣进口袋。
“陈队长,别急着夸我。”简宁看了一眼远处被按在地上的梁博,语气出奇的平静,“梁博虽然抓了,但方小雅还没找到。赵明还在看守所里。更重要的是……”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陈遇的眼睛,“那个给陈国华发照片的神秘人,依然没有露面。那个真正的‘大王’,依然躲在我们看不见的暗处。这局棋,还没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