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博被抓,孤儿院地下室的U盘被成功起获。
这本来是一场足以让南城市局开香槟庆祝的史诗级胜利。但坐在回程的警车上,陈遇和简宁之间的气氛却压抑得像是在奔丧。
“那个给陈国华发照片的匿名号码,查到源头了吗?”陈遇一边开着车,一边死死盯着前方的路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查了。是一个虚拟号,注册地在境外,使用的是多重加密的跳板。发完那条信息后,号码就直接注销了。”简宁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把玩着那个装满罪证的U盘,眼神有些发直,“而且,我刚才在孤儿院现场问了省厅的人。陈国华在被押送回省厅的途中,什么话都没交代。但他那种诡异的笑,让我很不舒服。”
“他在笑什么?他都已经是个死人了。”陈遇咬牙切齿。
“他在笑我们太天真。他是在替那个‘大王’传话。”简宁转过头,看着陈遇,“陈遇,我们抓了梁博,端了洗钱网,但如果那个真正的‘大王’一直躲在暗处,这就意味着,我们身边依然有他的人。而且,级别可能比陈国华还要高。”
警车刚开进南城市局大院,老刘就神色慌张地迎了上来。
“陈队!简顾问!出大事了!”老刘满头大汗,警服扣子都扣歪了,“看守所那边来电话,赵明……赵明死了!”
“什么?!”陈遇猛地踩住刹车,一把推开车门,“怎么死的?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他那可是重刑犯监狱,二十四小时监控的!”
“看守所那边说,是突发性心脏骤停。法医已经过去了,初步检查没有外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就像是单纯的心脏病发作。但他才二十六岁啊!”老刘急得直拍大腿。
“心脏病?”简宁跟在陈遇身后,快步往楼里走,眼神冷得可怕,“赵明在矿场熬了五年,身体素质极强,怎么可能突发心脏病?这是灭口。”
“连看守所里的人都敢动,这帮疯子!”陈遇怒火中烧,一脚踹飞了走廊里的垃圾桶。
半个小时后,南城市第一看守所。
赵明的尸体已经被放平在地上,盖着白布。法医老李正在做初步的现场勘察。
陈遇掀开白布,赵明的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双眼圆睁,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老李,死因确定了吗?”陈遇问。
“表面看是心脏骤停,但你看他的瞳孔,散大得极不正常。而且他的指甲缝里,有极微量的蓝色粉末。”老李用镊子夹起一个小证物袋,里面装着一丝丝肉眼几乎看不清的蓝色晶体。
简宁凑过去,隔着证物袋闻了一下,脸色瞬间变了。
“深海蓝。”简宁的声音极小,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什么深海蓝?”陈遇皱眉。
“一种神经毒素。提取自深海的一种剧毒水母,只需要微克级别,就能在十几秒内让人的心脏停止跳动,法医常规的毒理分析根本查不出来。这东西,全世界能搞到的渠道不超过三个。”简宁看着陈遇,“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黑社会能接触到的东西了。陈遇,梁博只是一个负责洗钱的白手套,我们抓错了方向。真正的大王,背景深得可怕。”
“那他怎么把毒带进看守所的?这可是绝密羁押室!”陈遇转头看向看守所的所长。
“陈队长,我真不知道啊!今天早上,有个狱警去给赵明送饭,送完饭没十分钟,他就倒了。那个狱警我们已经控制住了,但他什么都没交代,只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所长满头大汗地解释。
“那个狱警,立刻带去审讯。还有,赵明死前见最后一个人是谁?”简宁突然问道。
“除了那个狱警,没有别人。”所长想了想,“哦对了,早上九点,省厅那边派了一个心理督导员过来,说要给赵明做一次死刑前的心理评估。因为对方证件齐全,而且有省厅的公章,我们就让他进去了。但他待了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
“心理督导员?!”陈遇和简宁同时看向对方。
“名字叫什么?长什么样?”陈遇一把揪住所长的衣领。
“叫……叫李默。是个男的,四十多岁,戴着个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监控里拍到了,我这就调给你们看。”
监控画面被调了出来。屏幕上,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提着一个公文包,极其从容地走进了赵明的羁押室。五分钟后,他走了出来,在走廊的拐角处,他抬起头,准确无误地看了一眼监控探头,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极其微小的弧度。
那张脸,简宁不认识。但陈遇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却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不可能……这不可能……”陈遇的手在发抖。
“你认识他?”简宁敏锐地察觉到了陈遇的情绪波动。
“他叫程远。南城市局前前任局长。五年前,他因为一起冤假错案被革职查办,后来据说他老婆孩子出车祸死了,他受不了打击,精神失常,被送进了精神病院。”陈遇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师父,就是死在那起冤假错案的追查途中。凶手一直没找到。原来……原来他一直躲在暗处。”
简宁看着屏幕上那个男人回眸的眼神,那是极度清醒、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神。那绝对不是一个精神失常的人能拥有的目光。
“陈遇,冷静。”简宁按住陈遇的肩膀。
“我怎么冷静?!那是程远!一个本该在精神病院里等死的废物!”陈遇猛地砸了一下桌子。
“他现在不是废物了,他是把我们所有人耍得团团转的‘大王’。”简宁看着屏幕,语速极快,“而且,他刚才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的公文包,比进去的时候鼓了一点。赵明死前,肯定把什么东西交给了他。”
“你是说,梁博的那个U盘,不是唯一的证据?或者说,赵明手里还握着更致命的底牌?”陈遇猛地回过神来。
“对。程远杀赵明,不是单纯为了灭口,他是为了拿回某样东西。那样东西,才是他真正的护身符。”简宁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更重要的是,他故意在监控探头下露脸。他在告诉我们,他就在暗处,而且,他随时可以进入警方的核心区域。”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陈遇不解。
“因为你对他来说,是一只追着自己尾巴咬的狗。他喜欢看你疲于奔命的样子。”简宁睁开眼,眼神极其坚定,“陈遇,我们不能再被动防守了。我们得主动出击。”
“怎么出击?我现在连他在哪都不知道。”陈遇咬牙切齿。
“查精神病院的记录。”简宁拿出手机,“程远既然能扮成督导员出来,就说明精神病院的记录是假的,或者说,那个精神病院,根本就是他的伪装基地。我们现在立刻去南城第四精神病院,直接抄他的老巢!”
“走!”陈遇没有半点犹豫。
警车再次呼啸而出。陈遇把油门踩到了极限,方向盘在他手里几乎快要被捏碎。
半个小时后,南城市第四精神病院。
这家医院位于城郊,周围全是荒地,看起来极其阴森。陈遇带着特警队直接包围了大门。
“所有人注意,嫌疑人程远,极度危险,具备极强的反侦察能力和心理暗示能力。一旦发现,立刻控制!”陈遇对着对讲机下令。
特警队冲进医院,却发现医院里安静得可怕。所有的医生和护士,全都坐在大堂里,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昏迷了。而在前台的值班表上,五年前的名字,依然挂在上面。
简宁走到值班表前,伸出手指,抹了一下上面厚厚的灰。
“这医院,早就废弃了。”简宁低声说,“这些医生和护士,都是程远留下的‘布景’。”
“那他人呢?”陈遇问。
简宁转身,看向走廊尽头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铁门上,用鲜血画着一个大大的大王扑克牌。
“最里面的那一间。重度监护室。”简宁推了一下门,门锁没开,但她听到里面传来了极其微弱的呻吟声。
陈遇和简宁对视一眼,陈遇猛地一脚踹开了铁门。
铁门后,不是什么监控室,而是一间极其整洁、甚至布置得有些温馨的办公室。桌上放着几本书,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以及一份摊开的卷宗。
卷宗上,写着简宁的名字。
陈遇走过去,拿起那份卷宗。里面记录了简宁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经历,包括她几岁断奶、几岁上小学、甚至她在国外那几年,每天几点起床、几点睡觉,全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在卷宗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小纸条:
【简博士,欢迎来到我的世界。我知道你会找到这里,所以我已经提前走了。赵明的东西,我拿走了。但我在你的心里,留下了一颗种子。你猜猜看,那颗种子,什么时候会发芽?】
简宁看着那张纸条,脸色苍白得有些可怕。她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张纸条紧紧地捏在手心里。
“简宁,这疯子到底想干什么?”陈遇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简宁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极其强烈的杀意。
“他不是想跑。他是在挑衅我。”简宁一字一顿地说,“他要跟我玩最后一场心理战。他要把我变成他,或者,他要让我亲眼看着,我身边最重要的人,一个个死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