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看向被吓得瘫坐在地上的陈丽。陈丽虽然只受了一点擦伤，但整个人已经彻底崩溃了，披头散发，双眼无神，嘴里一直喃喃自语着：“魔鬼……那是个魔鬼……”
“林队！情况怎么样？”老刘带着消防员和排爆组冲了上来。
“排爆组进去清理现场，看看还有没有二次□□！老刘，立刻带人把陈丽送到安全屋保护起来！”林墨快速下达指令，然后转头看向简宁，眉头拧成了死结，“简博士，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他是网络黑客吗？怎么连炸弹都搞出来了？”
简宁站在警戒线外，看着浓烟滚滚的卧室，眼神极其深邃：“我们都轻敌了。这个‘审判者’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网络罪犯。他不仅精通智能系统和网络代码，还具备极强的物理破坏能力。他是个复合型的疯子。”
“这就说不通了。”林墨烦躁地抓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如果他能直接进屋子安装定时炸弹，那他为什么还要费这么大劲去黑智能系统，搞什么全息投影和幻觉？直接一颗炸弹把周显炸死不就行了？”
“因为他要的是一场‘完美犯罪’，而不是单纯的谋杀。”简宁转过头，看着林墨，“他黑进智能系统，制造幻觉，是为了向世人展示他的‘上帝视角’。他在证明，他能轻易操控那些高高在上的富豪的生死，看着他们像虫子一样在恐惧中挣扎，这是他最大的乐趣。而今晚的炸弹，是为了惩罚警方——谁敢阻止他享受这种乐趣，他就炸死谁。”
林墨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疯子，简直是在把他们海城警方当猴耍。
“不能这么被动挨打了。”简宁转过身，大步走向电梯，“回局里。把所有监控重新调出来。”
“还看监控？”林墨快步跟上，“海城湾一号的物业监控，技术科翻了几十遍了，案发期间根本没有外人进出啊！”
“那是你们看的方法不对。”简宁头也不回地按下了电梯键。
……
回到海城市局，已经是凌晨两点。
重案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周显家门前那个走廊的监控画面。
“把时间调到案发当晚，地下车库的监控。”简宁站在屏幕前，手里拿着一支笔，指着画面，“把播放速度调到0.1倍。一帧一帧地看。”
技术员小王立刻照做。画面开始极其缓慢地移动，原本快速穿梭的车辆和行人，此刻像极了慢动作。
林墨凑在屏幕前，眼睛瞪得发酸，看了足足十分钟，也没看出什么端倪。
“停。”简宁突然出声。
画面定格在地下车库的一个偏僻角落，那里堆着几个垃圾桶，光线昏暗。
“看出什么了吗？”简宁问。
林墨揉了揉眼睛，满脸迷茫：“没有啊，这角落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啊。”
“看右下角的时间戳。”简宁用笔尖点了点屏幕。
林墨定睛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屏幕上的时间戳，在从“01:23:15”跳到“01:23:16”的时候，比正常的时间多停顿了一两秒，然后直接跳到了“01:23:21”。
“这……这监控卡顿了一下？”林墨的声音变了调。
“准确地说，是被截断了五秒钟。”简宁推了推眼镜，语气冰冷，“这不是设备故障，这是有人用高权限的黑客软件，把凌晨一点二十三分的这五秒钟画面，反复复制粘贴覆盖了原本的画面。因为背景光线暗，如果不用慢放一帧一帧地看，肉眼根本发现不了这五秒的静止。”
林墨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白毛汗。海城局几十个技术员查了一整晚，竟然没人发现这个破绽，却被一个学心理学的女人看了出来。
“这五秒钟能干什么？”林墨问。
“五秒钟，足够一个训练有素的人，从地下车库的通风管道，滑降到负一层的弱电井。通过物理接口，向顶楼周显家发射一个定向入侵的伪基站信号。”简宁指着屏幕上的时间戳，“去查，凌晨一点二十三分，这栋楼的弱电井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墨立刻抓起对讲机，咆哮道：“老刘！带人去海城湾一号的负一层弱电井，给我一寸一寸地搜！”
十分钟后，老刘的电话回了过来，声音里透着难以遏制的兴奋。
“林队！简博士！我们在负一层的弱电井里，发现了一套被烧毁的微型信号发射装置！是用3D打印机做出来的，连个牌子都没有！而且，我们在弱电井的门把手上，提取到了一枚极其模糊的指纹！”
“好！”林墨猛地一拍桌子，“立刻把指纹送回局里比对！”
简宁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监控画面，眼底却并没有放松。虽然找到了线索，但她知道，像“审判者”这样狂妄的罪犯，绝对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物理破绽。
这枚指纹，极有可能是他故意留下的。
“林队长，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之前，先别高兴得太早。”简宁给林墨泼了盆冷水，“嫌疑人之所以留下发射装置，是因为他必须要有物理接触才能黑进封闭网络。但这枚指纹，大概率是个陷阱。我们需要通过这枚指纹，去排查他最近接触过的人。”
“明白！”林墨现在对简宁的话简直奉若神明，立刻吩咐技术科连夜加班比对。
就在这时，简宁的手机再次响了。
是一条短信，来自陈遇。
陈遇：【我刚看了海城局发的情况通报，你们遇到炸弹了？你人没事吧？】
简宁走到走廊的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深吸了一口气，回复了两个字：【没事。】
刚发出去不到三秒钟，陈遇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简宁刚划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放到耳边，就听到了陈遇那压抑着极度怒火的咆哮声。
“简宁，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真的是钢筋混凝土做的？！炸弹都响了，你跟我说没事？！”陈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他显然是一直守在手机旁，看到了通报的第一时间就发了消息。
简宁听着电话那头他急促的呼吸声，不知道为何，原本因为爆炸而高度紧绷的大脑，竟然慢慢放松了下来。
“陈队长，我真的没事。身上只有一点擦伤。”简宁的语气难得地软了下来，没有了平时的冷漠和锋利。
“什么擦伤？严不严重？去医院了没有？”陈遇连珠炮似的追问。
“没去医院，只是蹭破点皮。而且，我现在也没时间去。”简宁看着会议室里忙碌的警员，“我们在现场找到了一条关键线索。那个疯子，留下了五秒钟的时间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遇毕竟是老刑警，瞬间抓住了重点：“你是说，那个弱电井的发射器，是他故意留下的？”
“对。”简宁说，“他留下了发射器，却没有立刻引爆炸弹，而是等我们过去。这说明，他不仅要杀周显，还要一步步引着警方走。他在享受这种掌控全局的快感。这五秒监控，是他故意留给我们的‘邀请函’。”
“那你就成了他棋盘上最危险的那颗棋子！”陈遇的声音冷了下来，“简宁，听我一句劝。这已经不是什么单纯的心理学犯罪了，他手里有炸药，是个彻头彻尾的恐怖分子。你不能再冲到最前面去拆解他的心理了。”
“陈遇，你觉得，一个精通代码、心理极度扭曲、又拥有炸弹的疯子，如果我不去剖析他的逻辑，警方要死多少人，才能抓到他？”简宁反问道。
电话那头，陈遇死死捏着手机，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他知道简宁说得对，但他更怕她出事。
“简宁，你答应我一件事。”陈遇的声音极其沙哑，“遇到任何不对劲的情况，不要试图自己解决，退后，等特警。如果你再敢像今晚这样拿自己当诱饵，我现在就买票去海城，把你锁在家里，不让你踏出房门半步。”
简宁握着手机，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知道了，陈队长。你先睡吧，技术科那边有结果了。我先挂了。”
挂断电话，简宁深吸了一口气，收起了眼底那一丝仅存的温情，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酷的犯罪心理学专家。
她走回会议室，刚推开门，技术员小王就兴奋地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简博士！林队！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指纹的主人，叫张伟，是佳创集团的一名高级硬件工程师！”小王激动地说，“而且，这个张伟在半年前，因为参与公司内部的抗议活动，被周显联合赵敏，找了个理由直接开除了！”
林墨猛地一拍大腿：“这就全对上了！有技术，有动机，又懂弱电井的构造！这孙子绝对是报复杀人！走！立刻去张伟家抓人！”
“等等。”简宁突然出声，打断了林墨的激动。
她走到屏幕前，看着屏幕上显示出的张伟的证件照。那是一个看起来极其老实巴交、五十多岁、发际线严重后移的男人，戴着一副极其厚重的黑框眼镜。
“张伟今年五十岁了。”简宁的声音极其冷静，“照片上的人，常年坐在办公室里，身体素质根本达不到这种要求。而且，他如果真的恨周显，为什么半年前被开除的时候不报仇，非要等现在？”
“呃……可能他在准备？”林墨愣了一下。
“不。”简宁摇了摇头，“这不合理。更重要的是，一个性格老实、常年被压榨的硬件工程师，是写不出那种极具心理攻击性的全息投影脚本的。张伟，只是个替死鬼。”
林墨的脸色瞬间变了。
简宁拿起遥控器，调出了张伟的出入境记录，眼底闪过一丝寒芒：“张伟三天前，已经出境去了国外。”
“什么？！出境了？”林墨愣住了，“那这指纹……”
“这指纹，是他留在发射器上的‘遗书’。”简宁放下遥控器，转过身看着林墨，“真正的‘审判者’，通过技术手段，买通或者威胁了张伟，用张伟的手制造了发射器，然后把指纹留在了上面。接着，他把张伟送出了国。他是在嫁祸。如果张伟在国外意外身亡，死无对证，这个案子就成了完美的悬案。”
林墨听得头皮发麻，一拳砸在了桌子上：“这孙子，居然算计得这么深！”
“林队长，立刻联系国际刑警，追踪张伟出境的航班和落脚点。如果他还活着，我们必须赶在‘审判者’灭口之前找到他。另外……”简宁的眼神变得极其深邃，“去查一查，最近这一个月内，有哪些和这起案子有关的人，或者被周显压榨过的员工，突然获得了一笔巨额资金，或者有了极其高超的网络技术。”
“简博士，你是说，真正的凶手，就藏在那些被周海东害过的人里面？”林墨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简宁看着屏幕上的赛博代码，语气极其笃定，“这个凶手，不仅聪明，而且极其有耐心。他把复仇当成了一场艺术。现在，这件艺术品已经完成了两件，他绝对不会收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