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市局，重案组会议室。
凌晨三点的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窗外的海风刮得玻璃嗡嗡作响，像是在为这场连环谋杀奏响哀乐。
林墨已经安排人去联系国际刑警追踪张伟的下落，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跨国办案需要时间，而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审判者”，最缺的就是耐心，最不缺的就是杀人的速度。
“简博士，你说凶手把张伟送出国是为了灭口。那我们现在的重点，是不是该去查张伟最近接触过什么人？”林墨熬得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狠狠地灌了一口浓茶。
简宁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支马克笔，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死死盯着白板上贴着的死者周显的照片，大脑在飞速运转。
“林队长，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案子太‘满’了？”简宁突然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疑惑。
“满？什么意思？”
“凶手留下的线索太多了。”简宁转过身，用笔尖敲了敲白板，“弱电井里的发射器、五秒钟的监控盲区、还有故意留下的张伟的指纹。一个能写出那样完美的全息幻觉脚本、还能精准计算爆炸时间的顶级黑客，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留下这么多指向性的证据吗？”
林墨愣住了：“你的意思是，这些都是他故意让我们查到的？”
“对。”简宁眼神一凌，“他在炫技。他就像一个在考场上提前交卷的学霸，故意把解题步骤写在黑板上，看着我们这群‘笨蛋’在迷宫里打转。他享受这种把警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感。”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林墨觉得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憋屈得要命。
“既然他喜欢当老师，那我们就配合他，当好这个‘学生’。”简宁放下笔，“把张伟的照片发给各大交通枢纽。对外放出风去，就说警方已经锁定了张伟，正在全国通缉他。”
“啊？张伟不是被陷害的吗？通缉他干嘛？”林墨彻底懵了。
“引蛇出洞。”简宁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凶手极度自负。如果他看到警方真的顺着他的意，把张伟当成了头号嫌疑人，他一定会觉得我们很愚蠢。人在极度得意的时候，就会松懈，就会做出更多画蛇添足的动作。”
林墨虽然半信半疑，但现在除了听简宁的，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凶手的嚣张程度。
就在通缉令发出去不到两个小时，清晨五点。
林墨的手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辖区派出所所长惊恐的声音。
“林队！出大事了！海城国际金融中心，佳创集团的HR总监，赵敏，死在了她的办公室里！”
林墨猛地站起身，带翻了身后的椅子：“什么？！赵敏不是在外地出差吗？！”
“她提前回来了！昨晚住在公司的休息室里！今天早上保洁阿姨去打扫，发现她……她整个人被绑在办公椅上，头上戴着一个VR头盔，已经没气了！”
五分钟后，简宁和林墨坐上了风驰电掣的警车。
“赵敏提前回来了，为什么没人通知我们？”林墨愤怒地捶打着车门。
“因为她觉得警方的保护是个笑话。她以为躲在全城安保最严密的金融中心里，就没人能杀得了她。”简宁看着窗外飞驰的夜景，脸色极其冷峻。
海城国际金融中心，顶层办公室。
现场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诡异。
赵敏穿着一身名贵的职业套装，端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她的双手被昂贵的领带死死绑在扶手上，脸上戴着一个全包覆式的虚拟现实（VR）头盔。
“法医怎么说？”林墨看着法医老张。
“和第一个死者一样，急性心脏骤停。死于极度恐惧。”老张咽了口唾沫，指了指死者，“她戴着头盔，估计是在里面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活活吓死了。而且，她的脸上……化了妆。”
简宁走上前，轻轻摘下了赵敏脸上的VR头盔。
头盔下面，是一张妆容极其精致的脸。但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赵敏的嘴唇上，涂着和第一个死者一模一样的、廉价的大红口红。
在桌面上，放着一个正在循环播放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一个戴着数字小丑面具的虚拟形象。看到简宁拿起平板，那个小丑突然开口说话了，声音是用变声器处理过的，极其刺耳。
“简博士，你真的很聪明。你居然能猜到，我是在借你们的手演戏。不过，你猜错了一点。”
林墨拔出了枪，死死盯着屏幕：“这孙子在看着我们！”
简宁极其冷静地看着屏幕上的小丑：“我猜错了什么？”
“你以为我杀周显，是为了替那些被裁员的员工报仇？”小丑在屏幕上笑得前仰后合，“错啦！大错特错！那些社畜，就算被逼死了，也只能证明他们自己是个废物！我杀周显，是因为他太傲慢了！他以为用钱买来的那套破系统，能保护他？我就是要让他知道，在我的代码面前，他连个屁都不是！”
简宁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明白了。这个凶手，根本不是什么正义使者。他是一个极度自私、极度渴望关注的“神棍”。他利用那些被压榨的员工的心理创伤，只是为了给自己立一个“审判者”的人设，以此来满足他病态的虚荣心。
“你杀赵敏，是因为她帮着周显作恶？”简宁故意问道。
“她？她只是个附赠品。”小丑耸了耸肩，“我本来今晚想杀的，是那个自作聪明的李杰。不过，既然你们把他藏得那么好，我只能拿赵敏开刀了。毕竟，她也是佳创集团的高管，血统纯正嘛。”
小丑的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简博士，你既然这么聪明，那我给你留个小小的作业。”小丑突然停住笑声，声音变得极其阴冷，“赵敏的办公电脑里，有一份名为‘深渊名单’的文件。里面记录了这半年来，佳创集团暗中利用智能系统，窃取竞争对手商业机密的所有证据。而且，我听说，这份名单上，还牵扯到了海城市局的高层哦。”
“你胡说八道！”林墨气得浑身发抖，“海城局绝对不会有你这种败类的同伙！”
“信不信由你。”小丑咯咯地笑着，“不过，我提醒你们一句。警察叔叔，你们还有五分钟的时间。如果五分钟内，你们不把那份文件格式化，我就会把这份名单，群发到整个互联网上。到时候，海城的金融圈和警界，会迎来一场大地震的。”
平板电脑的屏幕上，出现了五分钟的倒计时。
“疯子！”林墨立刻冲向赵敏的电脑。但他刚动了一下鼠标，屏幕上立刻弹出了一个红色的警告框。
【系统已被远程锁定。强行拔出硬盘，将触发自毁程序。】
“简博士，怎么办？！”林墨看着简宁。
简宁看着屏幕上那个欢快跳动的小丑，大脑在飞速运转。
凶手设下了一个极其毒辣的陷阱。如果警方强行删除文件，就会触发自毁程序，名单还是会泄露；如果警方不删，五分钟一到，名单同样会群发。这是一个死局。
而且，凶手故意把海城警方牵扯进来，分明是想挑起警方内部的猜忌和混乱。
“陈遇……”简宁突然低声念了一句。
她猛地拿出手机，拨通了陈遇的电话。
“简宁？出什么事了？”陈遇那边显然是秒接。
“陈遇，我需要你帮我黑进一个系统。”简宁的语速极快，“海城金融中心，赵敏办公室的电脑。凶手设置了远程锁定和自毁程序，但我需要那份名为‘深渊名单’的原始文件，确认上面到底有没有真正的内鬼。你能做到吗？”
电话那头，陈遇沉默了两秒钟。
“能。”陈遇的声音极其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给我三分钟。”
“好。我等你。”简宁挂断电话，抬起头，看着屏幕上剩下不到四分钟的倒计时。
“简博士，陈遇在南城，他隔着几百公里，怎么黑进海城的系统？”林墨急得直搓手。
“因为他不仅是个刑警，他大学时的专业，是网络工程。”简宁看着屏幕，语气出奇的平静，“而且，他是一个极其擅长在绝境中找突破口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两分钟后。
“叮”的一声，简宁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文件传输的通知。
简宁点开文件，飞快地扫视着上面的名字。当她看到名单最下方的一个名字时，瞳孔骤然收缩。
“林队长。”简宁猛地抬起头，眼神冰冷如霜。
“怎么了？”
“立刻带人，把你们海城局重案组的副队长，李亮，控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