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海城湾一号。
这里是海城最顶级的富豪聚集地，一套顶层复式豪宅的市价足以买下南城半条街。然而此刻，这栋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建筑里，却弥漫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电梯门缓缓打开，简宁拉着一个银色的小行李箱，跟着林墨走出了电梯。
警戒线已经拉起，几名穿着制服的刑警正在忙碌地取证。空气中除了昂贵的香薰味，还夹杂着淡淡的尸臭。
“林队。”负责现场勘查的刑警老张迎了上来，脸色极其难看，递过一份初步的勘察报告，“邪门，太邪门了。门禁系统完好，没有任何外力破坏的痕迹；窗户全是从内部锁死的。监控也查了，从昨晚死者回家到今天早上助理报警，这走廊里连个鬼影都没有。这是彻头彻尾的密室啊！”
简宁没有理会他们的谈话，把行李箱随手放在玄关，戴上白手套，径直走向了案发的卧室。
卧室很大，但布置得极其简洁。死者周显直挺挺地躺在地毯上，穿着一身真丝睡衣。
简宁蹲在尸体旁边，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从死者扭曲变形的面部，扫视到他死死掐着自己脖子的双手。
林墨跟了进来，站在旁边，眉头拧成了死结：“法医初步鉴定，死于急性心脏骤停。但你看他这表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指甲都陷进肉里了。这分明是被什么东西活活吓死的，或者……是被看不见的鬼掐死的。”
简宁没有立刻搭话。她微微俯下身，轻轻嗅了嗅死者周围的空气。
“不是鬼。”简宁站起身，声音极其清冷，在这间死寂的卧室里显得异常清晰，“是科技。”
“科技？”林墨愣了一下，“简博士，你这话什么意思？这屋里的智能设备我们技术科都拆下来看过了，运行数据一切正常，没有任何被黑客入侵的痕迹。”
“那是因为你们只查了数据，没查‘物理物理环境’。”简宁指了指天花板上极其复杂的灯光矩阵，“林队长，如果你是凶手，你想杀一个把自己关在完美智能堡垒里的人，最简单的方法是什么？”
林墨摇了摇头：“难道不是破门而入？”
“破门而入那叫抢劫，不叫谋杀。”简宁冷笑了一声，目光落在了卧室角落里，那个外观极其奢华、足以媲美顶级影院音效的高保真智能音箱上。
“是入侵他的‘感知’。”简宁语出惊人，“凶手根本没有进过这个房间，但他在这里制造了一个完美的恐怖幻境。”
周围的几个刑警面面相觑，显然觉得这位空降的心理学顾问是在讲天书。
简宁没有理会他们的质疑，她走到音箱旁边，仔细检查了一下音箱背后的接口，然后抬起头，看向天花板上的投影设备。
“去查一下昨晚凌晨两点的‘智能唤醒日志’和‘室内气压数据’。”简宁命令道。
“简博士，查过了。系统日志显示，昨晚凌晨两点，全屋处于深度睡眠的‘免打扰’模式，灯光全关，空调维持在恒温26度。没有任何异常唤醒记录。”技术员小王赶紧把平板电脑递过来。
“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简宁接过平板，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了几下，“你们看这里，虽然主系统的日志被抹除了，但辅助的环境监测模块里，记录到在凌晨两点零三分的时候，室内的空气质量指数突然下降了百分之十五。同时，超声波传感器记录到，在那个时间段，室内出现了一段长达三十秒的、频率极高的定向声波。”
林墨倒吸了一口凉气：“定向声波？那玩意儿不是用来做定向广播或者商业宣传的吗？”
“大功率的定向声波，不仅能定向传播声音，还能引发人体的强烈不适，甚至产生幻觉。”简宁将平板放在桌上，指着音箱，“凶手只要写一段极其隐蔽的脚本，在凌晨两点，利用这个音箱和天花板的投影仪，在黑暗中投射出一个极其逼真的恐怖幻象，同时用定向声波在死者耳边播放凄厉的惨叫声。人在深度睡眠中突然遭遇这种视觉和听觉的双重刺激，交感神经会瞬间极度亢奋，心跳飙升，导致急性心脏骤停。”
简宁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这就是为什么他会在极度恐惧中自己掐自己的脖子。因为在幻觉里，可能有什么东西正在死死勒住他。而凶手，远在千里之外，只需要轻轻按下回车键，就能完成这场完美的谋杀。”
整个卧室死一般的寂静。
林墨觉得自己的后背一阵阵发凉，冷汗顺着额头滑了下来。他们查了一整晚的监控、指纹、甚至调了国安局的人来查网络，却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摸到。而简宁，仅仅凭着一具尸体和一个音箱，就把案发过程像放电影一样还原了出来。
这哪是心理学专家，这简直是赛博时代的福尔摩斯啊！
“立刻去查周显的社会关系，尤其是他公司的技术人员，或者是最近被他解雇的员工。”简宁脱下白手套，语气极其果断，“能写出这种级别的脚本，并且能绕过豪宅的三层防火墙，凶手绝对是个极其精通网络代码的高智商黑客。而且，他对周显的作息时间了如指掌，仇杀的可能性极大。”
“好！我马上去查！”林墨猛地回过神来，转身对着手下大吼，“都愣着干什么！按简博士说的去办！”
手下的刑警们立刻行动起来，整个现场的氛围瞬间从迷茫变成了高效。
林墨跟在简宁身后，一边往外走，一边忍不住用极其敬畏的眼神看着她：“简博士，我是真服了。我林墨在海城干了十几年刑侦，还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神的人。这案子要不是你，咱们恐怕查一辈子也查不到这‘赛博密室’里去。”
简宁没有理会他的恭维，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起来。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陈遇的来电。
林墨极其识趣地退后了两步，假装去指挥现场。
简宁划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在耳边。
“到了？”陈遇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带着点微不可察的沙哑和疲惫。显然，他昨晚也没怎么睡好。
“到了。”简宁站在走廊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海城的海景，“案子很棘手，刚看完现场。”
“我看到海城局发给省厅的案情通报了。赛博密室，吓得心脏骤停？”陈遇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满，“我就知道海城那边没好事。你小心点，这种高智商罪犯最喜欢玩心理战，别着了他的道。”
“陈队长，我的主业就是搞心理战的。”简宁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你还是操心操心南城那边的烂摊子吧。”
“我有什么好操心的？南城现在连个偷电瓶车的都没有，闲得我都要长毛了。”陈遇抱怨了一句，随后语气放软了下来，“简宁，海城不比南城，你……注意安全。太晚的话，别一个人在外面晃。”
“知道了。”简宁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庞，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其浅淡的笑意。
挂断电话，简宁转过身。林墨正站在不远处，一脸八卦地看着她。
“简博士，男朋友啊？查岗查得挺严啊。”林墨笑嘻嘻地凑上来。
“警校同学。”简宁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径直往电梯走去，“走吧，林队长。去找周显那个被解雇的IT主管聊聊。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或许能在他家里找到关于凶手的线索。”
“好嘞！简博士请！”林墨现在对简宁是心服口服，像个跟班一样殷勤地按下了电梯键。
半个小时后，海城某老旧小区。
林墨带着两名特警，敲开了周显公司前IT主管，李杰的家门。
门开了，一股浓烈的酒味和酸腐味扑面而来。一个三十多岁、头发极其稀疏、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站在门后，满脸胡茬，眼神惊恐地看着门口的警察。
“李杰，我们是海城刑警。关于周显的死，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林墨亮出了警官证。
李杰的脸色瞬间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周……周显死了？他死了？”
他的表情里没有丝毫悲伤，反而透着一种极其强烈的、无法掩饰的恐惧。
简宁站在林墨身后，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探照灯一般，死死盯住了李杰紧紧抓着门把手的手指。
“李杰先生，你认识‘审判者’吗？”简宁突然开口，声音极其冰冷。
李杰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砰！”
就在这个极度紧绷的瞬间，李杰身后的客厅里，那台原本处于待机状态的电视机，突然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屏幕上没有画面，只有一段极其扭曲、刺耳的音频，像是指甲刮过黑板的声音，又像是某种极其凄厉的尖叫，在整个屋子里回荡。
李杰吓得发出一声极其凄惨的尖叫，猛地捂住耳朵，蹲在了地上，浑身抽搐着大喊：“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放过我！”
林墨立刻拔出了枪，挡在了简宁身前：“关掉电视！”
简宁看着蹲在地上崩溃大哭的李杰，又看了一眼那台闪烁着雪花点的电视机，眉头微微蹙起。她知道，这根本不是凶手在杀人，而是凶手在“发出警告”。
那个躲在暗处的“赛博审判者”，在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