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陈遇的公寓。
已经是晚上九点了,窗外的雨下得有些大。简宁盘腿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脑屏幕上的那份红头文件已经发呆了足足十分钟。
那是一份来自省厅的正式跨省调令:
【兹决定,调任省厅特聘犯罪心理学顾问简宁,前往海城市公安局特案组,担任首席心理顾问。因海城近期连环命案告急,请于明日上午十二点前抵达海城报到,不得延误。】
“别看了,再看也改变不了你明天得早起赶高铁的事实。”
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陈遇刚从浴室洗完澡出来,头发上还带着水汽,穿着件深灰色的居家短袖,手里端着两杯热牛奶。
他走到沙发旁,把其中一杯递给简宁,在她身边坐下。
简宁接过牛奶,叹了口气,合上电脑:“海城那边的案子据说压了很久,省厅这次是下了死命令。只是……”
“只是什么?舍不得南城?还是舍不得我?”陈遇偏头看着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
简宁白了他一眼,没有接这个带着浓重暧昧色彩的话茬,只是语气淡淡地说:“我只是觉得这两天休息得太好了,突然要切入高强度的专案,大脑有点不愿意开机。”
“简博士,你真当你自己是铁打的机器人了?”陈遇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你这几天吃我做的饭,睡我的客卧,好不容易长出二两肉,别一去海城又开始天天外卖加通宵。”
简宁拍开他的手,但也没有生气:“我的专业素养不需要你的厨艺来支撑。”
“行,你清高,你了不起。”陈遇笑着举起双手投降,“那你现在是不是该去收拾行李了?你这箱子从南城局拉回来以后,就没打开过吧?”
简宁的动作僵了一下。
是的,她不会收拾行李。准确地说,作为一个生活技能点几乎为零的学术天才,她的打包逻辑就是“把所有需要的东西随便塞进箱子,只要拉得上拉链就算成功”。
陈遇看着她这副表情,立刻明白了什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走吧,简博士,我帮你收拾。免得你到了海城,第一天上班连件熨平整的衬衫都找不出来。”
简宁跟着他走进了客卧。
陈遇把她的银色小行李箱平放在地上,拉链一拉,简直倒吸了一口凉气。
里面简直像个灾难现场。衣服、文件、甚至还有半盒没吃完的胃药,以及一堆乱七八糟的数据线,纠缠在一起。
“简宁,你这箱子是经历过爆炸吗?”陈遇哭笑不得地看着她。
“这叫乱中有序。”简宁理直气壮地反驳。
“行,乱中有序。”陈遇叹了口气,认命地蹲下身,开始把她箱子里的东西往外拿。
客厅里只有暖黄色的灯光,空调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遇半跪在地毯上,一件一件地把简宁的衣服重新叠好。他的动作极其熟练,衬衫叠得方方正正,连袖口都被抚平得没有一丝褶皱。那些乱成一团的数据线,被他巧妙地用魔术贴绑好,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角落里。
简宁靠在门框上,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谁能想到,那个在南城警界让人闻风丧胆、雷厉风行的重案组队长,此刻竟然像个田螺姑娘一样,半跪在地上给她收拾行李箱。他的肩膀宽阔,背部的肌肉随着动作微微隆起,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极其柔和。
“你的胃药我放在最上层的夹层里了。”陈遇一边收拾,一边头也不抬地嘱咐,“海城那边饮食习惯偏甜,你刚去可能会水土不服,胃药随身带着。还有,这几件厚一点的外套我都给你带上了,海城靠海,晚上风大,别总是穿件衬衫就往外跑。”
“陈遇。”简宁突然开口叫他。
“嗯?”陈遇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话很多。”简宁推了推眼镜,毫不留情地吐槽。
“我这叫老父亲般的担忧。”陈遇自嘲地笑了笑,从地上站起来,把最后一双鞋装进袋子,“行了,完美收官。”
简宁看着原本乱成一锅粥的行李箱,现在被整理得像个强迫症患者的展示柜,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谢谢。”她走过去,声音难得地有些软。
“谢就不用了。”陈遇转过身,面对着她。两人之间只有不到半步的距离。客卧的空间本来就不大,此刻显得有些逼仄和暧昧。
陈遇低头看着简宁,目光深邃而滚烫,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下来:“简宁,去了海城,人生地不熟的。我知道你聪明,能保护好自己。但如果遇到真的搞不定的事,或者……想找个人吵架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简宁微微仰起头,看着他。
她能感觉到陈遇身上传来的那种极具侵略性的男性气息,混杂着好闻的沐浴露味道。她的心跳在加速,但她没有退缩,只是静静地回望他。
“陈队长,你这是在索要我的‘行后报告’吗?”简宁试图用冷静的语调掩饰内心的波动。
“如果你非要这么理解,也可以。”陈遇顺着她的话说,双手突然撑在了她身后的墙上,将她和门框一起圈在自己的臂弯里。
他的眼神变得极具压迫感,却又透着让人心颤的深情:“简宁,我在南城等你。不管海城的案子多大,不管深渊组织有多深,你办完案,必须回来。”
“我好像没有义务必须回来。”简宁偏过头,避开他过于灼热的视线,“我的编制在省厅。”
“你少拿编制来糊弄我。”陈遇咬牙切齿,“你欠我一顿火锅,欠我几顿饭,还欠我一个正面回应。”
简宁无言以对。她知道陈遇说的是什么。在这个即将分别的夜晚,所有的理智和逻辑似乎都变得有些苍白。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简宁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这突兀的铃声打破了所有的暧昧。
陈遇懊恼地低骂了一声,直起身子,退开半步。
简宁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一看。是海城刑侦支队打来的。
“我是简宁。”她按下接听键,声音瞬间恢复了以往的专业和清冷。
“简博士!我是林墨!”电话那头的声音极其嘈杂,伴随着警笛声和海浪声,“海城出大事了。你明天不用去局里报到了,下了高铁,直接来跨海大桥底下的废弃码头。又死了一个,这次更邪门,还没死透呢!”
“什么意思?”简宁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他被人绑成了提线木偶,挂在桥墩上。我们刚把他放下来,那人还有一口气,但已经疯了,一直张着嘴干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案子压不住了,媒体已经全围过来了,你明天务必得早点到!”林墨的声音里透着绝望和焦急。
“好,我明天一定到。”简宁挂断电话,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变成了那个让所有罪犯胆寒的犯罪心理学专家。
“案子很棘手?”陈遇也收起了刚才的情绪,恢复了刑警队长的敏锐。
“嗯,出了新的死者,而且凶手的手法升级了。”简宁看了一眼自己的行李箱,“看来你帮我收拾的行李,明天一早就能用上。”
陈遇看着她,没有再抱怨。他知道,简宁的战场在海城,她的才华和锋利的刀刃,需要在那些最黑暗的角落里去刺破迷雾。
“早点睡吧,简博士。”陈遇退到门口,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明天早上六点,我送你去高铁站。”
“你不是还要去局里吗?”简宁问道。
“送你的时间还是能挤出来的。”陈遇摆了摆手,转身关上了客卧的门。
简宁站在原地,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心跳却怎么也平复不下来。她垂下眼眸,看着那箱被整理得一丝不苟的行李,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了一抹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微笑。
第二天清晨,南城高铁站。
陈遇把那个银色行李箱递给简宁,顺手将一件黑色的薄风衣披在了她的肩上。
“海城风大,别只顾着分析案情,冻感冒了没人替你受罪。”陈遇的语气依然有些生硬,但动作却极其细腻。
简宁没有拒绝,把风衣裹紧了一些,那股属于陈遇的淡淡烟草味,瞬间将她包裹了起来。
“陈遇。”简宁捏紧了行李箱的拉杆,看着他,“我走了。”
“嗯。”陈遇站在进站口,看着她。没有拥抱,也没有过分的喧闹,只有周围步履匆匆的人群。
简宁转身,快步走向了检票口。
就在她即将消失在拐角处的时候,陈遇突然大喊了一声:“简宁!”
简宁停下脚步,回过头。
“记住,不管遇到什么疯子,你的命最重要!”陈遇大声喊道。
简宁看着他,推了推眼镜,极其严肃地点了点头。然后,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海城的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