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高铁站的进站口,简宁最终还是没能走成。
陈遇以一种极其不讲理、甚至有些无赖的方式,直接连人带行李箱把简宁“押”回了自己的高级公寓。
“陈遇,你这种行为,在刑法上叫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简宁站在玄关,看着这间充满了极简直男审美、甚至还有点淡淡硝烟味的房子,冷冷地开口。
“行,你去告我吧。顺便跟省厅汇报一下,你是怎么在案发期间,不打招呼就跑路的。”陈遇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顺手把她的银色小行李箱拉进了侧卧,“赵书记亲口批的‘隔离审查’,为期一周。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兼重点观察对象,除了我这,哪都不安全。”
简宁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用理智来沟通:“我有自己的住处,我有足够的安全防卫能力。就算‘深渊’组织有漏网之鱼,他们也不至于来海城找我的麻烦。”
“你拉倒吧。”陈遇从冰箱里拿了瓶冰水,拧开灌了一口,侧过头看着她,“你在南城把周海峰和梁博全送进去了,你觉得他们背后的势力会放过你?我这儿是市局特批的高级人才公寓,安保级别最高,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最重要的是,有我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
简宁推了推无框眼镜,看着他那副“我是为了工作”的正经模样,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贴身保护?陈队长,你这借口找得也太拙劣了。你就是想把我关在这里。”
陈遇被拆穿了心思,也不恼,反而笑得有些痞气。他把冰水放在桌上,朝着简宁走近了一步,高大的身躯极具压迫感:“行,既然被你看穿了,那我就不装了。简宁,你到底在躲什么?案子结了,周海峰也伏法了,你就非得连夜跑路?连个正式的告别都不留?”
简宁的眼神微微闪躲,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波澜不惊:“我的借调期结束了,回省厅报到是我的流程。留个字条已经很礼貌了。”
“礼貌?”陈遇咬牙切齿,“留下一句‘你太凶了,我不喜欢’,然后拍拍屁股走人。简宁,你这叫不负责任。”
“那你要我怎么样?跟你抱头痛哭,互诉衷肠吗?”简宁觉得跟这个莽夫讲不通逻辑,转身就想往侧卧走,“我累了,我要休息。”
“主卧给你,我睡沙发。”陈遇在她身后喊道。
简宁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不用,客卧就行。”
“客卧的空调坏了,还没来得及修。”陈遇睁着眼睛说瞎话,其实客卧的空调好好的,他只是不想让她觉得这里像个随时可以离开的酒店。
简宁看着他,没再推辞,直接推开了主卧的门:“随你。”
门关上,陈遇站在客厅里,听着里面传来的轻微动静,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人在他这儿,早晚有一天得被他焐热了。
第二天清晨。
陈遇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的。
他常年的刑警生物钟让他瞬间警觉,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连鞋都没穿,大步走向厨房。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血压飙升的一幕。
简宁穿着他的那件宽大的黑色T恤,下摆刚好遮到大腿根,露出两条纤细笔直的长腿。她正站在煤气灶前,手里拿着一个平底锅。锅里的油正在疯狂飞溅,而简宁则拿着一把锅铲,如临大敌地盯着那颗正在冒烟的鸡蛋。
“你在干嘛?!”陈遇大喊一声,冲了过去。
简宁被他吓了一跳,手一抖,锅铲差点掉进锅里:“做早饭。看不出来吗?”
“做早饭?你管这叫生化武器吧?”陈遇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锅铲,迅速关火,拉开抽油烟机,“油温这么高,你直接打鸡蛋?你想把厨房炸了?”
简宁站在旁边,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我按网上的教程做的。”
“教程没教你控制火候吗?”陈遇看着那颗已经边缘焦黑、中间还夹生的煎蛋,哭笑不得。他转过头,这才注意到简宁身上的穿着。
他的那件T恤穿在她身上,显得极其宽大,领口微微滑落,露出她极其精致的锁骨和雪白的肌肤。加上她刚睡醒,头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平时那种生人勿近的冷清感荡然无存,反而透着一种让人想犯罪的慵懒。
陈遇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赶紧移开视线,声音有些不自然地哑了几分:“你怎么穿我的衣服?”
“客卧的空调坏了,太冷。我的衣服在行李箱里没拿出来。”简宁理直气壮地说着,顺手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陈遇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这哪是领了个专案顾问回家,这分明是领了个祖宗回来。他认命地系上围裙,把简宁推到一边:“行了,你出去坐着,我来。堂堂犯罪心理学天才,再把我厨房烧了,传出去丢人。”
简宁没有出去,而是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陈遇熟练地洗锅、倒油、打鸡蛋。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他的侧脸上,平时那个总是眉头紧锁、戾气十足的刑警队长,此刻在烟火气中,竟然显得有些温柔。
“陈队长,你经常自己做饭?”简宁难得主动找话题。
“废话,干我们这行的,没日没夜的,不自己做难道天天吃泡面?”陈遇头也没回,熟练地翻着锅里的煎蛋,“我最拿手的是红烧肉,改天给你做。”
“我不吃肥肉。”简宁顺口接道。
“那就不放肥的,用纯瘦肉给你烧。”陈遇答得极其自然,仿佛这是一件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的事情。
简宁愣了一下,眼神微微有些闪躲。她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所有人都把她当成一个没有感情的破案机器,第一次有人把她的喜好记得这么随意,又这么在意。
十分钟后,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端上了餐桌。
简宁坐在对面,低头吃了一口面。面条筋道,汤底鲜美,上面还卧着一个煎得恰到好处的荷包蛋。
“味道还行。”简宁咽下面条,给出了一句极其吝啬的夸奖。
“简博士,能得你一句‘还行’,可真是不容易。”陈遇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因为吃面而微微鼓起的脸颊上,觉得前所未有的满足。
接下来的几天,南城又下起了雨。
外面狂风暴雨,公寓里却显得格外温暖。简宁因为没带换洗的衣服,只能被迫穿陈遇的旧T恤和运动短裤。陈遇平时去局里处理一些收尾工作,到了饭点就准时买菜回家。
这天晚上,简宁窝在沙发上,抱着电脑看一份国外的心理学文献。陈遇洗完澡出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到沙发旁。
“你挡着光了。”简宁头也没抬。
陈遇没理她,直接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拿了个吹风机插上。
“过来,吹头发。”陈遇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我自己来。”简宁伸手想去接吹风机。
陈遇直接躲开,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到自己面前,背对着自己。他打开吹风机,温热的风吹拂在简宁黑色的长发上。
“你这几天洗头都没吹干过,你以为偏头痛是闹着玩的?”陈遇的手指极其粗粝,夹杂着洗发水的清香,在她的发丝间穿梭,动作出奇的温柔。
简宁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了下来。她放下了手里的文献,闭上眼睛,任由陈遇帮她吹着头发。
一时间,整个公寓里只有吹风机的嗡嗡声和窗外的雨声,气氛显得极其安宁和暧昧。
“陈遇。”简宁突然开口。
“嗯?”
“周海峰被抓的当晚,在雨里,你问我的那个问题,你还记得吗?”简宁的声音很小,几乎要被吹风机的声音掩盖。
陈遇的手停了一下,随后继续动作:“记得。我问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
简宁没回头,但陈遇能看到她原本白皙的耳尖,此刻已经红透了。
“我目前……只能回答你不讨厌你。剩下的,我需要时间去整理。”简宁极其坦诚地说。她的世界里只有逻辑和理智,对于感情,她是个彻头彻尾的生手。
陈遇关掉吹风机,把吹风机放在茶几上。他绕到简宁面前,蹲下身,目光平视着她。
简宁以为他要说什么煽情的话,眼神有些警惕。
结果陈遇突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笑得极其得意:“不讨厌就行。我就当这是你初步接受我的考察了。简博士,我这人耐心好得很。你慢慢整理,我不急。反正你这几天,吃我的住我的,连衣服都穿我的,早晚有一天,你连人都是我的。”
简宁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陈队长,你还能再不要脸一点吗?”
“能。”陈遇站起身,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摸一只炸毛的猫,“走了,睡觉。明天我休班,带你去买几件衣服。总不能让你一直穿着我的衣服出去招摇过市。”
简宁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了一个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