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市局,局长办公室。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初秋的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惨白的亮线。办公室里的空气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连墙角的绿植都耷拉着叶子。
陈遇和简宁并肩站在李局的办公桌前。陈遇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颌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紧绷而微微抽搐。
李局坐在宽大的皮椅上,手里捏着那份刚被紧急拦截下来的人事调动和调查通知文件,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一夜之间仿佛老了许多,连下巴上的胡茬都没来得及刮,显得极其憔悴。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五年前已经被革职的程远不仅没死,还是这起连环案的幕后黑手。而且,他不仅在看守所毒杀了赵明,还在我们的内部服务器上,把简博士的档案改成了‘隐瞒精神病史和反社会倾向’?”李局把文件重重地拍在桌上,声音里透着疲惫和震惊。
“李局,档案是真的,但里面的内容是伪造的。这是程远用来切断我们左膀右臂的战术。他知道我一旦接受调查,就会被停职,重案组就失去了心理学支持。”简宁站在桌对面,语气平静,没有半点被诬陷的委屈,双手自然地插在风衣口袋里。
“我怎么相信你?”李局死死盯着简宁,眼神锐利得像要在她身上戳出两个洞,“那份精神病鉴定,上面可是有南城第四人民医院的公章!程远是个疯子,但他留下的证据,看起来比你的辩解要真实得多!”
“李局,如果程远真的能控制第四医院,那他为什么还要躲在废弃的监护室里?那个公章,只是他顺手偷来的,或者是他用黑客手段盖上去的!”陈遇急了,往前走了一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笔筒里的笔都跳了起来,“现在赵明的尸体在法医室,只要老李再解剖一次,就能证明程远用了罕见毒素。这难道还不能证明程远在杀人灭口?”
李局看了看陈遇,又看了看简宁,沉默了很久。办公室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每一秒都像是在敲击着人的神经。
“陈遇,我不管你们查到了什么。现在省厅纪委的人已经在路上了。简博士,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被停职了。交出你的通行证和顾问证,从现在起,你不允许再碰任何和这起案子有关的东西。”李局的声音极其坚决,不容置喙。
“李局!”陈遇还要再争辩,却被简宁伸手拦住了。
简宁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她只是极其冷静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通行证,放在李局的办公桌上。然后,她拿出一支笔,在桌上的便签纸上飞快地写下一串极其复杂的化学公式和字符。
“李局,我不干预您的决定。但我有最后一个请求。”简宁把便签推到李局面前,“这张字条上写着‘深海蓝’的物理特征,以及一种能够在尸检中快速检测出来的试剂配比。请您转交给法医老李。如果老李证实我的推断是对的,我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当着省厅纪委的面,自证清白。”
李局看着那张便签,上面密密麻麻的专业化学名词和病理分析,让他有些头疼。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收下了便签:“你回去等消息。陈遇,你跟我去法医室。”
“简宁……”陈遇转头看向简宁,眼底满是担忧,双拳紧紧攥着。
“陈队长,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去找出真凶。而不是在这里跟我演什么患难见真情。”简宁看他一眼,语气虽然依旧冷淡,但眼神却比平时柔和了一点,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快地说,“我在他办公室的电脑里留了后手,我会想办法脱身。你先去拿证据。”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局长办公室。陈遇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清瘦背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跟着李局快步走向法医室。
法医室里,老李正对着赵明的尸体发呆。看到李局和陈遇进来,他立刻迎了上来,眉头紧锁:“李局,陈队,这尸体太邪门了。”
“怎么说?”陈遇急问。
“我按照常规的毒理分析做了一遍,什么都没查出来。心脏没有问题,血液正常。但奇怪的是,死者的血液粘稠度极高,而且颜色有些发黑。正常的尸体,怎么可能在死亡几个小时内出现这种变化?”老李推了推眼镜,脸上满是困惑。
陈遇立刻把简宁写的那张便签递给老李:“你试试这个。简博士说,如果能用这种试剂,就能检测出来。”
老李接过便签看了一眼,眼睛瞬间亮了:“深海蓝?神经毒素?这玩意儿我只在特工电影里见过!不过这个检测方法,确实可行。我们有一台新型质谱仪可以试试。”
老李带着助手快步走进了化验室。陈遇站在门外,来来回回踱步,感觉时间过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在割他的肉。
大约二十分钟后,化验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老李举着一张化验报告冲了出来,满脸的不可思议,甚至激动得手都在抖:“陈队!查出来了!赵明血液里真的含有微量的深海蓝毒素!而且纯度极高,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接触到的!还有,他的血液里还掺杂了高浓度的福尔马林,这是为了掩盖毒素的挥发!”
陈遇的心猛地一沉,但同时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立刻把这份报告交给李局!我要去见简宁!”陈遇一把抓起化验报告,冲出了法医室。
……
南城,某快捷酒店。
陈遇用房卡刷开了简宁的房间门,却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床铺得整整齐齐,桌上的水杯还是凉的。
“简宁?!”陈遇心里一紧,正准备冲出去找人,手机突然响了,是简宁的号码。
“陈队长,你找我?”简宁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背景音里夹杂着极其嘈杂的仪器声和广播声。
“你在哪?法医报告出来了,赵明真的是被深海蓝毒死的!你的嫌疑洗清了!”陈遇急得大声喊道。
“我知道。”简宁的语气极其平淡,“所以我现在在南城第四人民医院的计算机机房。李局刚才给了我一份隔离审查期间的‘特批外出’许可,让我自证清白。我找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你去精神病院干嘛?!”陈遇觉得自己的血压又上来了。
“程远给赵明下毒,是在看守所里。但他配置这些毒素,总得有个地方。我在他办公室的电脑里找到了一段加密的服务器镜像记录。”简宁的语气变得极其凝重,“陈遇,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有一个助手,或者一个组织。那个组织的名字,叫‘深渊’。”
“深渊?”
“对。这个组织的成员,全都是十年前被南城权贵们压迫、迫害过的边缘人。程远不仅是个复仇者,他还是这个组织的‘教主’。而接下来,他们的目标,不是南城,而是……省厅内部。”
陈遇拿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简宁,你现在立刻回警局!你在外面太危险了!”
“不。我有更重要的任务。”简宁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极其危险的兴奋,“陈遇,你还记得程远在那份卷宗里提到的‘种子’吗?我告诉你,那颗种子,是埋在他真正目标身上的。而这个目标,现在正坐在省厅纪委的专车里,往南城赶。”
“你是说,省厅纪委的人里,有程远的目标?”
“对。如果程远在纪委专车上动了手脚,一旦发生意外,那整个案子就会被定性为‘涉黑分子报复省厅官员’,我们所有的调查都会被永久封存。而程远,就可以完美脱身。”
陈遇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简宁说的是真的,那这个疯子不仅是在玩心理战,更是在玩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南城警界的政治游戏。
“我马上向李局汇报,派人去拦截省厅纪委的车!”陈遇转身就往门外跑。
“来不及了。按照他们出发的时间,现在离南城高速路口只有不到十公里。而且,程远既然敢这么做,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你去拦截,只会落入口实。”简宁打断他,“我有更好的办法。”
“什么办法?”
“你不是重案组的队长吗?如果省厅纪委的人在南城出了事,你作为南城重案组队长,有权直接接管现场保护工作,对吧?你立刻带人去南城收费站,以‘排查危险车辆’的名义,把纪委的车拦下来。然后,你以保护为名,把车上的人全都请到咱们警局来。剩下的交给我。”
陈遇咬紧牙关,深吸了一口气:“好!你在那等着,我解决完这边的事,立刻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