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启瑞精神一振,清瘦的脸上泛起一丝被认可的微光。他略一沉吟,便放下酒杯,正色道:“此疏立意虽好,旨在厘清田亩、增加税赋,然其法过于苛细,推行之下,恐滋扰地方,徒增胥吏勒索之弊。所谓法愈密而奸愈生,不若从简从宽,重在督责有司,申明法纪,使豪强不得隐匿,小民不致增累。”他侃侃而谈,引经据典,从《周礼》说到本朝祖制,言辞清晰,逻辑分明,倒显出几分扎实的功底和御史的风骨。
同席等人听得点头,纷纷附和:“温兄高见,切中时弊。”“是啊,如今朝中多有急功近利之辈,妄图以苛法立威,实非治国良策。”
这番议论,在满堂的丝竹宴乐、珍馐美酒中,显得格外清流,也格外突兀。不远处主桌传来的欢笑声、戏台上的锣鼓点,仿佛与他们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温启瑞沉浸在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微妙优越感中,腰背挺得更直了些。他甚至隐隐觉得,宁王今日这般为王妃大操大办,虽显宠爱,却也不无奢靡之嫌,非为君为臣者应倡之风。只是这念头,他自不会宣之于口。
“温兄高见。”一位员外郎赞道,随即压低声音,“不过今日王妃寿宴,还是少谈这些为好。你看那边……”他眼神示意主位方向,“王爷眼里可只有王妃呢。”
温启瑞笑容微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看见宁王俯身在齐嫣然耳边说着什么,齐嫣然掩唇轻笑,眼波流转。他心头莫名一刺,说不清是鄙夷那皇家贵胄的儿女情长太过外露,还是……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羡慕。
他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淡淡道:“王爷爱重王妃,也是人之常情。”
员外郎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而与旁人说起望湖楼的景致和今日的戏码。
酒过三巡,到了呈献寿礼的环节。
这并非正式仪式,但有心之人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在宁王夫妇面前露脸的机会。
首先是一些皇室宗亲和顶级勋贵。越国公府送上一尊三尺高的红珊瑚树,形态奇崛,色泽艳丽,引得阵阵惊叹。秦国公府送的是一套前朝古琴焦尾,价值连城,更投了宁王喜好风雅之趣。其他王府公侯,所赠也无不是奇珍异宝,古玩字画,每唱一样名目,都引来一片啧啧称羡。
接着是朝中重臣。许老夫人代表许家,送上一幅失传已久的《溪山雪霁图》摹本,虽非真迹,但摹者技艺高超,亦是难得。几位尚书、侍郎,所赠之物也皆是不凡。
轮到与宁王府关系亲厚的纪澜弈和叶行润时,气氛更为热络。纪澜弈夫妇的玉观音和手抄经文,叶行润夫妇的文房四宝,虽不及之前那些宝物炫目,但胜在心思巧妙,情意真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