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妙盈低着头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主位方向。那里,齐嫣然正被一群诰命夫人围着说笑,她一身红装,璀璨夺目,笑容明媚,顾盼生辉。宁王站在她身侧,偶尔低头与她耳语,眉眼温柔,满是呵护。叶观沁、龙乘汐等人也坐在近旁,衣着虽不如齐嫣然那般耀眼,却也清雅贵气,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
那是另一个世界。一个她曾经触手可及,如今却遥不可及的世界。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刺痛,狠狠攫住了她的心脏。
吉时到,宴开。
宁王起身举杯,朗声道:“今日乃内子芳辰,承蒙各位赏光莅临,本王不胜感激。略备薄酒,聊表心意,望各位尽兴。请满饮此杯!”他素有疏狂之名,如今为了心爱之人肯如此交际,众人皆心知他对王妃用心良苦。
众人纷纷起身应和:“恭祝王妃娘娘芳辰永继,福寿安康!”“祝王爷王妃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杯觥交错,笑语喧阗。精美的菜肴流水般呈上:猩唇驼峰,熊掌鹿尾,鲈鱼莼羹,蟹粉狮子头,龙井虾仁,水晶肴肉……皆是望湖楼最拿手的招牌,更有许多罕见的海味山珍。酒是宁王亲自酿的花雕,醇厚甘冽。
席间,戏台上荣庆班的名角轮番登场,先是热闹的《八仙庆寿》,接着是诙谐的《龙凤呈祥》,唱念做打,精彩纷呈,引得满堂喝彩。
白妙盈食不知味。面前的珍馐美味,于她而言,却像是蜡做的,难以下咽。她看着齐嫣然被众人簇拥着,接受着源源不断的恭维和祝福,看着宁王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甚至亲手为她剥虾剔骨,那份珍视与宠爱,毫不掩饰。
曾几何时,她也曾幻想过这样的场景。嫁给心仪的男子,在众人的祝福中,过着富足尊荣、被人捧在手心的日子。可现实呢?她坐在冷清的角落,穿着过时的衣裙,戴着寒酸的首饰,丈夫酸腐清高。为了维持温家那点可怜的体面,她不得不向昔日姐妹伸手乞讨……
“温夫人,请用这道蟹粉狮子头,是望湖楼一绝。”同桌一位夫人好心招呼。
白妙盈慌忙回神,挤出一丝笑:“多谢。”她拿起银箸,夹了一小块,放入口中。果然鲜美异常,可她却尝不出滋味,只觉得喉头堵得慌。
温启瑞倒是颇为自若,与同席的几位品级相仿的官员低声交谈着。话题起初还围绕着今日的戏码、望湖楼的景致,很快,一位姓王的编修便将话头引向了近日朝中热议的某道关于清丈田亩的奏疏。
“温御史消息灵通,不知对此疏有何高见?”王编修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