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送来的聘礼单子薄得可怜,除了些必需的金银绸缎,并无太多添妆。东阳侯夫人看着单子,又气又心疼,却不敢多说,只能暗暗将自家嫁妆添厚了三成,盼着女儿日后在婆家手头宽裕些。
白妙盈的嫁衣是日夜赶工出来的。大红云锦上用金线密密绣着鸾凤和鸣、花开并蒂的图样,针脚细密华美,穿在身上沉甸甸的,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凤冠是温家送来的旧物,据说还是温舅母当年出嫁时戴的,式样古板,宝石也有些黯淡。白妙盈看着镜中那个头戴沉重凤冠、面色苍白的新娘,竟觉得陌生。
“姑娘今日真美。”吉祥强笑着为她整理裙摆,眼圈却是红的。她知道姑娘心里苦。
府外传来喧嚣的鼓乐声和鞭炮声,迎亲的队伍到了。温启瑞穿着大红喜服,骑在高头大马上,面容清俊,只是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郁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他下马,按礼数拜过岳父岳母,目光与站在厅中的白妙盈对上,匆匆一瞥便移开,仿佛不敢多看她隆起的小腹,那里已有些微的弧度,被繁复的嫁衣巧妙遮掩,却瞒不过知情人的眼睛。
“吉时到——新娘上轿!”
盖头落下,眼前只剩一片刺目的红。白妙盈被送上花轿。轿帘落下的瞬间,她听见母亲压抑的哭声,心中一酸,眼泪差点冲垮了脸上的脂粉。
花轿起行,吹吹打打,穿过会稽城的长街。百姓围观,议论纷纷。
“哟,这不是温家和东阳侯府的婚事么?不是说拖了许久?怎么突然就办了?”
“会不会是新娘子有了身孕,等不得了呗!”
“啧啧,书香门第也做出这等事……”
“少说两句!没见宁王府都派人来送嫁了么?定是谣言!”
流言蜚语如同跗骨之蛆,即便有宁王府的面子镇着,也难完全杜绝。白妙盈坐在摇晃的轿中,双手覆在小腹上,那里面小小的生命,此刻却成了她所有屈辱和不安的来源。
花轿在温府门前停下。踢轿门,跨火盆,拜天地。一切仪式在司仪高亢的唱喏声中按部就班地进行。白妙盈像个提线木偶,被喜娘搀扶着,行礼,转身,下跪。盖头遮挡了视线,也隔绝了外界那些或好奇、或同情、或讥诮的目光。
拜堂时,她能感觉到身侧温启瑞的僵硬。夫妻对拜,两人额头几乎相碰,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新衣的浆洗味道。曾经期待过无数次的场景,此刻却只剩下难言的酸楚。
礼成,送入洞房。
新房里红烛高烧,锦被绣褥,处处透着喜庆。可空气却冰冷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