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娘说了许多吉祥话,撒了帐,喝了合卺酒,便带着人退下了,只留下吉祥、如意和另一个温家派来的小丫鬟伺候。
温启瑞挑开了盖头。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烛光下,他穿着大红喜服,面如冠玉,却眼神闪烁,不敢与她对视太久。白妙盈今日上了浓妆,试图掩盖憔悴,可眼底的疲惫和惊惶,却怎么也遮不住。
“妙盈……”温启瑞先开了口,声音干涩,“委屈你了。”
白妙盈垂下眼帘,轻声道:“不委屈。”话出口,连自己都觉得虚伪。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吉祥、如意和小丫鬟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你……身子可还好?”温启瑞的目光落在她小腹,那里被宽大的嫁衣遮掩,看不出什么。
“还好。”白妙盈答得简短。她不想多谈这个孩子,这个让他们陷入如此境地的孩子。
温启瑞似乎也找不到话说,搓了搓手,道:“外头还有宾客要招呼,我……我去去就回。你先歇着。”说罢,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新房。
门被关上,隔绝了外头的喧闹。新房里只剩下主仆三人,红烛噼啪爆了个灯花。
“姑娘……”吉祥上前,想说什么。
“我累了,想歇会儿。”白妙盈打断她,声音疲惫至极。
卸去沉重的凤冠和繁复的嫁衣,换上柔软的寝衣,白妙盈躺在铺满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的喜床上,身下硌得慌,心里更是空落落的。这就是她的新婚之夜。没有温情,没有期待,只有无边无际的疲惫和对未来的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温启瑞带着一身酒气回来了。他脚步有些踉跄,显然被灌了不少酒。挥退了丫鬟,他走到床边,看着已经卸妆、长发披散的白妙盈,眼神复杂。
“他们都笑话我……”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醉意和委屈,“说我……说我是奉子成婚,说我没出息……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
白妙盈心口一痛,没有接话。
温启瑞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想碰碰她的脸,却又缩了回去。“妙盈,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娘今天脸色很难看,拜堂时都没什么笑容……往后……往后在府里,你……你多忍让些,顺着娘,别惹她生气……”又是让她忍。白妙盈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这就是她的丈夫,在新婚之夜,对她说的第一句体己话。见她落泪,温启瑞慌了,笨拙地想去擦:“你别哭。等孩子生下来,娘抱了孙子,说不定就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