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桩婚事,是温老夫人亲自点的头。老人家疼惜外孙女,又见孙儿温启瑞对白妙盈确有几份真心,便不顾儿媳的反对,一锤定音。可定亲容易,成婚却难。温舅母以启瑞需专心官场之事为由,将婚期一拖再拖,从去年春天拖到秋天,又从秋天拖到今年春天,如今眼看又要入冬了,八字还没一撇。
“姑娘,”吉祥见她神色黯然,忍不住低声道,“要不……咱们去求求老夫人?总不能一直这样拖着,姑娘的年岁……”
“不可。”白妙盈打断她,声音虽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外祖母年事已高,不能再为我操心。况且……”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情绪,“舅母若是不愿,勉强成了婚,往后日子更难过。”
她何尝不想早日完婚?每每见着叶观沁与纪将军举案齐眉,齐嫣然虽经历坎坷终得宁王倾心相待,她心中不是没有羡慕。可温家不是纪府,更不是宁王府。温启瑞……也不是纪澜弈或宁王。
想起温启瑞,白妙盈心头那点微弱的暖意,又凉了下去。
平心而论,温启瑞待她不算差。他生得清秀斯文,眉眼间有几分书卷气,说话总是温声细语。定亲这两年来,偶有机会见面,他会悄悄塞给她新得的诗集,或是托人送些时兴的珠花。可一旦涉及婚期,涉及他母亲的态度,他便立刻成了锯嘴的葫芦,只会搓着手说再等等、娘正在气头上、我不是进士出身,这位置都是龙家为我谋来的,难有前程,等中了进士就好了。
等他中进士?下科会试在明年春,就算中了,殿试、授官……又是一两年光阴。她等得起,可流言蜚语等不起。温舅母迟迟不定婚期的态度,早就在会稽与临安城的贵妇圈里传开了。那些或同情或讥诮的目光,白妙盈不是感受不到。
“姑娘,宁王妃和纪夫人来了。”门外小丫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白妙盈眼睛一亮,忙起身相迎。还未走到门口,帘子一掀,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走在前头的是叶观沁,她今日穿了身沉香色浅檀缂丝缠枝秋菊纹竖领长衫,配秋香绿地妆花马面裙,梳端庄的圆髻,正中戴一朵金丝累编成的小巧桂冠,其间点缀米珠为桂花。髻侧压一枚琥珀蜻蜓簪,蜻蜓翅膀薄如真翼,行走间珠光温润,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虽已是将军夫人,衣着却不尚奢华,只那股子从容清雅的气度,便让人移不开眼。
跟在她身后的是齐嫣然,穿着一身海棠红织金缎交领襦裙,外罩杏子红云锦披风,发间一支赤金点翠蝴蝶簪振翅欲飞,顾盼间神采飞扬。
经历过往事磋磨,如今的齐嫣然眉宇间褪去了少女时的怯懦,多了几分被宠爱滋养出的鲜活与底气。
“妙盈!”齐嫣然抢先一步握住白妙盈的手,上下打量她,眉头蹙起,“怎么脸色这般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