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问道之路

北斗七星全年不落,只是根据四时变幻,永远指引着游人方向。

程离坐在亭中,借着月色细细地擦拭这鸿钧剑身,只见这一把古剑闪烁着幽幽的寒光,犹如夜色中鸮的眼。

细细的汗水从她的鼻尖滑落,她瞧见这满山银辉,不由得又想起了那日高庭煜出世的时候。

剑身微颤,一道红光闪现,又将她的思维调回原处。 鸿钧化作人形立在她的身侧,为她披上一层单衣,缓缓道:“主人,夜色已深,早些休息罢。”

他目光沉沉,一身黑衣融入夜色,让人猜不透心思。

“你瞧这北斗七星,永照人间,罗盘、禹步皆以北斗为引,那些大能竟能以星辰变化作谱,我想我是再也追不上他们的步伐了。”

鸿钧摇摇头:“主人,这门剑谱你已练到了第四招,参悟的已经足够快了。”

程离的手指紧紧地握着剑柄,任由汗液流入她的脖颈:“可我觉得还不够快……我隐隐总觉得一切安稳都好似假象。我在那公主墓中曾见过镜渚阁化尸的鬼面修士,如今青阳山元气大伤,霄元师尊连人也找不回,我怎么能不怕呢?”

“上山的邪祟留下的那截红绳,我在洛京古城曾见过,如今四处搜寻也无下落。这样朔月级别的邪祟,为何各大仙门连影子也找不到。”

太古怪了。

“我如今什么也做不了。”她垂下眼,“我让高庭煜去往北境求玄中寺庇佑,可青阳山这样的门派都能受如此大创,万一……那儿也不是一个好去处呢?”

鸿钧点点头:“无论如何,你还是放不下他,是么?”

程离显得十分困惑,她的目光松懈了一瞬:“是我还不够有能力……”

但倏尔又转换了神色:“可那已经是最好的做法。镜渚阁受皇家指使,他生前同死后皆被皇家利用,而青阳山怕是容不下他,普天之下,他只能去那里。”

程离的心渐渐沉了下去,散去了眉头狭簇:“今夜我无甚睡意,剑书的第四招还未参透,你帮我看看,到底是哪一步有些差错。”

鸿钧微微一笑点头,静静的望着她在月色下习剑,她的身影极快,白衣若雪,有女子剑术的细腻与灵巧,却不乏磅礴的剑气。

……

谢寒声日夜在齐云峰照顾常阳真人周山,如今真人恢复的尚快,一日之内已能多说半柱香的话了。

不过谢寒声却愈发沉静,眼下多了些青黑,多了几分凌厉的郁气,犹如一把蓄势待发的弓,只可惜日夜都紧绷着弦。

他如今已代掌剑道三峰之事,一切都压在了他这个大弟子头上。

谢寒声将琴神剑佩在腰侧,同程离走下台阶,他直接挑明,问:“程道友,不知《北斗剑书》你练得如何?”

“第四招勉强还可以使出,只可惜招法难以贯通,颇有疏漏。”程离道,“不知周山君近日身体如何?我想这剑书自是出自青阳山,兴许周真人能为我指点几番。”

谢寒声揉揉眉间:“好,待真人身子好些了再议。”

“我最近心烦气躁,总觉得还差几分意思,无法突破。那日与你一战,我才明白,我修行的纰漏在何处。当我速度越是快,我的力量便越是弱。二者此消彼长,总不能达到最圆满的平衡。”

程离点点头:“当时我不过是借了天时地利,若是直面你的剑术,我定无胜的把握。”

“眼下时局不稳,青阳山人丁凋敝,还望道友多留山中一些时日,担待几分。”他目光坚定,程离知他心中困苦,点了点头。

如今,怕是谢寒声说话最多的时候了,他昨日接见了从各门各派赶来加固山中阵法的修士,今早便起阵,眼下还不曾有歇息的时间。

程离告别谢寒声后,又一人于庭中习剑,直至月落枝头。

天幕之上的繁星点点如坠,斗转星移之间,千万年不变。

她深呼一口气,望着那北方的七颗星斗,回忆着书中的那一招一式,刹那间只有猎猎风声与程离作伴。

北斗七星以贪狼为始,以破军为终,剑法凌厉果决,由不得片刻的犹豫。

她深呼一口气,强行冲开经脉,只为完完整整使出这第四招,只可惜这剑法太过狂烈,程离在瞬间之时无法压制,一口血雾于喉间喷洒而出,斑驳点点。

程离犹如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那般,以鸿钧剑撑地才未至倒下。

鸿钧化作人形将她扶起,满眼焦急:“主人,修行切勿操之过急,这本就是狂烈的剑术,可万不要以硬碰硬!”

程离的眼神犹如坠落湖中的星子,闪着粼粼的寒光:“时间紧迫,我怕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我感受的出来,这剑术适合我,否则我也不可能在短短的时间内便练到第四层。”

她拭去嘴角的红痕,遥望着天,顺势躺在了地上:“这两个月内也未曾歇息,时间过得真快呀,冬天到了。”

地气阴冷,夜风扑欶欶卷起枯叶,鸿钧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夜空中的星辉盎然,以北斗分阴阳,划四时。

“北斗剑术,每学一招,再向上而学就越发难,真元稍微不稳,便承受不了剑术带来的巨大威压,众人只能学其形。”

程离继续道:“青阳山修行这剑术者,无一不难在了最后一招破军,未能完全参透。不过,仅仅学三分剑意,也可发挥出巨大的实力。”

“只有真元深厚的剑修才能修行这剑术,可偏偏最后一招又难以修行,不禁让人望而却步。更何况它的剑道同普天之下的剑书相去甚远,越是精于这北斗剑术,便越是不可修行其他门派的剑术,因其太霸道了,武脉之中揉不得其他沙子。”

程离坐起来,望着鸿钧道:“我是散修,本就无精通的剑术,如此想来,还是因祸得福了。”

她的眼眸之中闪着熠熠光彩:“这剑法很适合我。”

程离提起鸿钧剑,一剑横空而落,剑气犹如拂面而来的寒冷星光,引得青石不由得开裂。

“再来。”

……

北风呼啸,石壁山已落下细雪,檐角结霜,挂着要坠不坠的冰棱,呼吸一口,刺骨的冷气就钻入肺里。

周棠伸手去接了一片雪花,眼睁睁瞧它化在自己的掌心,天寒,她自幼体弱,披上棉衣仍不觉得暖。

苍凉的玄中寺将天空分割为四四方方的几角,偶尔有断断续续的雁鸣声传来,其余除去风声,只剩松针砸地可闻。

钟声长鸣,震落檐上雪。

高庭煜刚下了早课,他如今换上了僧袍,除了未剃发,其余同鱼贯而出的沙弥没什么两样。

袖袍之中灌风,显得他越发形销骨立,墨色的长发沾染冰晶,含情眼褪色,犹如一尊端庄的白玉石像,看不出其他情绪。

她在不远处将高庭煜拦下,扯着他的袖子问道:“你真的不想出去了吗?”

语气十分恳切,指骨忍不住地发麻,如同前几月那般的质问。

高庭煜抬眼,双手合十,轻轻点了点头。

周棠望着他的身影,终于不舍的放下了冻得通红的手,瞧见他同其他僧人一般好似融入了雪中,不见踪影。

她擦干眼角的泪,冷哼一声,转身离去,准备明日又来。

毕竟凭周棠这个身子骨,走到一半就会被抓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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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雁下琴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