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温阮靠着冰冷的墙壁，足足站了半分钟，才勉强找回一点力气。
鼻尖的酸涩一阵强过一阵，眼眶热得发疼。
她死死咬着下唇，逼回那股快要控制不住的湿意，指尖冰凉，连怀里的文件都被攥得微微发皱。
刚才那短短十几分钟，比她过去五年所有难熬的时刻加起来，都要让人窒息。
她原本做好了被质问、被嘲讽、被报复的准备。
她甚至想过，哪怕傅星扬冷着脸，问一句当年为什么走，她都能告诉自己，他还在意，还没放下。
可他没有。
他自始至终，只谈工作。
眼神淡漠，语气疏离，态度客气得像对待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
没有半分波澜，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曾经的痕迹。
原来最残忍的从不是憎恨，而是彻底的无关紧要。
高中时那个会穿过整间教室，只为把一颗糖放在她桌角的少年；
那个会在她被起哄时，不动声色把她护在身后的少年；
那个笑起来耀眼得让她不敢直视，却偏偏只对她温柔的少年。
是真的消失了。
也是真的，把她忘得一干二净。
温阮缓缓闭上眼，一滴眼泪终究没忍住，顺着脸颊悄无声息地滑落，烫得她心口发疼。
这五年，她拼命读书，拼命实习，拼命工作，把自己逼得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她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把那段心动、那场误会、那场无疾而终的喜欢，全部埋进时光里。
直到今天她才明白。
她不是在忘记。
她是在等一个答案。
等一个“他还在意”的答案。
可现在，答案明明白白摆在眼前——
只有她一个人，困在过去不肯走；只有她一个人，抱着回忆，满身伤痕。
多可笑。
走廊里渐渐有人经过，脚步声拉回了温阮的思绪。
她迅速抬手，擦去眼角的湿意，挺直脊背，重新戴上那副平静淡然的面具。
依旧是那个沉稳、安静、从不出错的温阮。
没人看得出，她刚刚在无人的角落，溃不成军。
她缓步走回工位，将资料轻轻放在桌上，坐下的那一刻，才发现自己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同事端着水杯路过，笑着搭话：“温阮，跟傅总对接完啦？傅总是不是特别严厉呀？”
温阮抬起头，扯出一抹浅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声音轻而稳：
“还好，都是工作。”
“那就好，”同事点点头，“傅总那种人，一看就不好接近，长得帅是帅，就是太冷了，让人不敢靠近。”
温阮没再接话，只是低下头，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视线却一片模糊。
不好接近。
是啊。
如今的傅星扬，冷漠，强势，高高在上，对她更是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不肯施舍。
再也不是那个会围着她转，会耐心哄她，会把所有温柔都给她的少年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手指落在键盘上，却敲得乱七八糟，连最简单的表格都做不下去。
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闷得发慌，疼得发涩。
原来真正的虐，从不是争吵，不是误会，不是分离。
而是我还困在原地，你却早已轻舟已过万重山。
同一时间，会议室里。
傅星扬依旧坐在原位，一动不动，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所有的冷漠与克制，瞬间裂得粉碎。
垂在桌下的手，指节泛白，青筋微微凸起，连呼吸都带着压抑不住的疼。
他看得见。
看得见她垂在身侧微微发抖的指尖，看得见她瞬间泛红的眼角，看得见她低头时，睫毛上那层几乎要藏不住的湿意。
她在难过。
她在委屈。
她在因为他的冷漠，偷偷掉眼泪。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反复扎在他的心口，凌迟着他仅剩的理智。
他多想立刻追出去。
多想把她揽进怀里，告诉她，他没有忘，从来都没有。
多想告诉她，这五年他找得快要疯掉，多想把当年的误会，一字一句全部解释清楚。
可他不能。
他太怕了。
怕他一靠近，她就会逃；
怕他一坦白，她就会躲；
怕他一露出那些汹涌的执念，她就会再一次，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五年前的不告而别，是他这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只能用最残忍、最冷漠、最疏离的方式，把她留在身边。
哪怕让她难过，让她误会，让她觉得他早已放下。
至少，她还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至少，他再也不会弄丢她。
傅星扬缓缓闭上眼，喉结狠狠滚动，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只有自己能听见。
“温阮……”
“再等等我。”
“再给我一点时间。”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等我把所有障碍扫清，等我把当年的误会解开，等我确定你不会再逃。
我会告诉你，这五年，我没有一天不想你。
没有一刻，放下过你。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对话框里还停留在她那句平静的“好”。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反复摩挲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心底的疼与偏执，疯狂交织。
助理敲门进来，汇报下午的行程，一进门就被傅星扬周身的低气压吓得不敢说话。
“傅总……”
傅星扬缓缓睁眼，眸底一片暗沉，没有一丝温度，声音冷得像冰。
“下午所有行程，全部推迟。”
助理一愣：“可是傅总，下午有……”
“我说，全部推迟。”傅星扬重复一遍，语气里的强势与不耐，几乎要溢出来。
“是。”助理不敢再多问，立刻点头退了出去。
房间里再次恢复安静。
傅星扬靠在椅背上，抬头望着天花板，眼前反复浮现的，全是刚才她泛红的眼角，和仓皇离开的背影。
心疼，后悔，自责，隐忍。
种种情绪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亲手伤了他放在心尖上五年的人。
只为了，能把她留在身边。
下班时间一到，温阮几乎是立刻收拾好东西，快步离开了公司。
她不想多待一秒。
不想再遇见傅星扬，不想再看见那张让她心动又让她心痛的脸，不想再一次体会那种被彻底遗忘的酸涩。
她只想逃。
逃到一个没有傅星扬的地方，安安静静地消化这场突如其来的崩溃。
上海的傍晚，华灯初上，车流不息，人潮拥挤。
温阮没有坐车，一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晚风拂在脸上，带着微凉的气息，却吹不散心底的沉闷。
手机在包里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没有在意，直到走了很久，才停下脚步，拿出手机。
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
来自那个让她溃不成军的人。
【数据，十点前发给我。】
简单的七个字，冷硬，直接，没有称呼，没有语气，没有半点温度。
像一道命令。
温阮看着那行字，鼻尖一酸，刚刚忍住的眼泪，再次涌了上来。
果然。
在他眼里，她就只是一个需要按时完成工作的对接人而已。
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抖，缓缓回了一个字。
好。
发送成功。
对话框再次陷入安静。
温阮缓缓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终于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无声地哭了出来。
原来那场青春里的心动。
真的只有她一个人，记得清清楚楚，痛得彻彻底底。
而那个曾经照亮她整个世界的少年。
早已消失在时光里，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