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春江把自己关在房里,整整一夜,没合眼。
他眼底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孤独感丝毫没有散去。
直到第二天清晨,房门被轻轻叩响,柳春韵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春江,是我,开开门,有话跟你说。”
柳春江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起身,打开了房门。
他神色憔悴,声音沙哑得厉害:“哥,我不想说话,你让我再静一静。”
说着,便要转身重新关上房门。
柳春韵连忙伸手抵住门板,迈步走了进去,顺手关上了房门。
他看着弟弟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男子汉大丈夫,不过是一次拒绝,就打算这么一蹶不振了?”
“我劝你,千万别放弃,感情的事,从来都不是一次就能定终身的,只要你真心相待,总有打动她的一天。”
柳春江垂着眼,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沮丧与无奈。
“哥,你不懂。嫂子跟我说,夏家上下,好像都反对苏小姐和我在一起。”
“而且夏尚由,貌似也不愿意我跟她交往,处处阻拦。就算我想再约她,也必定不会让她出来的,我根本连见她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柳春韵听了,反倒笑了起来。
“你啊,就是太实诚,不懂变通。她不让你见,我们就想办法让她们主动出来,这叫引蛇出洞。”
柳春江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解,眉头微蹙:“引蛇出洞?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柳春韵走到桌边,细细解释道:“我早就托人打听清楚了,夏尚由最痴迷西洋进口的珠宝、洋装、香水这些新鲜物件。”
“而你说过,你那位心心念念的苏小姐,性子安静,最爱读书藏书。”
“既然如此,我们就投其所好。办一场小型私人雅会,对外说是藏书博览,把你这些年收集的古今中外珍本、孤本全都摆出来。”
“至于我,会让你嫂子出面,借来她闺蜜手里那些进口珠宝、新款洋装,单独开一个展厅。”
柳春韵顿了顿,看着弟弟渐渐亮起来的眼神,继续说道:“这场雅会,对外只说是友人合办的私人博览,绝不提你的名字,免得夏家心生戒备,不肯前来。”
“等她们来了,我会安排人,把夏尚由引去首饰衣裳展厅,再找借口把她拖住。”
“而苏小姐,自然会被藏书吸引,到时候,我让人单独把她带去你的书屋,你们就能单独相处,好好说说话了。”
柳春江听完大哥的计策,黯淡的眼底,终于泛起了一丝光亮。
无力感瞬间消散了大半,他看着柳春韵,语气里带着几分激动:“哥,这办法……真的能行吗?”
柳春韵笑着点头:“放心,万事有我安排,保证万无一失,你只管收拾好你的藏书,等着见她便是。”
有了大哥的计策,柳春江终于重新打起了精神。立刻着手安排这场藏书雅会,事事亲力亲为。
整整一周的时间,柳家在郊外花园上下精心布置,将主楼一侧的大厅,分成了藏书区与珠宝洋装区。
藏书区里,摆满了柳春江收集的各类珍籍,从唐宋诗词集,到西洋原版小说,整整齐齐陈列着,墨香四溢。
另一侧的展厅,则摆满了精致的西洋珠宝、新款洋装与香水,琳琅满目,极尽奢华。
一切安排妥当,这场不对外公开、只邀城中名流闺秀的私人博览,消息很快便传了出去。
没过两天,这消息就传到了夏公馆,传到了夏尚由的耳朵里。
夏尚由本就痴迷西洋新鲜物件,一听说有进口珠宝、新款洋装的展览,还是私人举办的雅会,瞬间来了兴致。
她再也按捺不住,立刻拉着苏晚来,兴冲冲地说道:“苏晚来,快跟我走,城里办了个私人博览,有好多新款洋装和进口珠宝,咱们赶紧去看看,晚了可就没了!”
苏晚来心里微微一动,隐隐有些不安,可看着夏尚由兴致勃勃的模样,根本不敢拒绝,只能点头应下,跟着夏尚由出了夏公馆。
两人乘车,很快便到了柳家举办博览的地方。
门口并无柳家标识,只说是友人合办的雅集,夏尚由毫无戒备,满心都是珠宝洋装,拉着苏晚来就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便有佣人笑着迎了上来,恭敬地对着夏尚由说道:“小姐,这边请,珠宝洋装展厅在西侧,里面都是最新款的物件,专人陪您挑选。”
夏尚由一听,立刻两眼放光,想也不想,就跟着佣人往西侧展厅走去,全然忘了身后的苏晚来。
而另一边,另一位佣人则走到苏晚来身边,语气温和:“这位小姐,东侧是藏书雅室,收藏了很多孤本珍籍,您若是感兴趣,我带您过去看看。”
苏晚来本就爱书,听闻有藏书,心里的好奇压过了不安。
她看着夏尚由远去的背影,便跟着佣人,缓缓朝着东侧的藏书室走去。
推开藏书室的门,满室墨香扑面而来,一排排整齐的书架,摆满了各类书籍,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页上,静谧又美好。
苏晚来忍不住迈步走了进去,目光落在那些珍贵的书籍上,满眼都是欢喜。
可就在她伸手,轻轻拂过一本英文诗词集的封面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又温柔的声音。
“你也喜欢这些书?”
苏晚来浑身一僵,指尖猛地顿住,心脏瞬间疯狂跳动起来。
她缓缓转过身,抬眼望去。柳春江就站在书架旁,一身素雅长衫,眉眼清俊,目光温柔又深情,直直地落在她的身上。
苏晚来的身子,僵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柳春江。
不过几日未见,他却清瘦了许多,下颌线更显锋利,眼底藏着淡淡的疲惫,却又在看向她的那一刻,瞬间盛满了光亮。
苏晚来下意识地攥紧了裙摆,慌乱地垂下眼睛,不敢与他对视。
柳春江看着眼前的姑娘,身子一颤。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碎花裙,长发温顺地垂在肩头,更多了几分温婉书卷气。
那天的绝望与失落,在见到她的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欢喜与悸动。
他缓步朝她走近,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柳春江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失而复得的庆幸,还有一丝委屈。
苏晚来微微颤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该说什么?
是说抱歉,还是再次提醒他,两人之间绝无可能?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
“这里的书,都是你收集的吗?”
良久,苏晚来才勉强稳住心神,避开他的目光,颤抖着岔开话题。
柳春江见她这般局促,也不再逼她,顺着她的话,轻轻的点点头。
“是,从小就喜欢文学,不管是古籍还是西洋小说,只要合心意,便会收回来。”
“我记得,你说过喜欢诗词,那边的书架上,有一套宋版的诗词集,你要不要看看?”
他说着,伸手指向不远处的檀木书架。
苏晚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底闪过一丝心动。
可这份心动,很快就被现实压了下去。
她猛地摇头,往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与他的距离,语气里带着刻意的疏离:“不必了,柳少爷,我不过是随口一提,当不得真。”
“今日我与小姐只是前来凑热闹,不便久留,改日……改日便不再打扰了。”
柳春江的眼神,瞬间黯淡了几分,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他看得出来,她并非对自己毫无情意,不然方才眼底的心动,不会那般真切。
可她为何总是刻意疏远,坚决地拒绝自己?
“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柳春江上前一步,再次靠近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里满是认真与急切。
“那日大嫂说,你拒绝了我,我不信是你真心的。你看着我,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
苏晚来被他看得心慌,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没有苦衷。”
苏晚来咬着下唇,硬生生将眼泪逼回去,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坚定。
“柳少爷,你出身名门,才貌双全,值得更好的女子。我……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之前的约会,就当是一场梦,不要再纠缠了。”
说完,她再也不敢停留,转过身,就想逃离。
她怕再待下去,会控制不住自己,说出所有的实话,会不顾一切地扑进他怀里。
柳春江见状,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指尖温热,苏晚来的身子瞬间一僵,再也迈不开脚步。
“别走。”
柳春江的声音带着几分恳求和执拗。
“我不管你有什么苦衷,不管我们是不是一路人,我只知道,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一直都喜欢。”
“我不在乎别的,我只在乎你。不要拒绝我,好不好?”
他的语气轻柔,却无比坚定,满含深情。
苏晚来站在原地,被他拉着手腕,听着他深情的告白,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缓缓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