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轻轻叹了口气，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便不强人所难了，只当是我家春江，与你没有缘分。”
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旗袍裙摆，语气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今日叨扰许久，府中还有事，我先告辞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夏尚由见沈氏不再追问，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连忙上前笑着相送，语气格外热情：“少奶奶慢走，改日我再去柳府看望您。”
苏晚来始终站在一旁，低着头，一言不发，直到沈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花园门口，才缓缓松了口气，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险些站不稳。
她攥紧的手心早已布满冷汗，方才那句决绝的拒绝，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剜自己的心。
一想到柳春江得知消息后会难过，她的眼眶就忍不住泛红，却只能死死忍住，不敢让夏尚由看出半分异样。
沈氏带着随从，一路离开了夏公馆，坐上回柳公馆的汽车。
她靠在车座上，心里依旧想着今日的事，总觉得太过古怪，可又抓不住半点破绽，只能暂且压下心头的疑惑。
汽车驶入柳公馆的大门，缓缓停在主楼前。
沈氏刚下车，还没来得及走进客厅，一道修长的身影就快步迎了上来，神色间满是急切与忐忑。
正是从下午开始，就坐立不安的柳春江。
他今日特意推了所有应酬，一整天都待在府里，一会儿在客厅踱步，一会儿站在门口张望，满心都是沈氏去夏公馆打探的结果。
他快步走到沈氏面前，声音都忍不住微微发颤，急切地问道：“大嫂，你回来了，事情怎么样了？”
“苏小姐……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对我，到底有没有半点心意？”
柳春江的目光紧紧盯着沈氏，眼底满是期待，满心都是对这份感情的憧憬。
沈氏看着柳春江这般急切又期待的模样，心里微微一软，眼神里多了几分不忍。
她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惋惜：“春江，事与愿违，夏家小姐说了，对你并无儿女情长，让你不必再费心了。”
“她说，你们二人，终究不合适。”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柳春江的头上。
他身子微微一晃，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柳春江没有哭闹，也没有追问，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良久，他才缓缓低下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轻轻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大嫂。”
说完，他便转过身，一步一步，缓慢又沉重地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他轻轻关上房门，还从里面反锁了起来。
房间里陈设雅致，书桌上还摆着他特意准备好，想下次送给苏晚来的西洋书，扉页上还题了字，满心都是期许。
可如今，这些都成了笑话。
柳春江走到书桌前，看着那本书，眼底满是苦涩，心里像是被堵住一般，闷得喘不过气。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笼罩了整个柳公馆。
佣人备好晚饭，柳家父母坐在餐桌前，等着柳春江出来吃饭，可等了许久，都不见他的身影。
柳老爷皱紧眉头，对着一旁的佣人吩咐道：“去把二少爷叫下来吃饭，怎么这么不懂事，让一大家子人都等他一个。”
佣人连忙上楼，敲了敲柳春江的房门，轻声喊道：“二少爷，老爷夫人让您下楼吃饭了。”
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一片寂静。
佣人又敲了几次，依旧没人应答，只能下楼回禀。
柳夫人心里担心，忍不住开口问道：“春韵，你弟弟到底是怎么了？从下午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柳春韵看着父母担忧的神色，知道再也瞒不住了，只能轻轻叹了口气，将下午沈氏从夏公馆回来带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父母。
“夏家小姐，拒绝了春江，说对他没有情意，春江心里难过，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这话一出，柳家父母顿时又惊又气。
柳老爷猛地一拍桌子，脸色沉了下来，“真是风水轮流转，如今，我们居然也得看夏家的脸色。拽什么？不就是我站错队了吗？！”
柳夫人也跟着责备起来，语气里满是不解：“是不是春江平日里太过傲慢，对夏小姐不够上心，惹得人家不高兴了？”
父母的责备声传了过来，可房间里的柳春江，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他心里本就难过至极，此刻听着外面的责备，只觉得越发委屈。
柳春韵看着弟弟房门紧闭，听着里面毫无动静，知道他此刻情绪低落至极，心里满是为难。
他连忙站起身，对着父母打圆场，劝说道：“爹，娘，你们别责备春江了，他现在心里比谁都难受。”
“这事也不怪他，夏家小姐执意拒绝，春江也是始料未及，他现在把自己关着，已经够难过了，你们再责备他，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柳春韵安抚好父母的情绪，又看向紧闭的房门，语气坚定地说道：“你们放心，春江的事，我这个做大哥的不会不管。”
“我会帮他出谋划策，弄清楚夏家小姐到底为何拒绝，绝不会让他就这么放弃，也不会让他白白难过。”
柳老爷和柳夫人听了大儿子的话，心里的怒气稍稍平息，却依旧满是担忧。
偌大的餐厅里，气氛沉闷，一桌饭菜早已凉透，却没人再有心思动筷。
而柳春江的房间里，依旧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