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春江也察觉到她在哭，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松了松手，却又舍不得放开。
“你哭了……”他声音轻得发颤，“是不是我吓到你了？”
苏晚来用力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怕自己一开口，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谎言都会一起崩出来。
柳春江慢慢松开她的手腕，却依旧站在她身后，没有逼她转身。
“我不逼你。”他轻声说，“我不问你为什么拒绝我，也不问你有什么难处。”
“我只是……很想再见到你。”
“这场藏书会，是我特意为你办的。”
苏晚来的背影猛地一震。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安排好的。
什么博览，什么珠宝衣裳，全都是为了把她引到这里来。
她缓缓转过身，眼眶通红，“柳少爷，你何必这样……”
柳春江看着她哭红的眼，心都揪紧了。
他伸手，想替她擦去眼泪，又怕唐突，手在半空中停住，最后轻轻落下。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再见你一面，跟你安安静静说几句话。”
“我知道你有顾虑，我可以等。等你愿意接受我，多久我都等。”
苏晚来低下头，强忍着不舍，硬起心肠。
“柳少爷，不必了。”
“我与你，真的不合适。你再等，也只是浪费时间。”
“今日就当我没来过，你……就当从未见过我。”
她说完，再次转身，这一次，脚步飞快地朝着门口走去。
柳春江没有再拦她。
他只是站在满室书香里，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心口一片空落落的。
苏晚来一路跑出藏书室，心慌得几乎站不稳。
她扶着墙壁，大口喘着气，眼泪还在不停地掉。
她刚才差一点，就真的要忍不住答应他了。
差一点，就把自己是丫鬟、一切都是夏尚由安排的真相，全都告诉他。
苏晚来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她朝着西侧珠宝衣裳展厅走去，去找夏尚由。
此时，夏尚由正被满室的洋装、珠宝迷得眼花缭乱，早就把苏晚来忘到了脑后。
佣人在一旁陪着，耐心介绍，把她哄得十分开心。
直到苏晚来走进来，夏尚由才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跑哪儿去了？这么半天才过来。”
苏晚来低下头，声音尽量平稳：“我只是四处看了看。”
夏尚由没察觉她的异样，只顾着拿起一串珍珠项链比划。
“这里的东西真不错，比洋行里的还要好看。”
“就是可惜，不知道是谁办的这场博览，神秘兮兮的。”
她顿了顿，又随口叮嘱了一句：“待会儿早点回去，别在外边乱逛，免得惹麻烦。”
苏晚来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一片混乱。
藏书室里，墨香依旧，却只剩孤寂一人。
柳春江站在原地，望着苏晚来仓皇逃离的方向，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方才她的眼泪，转身时决绝的背影，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揪得他心口生疼。
他靠在书架上，闭上眼，满心都是无力与失落。
他知道自己不该逼她，可那份汹涌的爱意，早已压抑不住，快要将他吞噬。
他怕这一次错过，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再也见不到她。
房门被轻轻推开，柳春韵走了进来。
看着弟弟失魂落魄的样子，他便知道，方才两人相处，依旧没有结果。
他走到柳春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春江，感情的事，犹豫不得，更等不得。”
“你心里明明爱她，就该勇敢一点，放下所有顾虑，不顾一切地去表达你的心意，让她知道，你非她不可。”
柳春江缓缓睁开眼，眼底满是挣扎与犹豫。
“哥，我怕，我怕我的爱意，会成为她的负担，怕我再逼她，会让她更加远离我。”
柳春韵沉声说道：“你看不出来吗？她对你并非无情，只是有难言之隐。”
“勇敢一点，去追，去告诉她你的心意，别给自己留遗憾。”
柳春江怔怔地站着，大哥的话，一字一句，砸在他的心上。
是啊，他不能退缩，不能就这么放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佣人匆匆赶来的声音，隔着房门轻声禀报：“大少爷，二少爷，夏家的小姐，已经逛完了，正准备出门离开。”
这话，如同惊雷，瞬间惊醒了柳春江。
他不能让她走，不能就这么放她离开。
不等柳春韵再劝，柳春江的眼底，瞬间燃起了决绝。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猛地转身，大步朝着门外冲去。
柳春韵看着弟弟飞奔而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总算没有白费这番心思。
此时，博览馆的大厅里，夏尚由手里拎着挑选好的珠宝礼盒，满心欢喜，正催促着苏晚来往外走。
“苏晚来，快点，时候不早了，我们赶紧回去，免得爹娘担心。”
苏晚来心神不宁，脚步虚浮，脑子里全是藏书室里柳春江深情的模样，浑浑噩噩地跟着夏尚由往门口走。
她只想赶紧逃离这里，逃离这个让她心动又让她痛苦的地方。
可就在两人即将踏出大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急切又深情的呼喊。
“等一下！”
苏晚来浑身一僵，脚步瞬间顿住，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是柳春江的声音。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一道温热的身影，便从身后紧紧拥住了她。
力道不大，却将她牢牢圈在怀里，不肯松开。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苏晚来彻底懵了。
她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听到他急促有力的心跳声。
“苏小姐，不管你有什么苦衷，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都不在乎。”
“我只知道，我喜欢你，从见你的第一眼起，就深深爱上了你。”
“我不想再放手，也不会再放手，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绝不放开你的手。”
“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和你在一起，好不好？”
苏晚来靠在他的怀里，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浑身都在颤抖。
她想推开他，却又舍不得，满心都是慌乱与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里全都是城中的名流，若是被人看到，她被人当众拥抱告白，传出去，该如何是好。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大厅里的宾客们，看到这一幕，非但没有露出怪异的神色，反倒纷纷停下脚步，看着相拥的两人。
如今民国风气渐开，众人都受西方文化影响，推崇自由恋爱，这勇敢的告白，在他们看来，浪漫又真挚。
没有指责，没有议论，反倒有人率先鼓起掌来。
紧接着，掌声越来越热烈，满大厅都是赞许的掌声，还有人笑着起哄，为两人祝福。
夏尚由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也被这浪漫又热烈的气氛感染。
她看着相拥的两人，看着苏晚来含泪却心动的模样，再看看柳春江满眼的深情，心里竟生出几分成全之意。
她走到苏晚来身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语气真诚地劝道：“苏晚来，柳少爷这般真心待你，不顾一切喜欢你，你就别再为难自己了。”
“勇敢一点，答应他，和他在一起吧。”
听到夏尚由的话，苏晚来彻底愣住了。
眼泪模糊了视线，怀里是爱人温暖的怀抱，耳边是众人的祝福与掌声，身旁是夏尚由的允许。
所有的身不由己，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浓烈的爱意融化了。
她靠在柳春江的怀里，感受着他的心跳，听着他深情的告白，终于不再抗拒，不再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