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予在财务部翻账本，门被推开时，她没抬头。
“姐，忙呢？”温婉婷的声音响起来，带着惯常的甜腻。
温知予这才抬起眼。温婉婷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放在她桌上，自己在对面坐下。她今天穿了一件藕粉色针织衫，妆容精致，笑得恰到好处。
“这个月账不少吧？”温婉婷扫了一眼桌上堆着的文件夹，“我看你天天埋在纸堆里，眼睛都花了。”
温知予没接咖啡，手里的笔也没停：“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温婉婷靠在椅背上，翘起腿，“咱们姐妹俩，你进公司这么久，我都没好好跟你聊过。”
温知予翻了一页账本，没说话。
温婉婷自己坐了一会儿，见温知予不搭茬，终于收了那副闲聊的架势，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姐，我听说你在查旭阳的账？”
温知予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她抬起头，对上温婉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带着笑意，但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谁说的？”
“没谁，就是公司里传的。”温婉婷摆摆手，“姐你别多想，我就是关心你。旭阳那边是我爸在管，你查得太细，他脸上不好看。”
“我查的是温氏的账，温氏姓温，我姓温。”温知予把笔搁在桌上，语气平静，“该不该碰，不是你说了算。”
温婉婷的笑容僵了一瞬。她盯着温知予看了两秒，那层甜腻的皮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姐，我劝你一句。温氏的水，比你想象的深。你刚从国外回来，好些事你不清楚。”她弯了弯嘴角，声音还是甜的，但语气不一样了，“我爸在温氏几十年，根基不是你能动的。”
“你在威胁我？”
“我是在提醒你。”温婉婷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别到时候查出来的东西，你自己兜不住。”
温婉婷推门走了。门关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些。
温知予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杯没动过的咖啡。她拿起咖啡，扔进了垃圾桶。
下午五点半，温知予收拾东西下楼。走出温氏大楼时，宋哲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他站在车边，看到她出来，拉开后座车门。
“温小姐，时总让我先送您去时氏。有个文件需要他签字，正好您带过去。”
温知予点头，上了车。车子驶入主路后，温知予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宋哲忽然开口。
“温小姐。”
“嗯。”
“今天温婉婷来找您了。”宋哲语气平稳，“我在外面看到她进您办公室，待了挺久。”
温知予睁开眼。后视镜里，宋哲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继续说下去。
“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跟您说一声。”他顿了一下，“联姻之前，温婉婷找过时总。”
温知予的手指攥住了包带。
“她说您在国外有男朋友，说您嫁给时总只是为了时家的钱，让时总别当真。”
温知予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时总当时没理她。”宋哲的声音不急不缓，“他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温小姐不是那样的人。”
温知予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车子驶入夜色，光影一盏一盏从她脸上划过。
“这件事，”温知予开口，声音有些涩，“他为什么不跟我说？”
宋哲沉默了一会儿：“时总大概觉得，信不信一个人，不需要说出来。”
车子驶入时氏地下停车场。
温知予坐电梯上顶层，手里拿着一份温氏和时氏合作项目的文件。电梯门打开时，走廊里，温婉婷站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口，正跟秘书说着什么。她换了身衣服，深红色的连衣裙，比上午在温氏时穿得隆重。秘书一脸为难地挡在门口：“温小姐，时总在开会，您没有预约……”
“我是温氏的人，跟时氏有合作项目要谈。你跟时总说一声，他会见我的。”温婉婷的声音柔柔的，但语气很笃定。
温知予走出电梯。温婉婷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到温知予的一瞬间，她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又绽开了。
“姐，你也来了？”
温知予没理她，径直走到秘书面前：“我来送文件，时烬在吗？”
秘书看到她，如释重负：“时太太，时总在办公室。您直接进去就行。”
温知予点了点头，从温婉婷身边走过。温婉婷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压低声音：“姐，你跟时烬说一声，我有个项目——”
“温婉婷。”温知予抽回手臂，转头看着她，“你爸的事还没完，你又来找时烬。你觉得他会见你？”
温婉婷的脸色变了。
办公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了。时烬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看了一眼走廊里的场景，目光从温婉婷身上掠过，落在温知予脸上。
“进来。”他对温知予说。
温知予走进去。时烬把门带上的时候，偏头对秘书说了一句：“以后没有预约的，不用放上来。”
门关上了。温知予站在办公室里，听到门外温婉婷高跟鞋急促远去的声音。
她把文件放在时烬桌上：“合作项目的方案，需要你签个字。”
时烬接过去翻了两页，拿起笔签了，递回给她。温知予接过文件，转身要走。目光扫过办公桌时，她停了一下。想起之前桌子上的胃药。
时烬面前的显示器上，密密麻麻的表格还亮着。
温知予站在原地看着他。时烬抬头看了她一眼。
“还有事？”
温知予开口。
“你吃饭了吗？”
时烬顿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咖啡。
“不饿。”
温知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六点半了，“楼下有餐厅吗？吃完了再忙吧。”
时烬看着她，没说话。办公室的灯打在他脸上，温知予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你也没吃饭？”他问。
“没有。”
时烬沉默了一瞬，把面前的文件合上，站起来。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
“走吧。”
温知予愣了一下。她只是顺口一说，没想到他真的会放下工作跟她去吃饭。
两人下了楼，在时氏附近一家餐厅坐下。时烬点得不多，一碗粥，一碟青菜。温知予看着他，他吃东西很快，但今晚速度放慢了，一口一口地喝粥，像是真的在吃，而不是敷衍。
“你胃不好，别喝凉的。”温知予说。
时烬抬眼看了她一下，嘴角弯了弯。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你最近怎么总管我吃什么。”
“顾言之说你胃不好。”
时烬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收回去。两个人坐在餐厅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吃完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着，街上人来人往。时烬站在餐厅门口，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我还有个会。”他说，“让宋哲送你回去。”
温知予点了点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汇入夜色。
宋哲的车停在不远处。温知予走过去，上了车。
温知予回到家，洗了澡躺在床上。屋子里很安静，她翻了翻手机，又放下。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宋哲说的那些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脚步声上楼，卧室门被轻轻推开。时烬掀开被子躺下来。温知予在黑暗中睁着眼，过了一会儿，开口。
“时烬。”
“嗯。”
“今天宋哲跟我说，联姻之前温婉婷找你。”
时烬的手在她小腹上停了一下。
“他说，你没信温婉婷说的话。”
“我为什么要信。”时烬声音低低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
温知予翻了个身，面对着他。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额头上。
“你当时连查都没查？”
“查什么？”时烬语气很淡，“你是什么样的人，我高中就知道了。”
时烬不再说话。黑暗中他的手从她小腹移上来。温知予感觉到他的呼吸沉了几分。她没有动，也没有推开他。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把她压在身下。
她没有拒绝。
第二天早上，温知予醒来时，枕边已经空了。
温知予起床洗漱。今天还要去温氏，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