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乡后的日子,过得安稳又规律。每日清晨,姥姥先熬好温热的粥,苏航按着医嘱倒出药粉,混着温水搅匀,加半勺红糖,递到林思晚手里。她不再抗拒药味,捧着碗小口喝完,再啃块甜糯的红薯,眉眼间满是温顺。
吃过早饭,苏航会带她在院里晒太阳,教她认院里种的草药:车前草、蒲公英。他放慢声音,一字一顿,叶片贴在她掌心,让她摸绒绒的锯齿。林思晚学着嘴型,奶声奶气地跟:“车——前——”三字断句,像刚学会押韵。
苏柔得空就来,陪她编花绳,也听她讲“城里的见闻”其实只是姥姥给她描述的集市:糖画、风车、糖葫芦。她每说完一句,就自己先咯咯笑,笑声短而脆,像小石子落瓦盆。
转眼三个半月过去,林思晚满两岁。
她脸颊的粉润愈发透亮,画画时指尖稳当,笔下的野菊、红薯、风车,线条虽带婴儿肥的抖,却不再断线;最近又添了院里的草药、村口的老槐树,满纸都是鲜活的生机。苏航把她的画一张张叠好,压在炕头的木箱里,像珍藏稀世珍宝。
这日午后,张大夫特意来家里复诊,搭脉后笑着点头:“脉象稳,药起效了,继续按这个剂量吃,下月再调方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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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忙沏茶,嘴里不停道谢。陈大夫摆摆手,看向林思晚:“孩子心性稳,恢复得快。往后多让她开心,别受刺激,慢慢就痊愈了。”
林思晚学着大人,两只小手掌合拢,上下晃了晃,发出软嫩的“谢——谢——”,尾音拖得老长,像给谢意盖了个小尾巴。
送走张大夫,苏柔拎着刚摘的梨回来,按张大夫的叮嘱,炖了梨水。清甜的梨水润着喉咙,也冲淡了药味的余涩。林思晚捧着碗,小口啜饮,喝到一半,忽然拿勺子蘸了梨汤,在碗边画个歪歪扭扭的圆,抬头冲苏柔笑,意思是“碗也要穿花衣”。
夕阳西下时,苏航把新做好的风车递给她。竹片削得薄而透光,风一吹,呼呼转着,映着晚霞,晃出细碎的暖。林思晚举着风车,在院里噔噔噔小跑三步,又立刻刹住,回头确认大人在视线里,才继续往前冲。典型的两岁“试探式独立”。笑声清脆,像一串银铃落满庭院。
霞光收尽,姥姥把晾好的草药收进竹篮,回头喊:“晚晚,明儿腌红薯干,你来帮姥姥翻面!”
“好——”她拖长音,惊起檐下两只麻雀。
苏航低头收刀,心里默记陈大夫的叮嘱:“下月调方,剂量减半,若仍稳,就可试停药。”他不敢提前高兴,只把这点盼头折进掌心,像折那张初诊说明一样慎重。
夜帘落下,药锅再飘苦香。林思晚主动捧碗,小口小口咽,眉头没皱。喝到最后,她拿画笔在碗底画个笑脸,推给姥姥看。
姥姥笑出泪,用围裙角抹了抹:“行,苦里带甜,日子长久。”
灯芯爆了个花,风车静立在炕头,叶片投下淡影,像一枚随时能起航的桨。窗外,秋意已深,风却不再冷得刺骨。他们知道,最艰难的那道关,已经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