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乍晴,阳光泼满院落,亮得晃眼。林思晚刚满两周岁,走路像只摇摇摆摆的小企鹅,左晃右摆,却把整个院子的欢喜晃得叮咚作响。
她第一回穿姥姥连夜绣了小桃花的新棉靴,苏航把她抱到院口放下,雪地软绵绵的,立刻“咕唧”吞了她半只脚。凉意顺着脚踝爬上来,她吓得缩了缩,又忍不住再踩一脚——“咕唧”声像地下的青蛙在蹦跳,逗得她咯咯直笑,笑声脆得像摇响了小铃铛。
檐角还滴答着除夕剩下的冰凌,院墙边的野菊已顶出一枚嫩绿“指尖”。林思晚蹲着,把自己的食指贴上去。芽尖只到她指甲一半。她奶声奶气地宣布:“你半个月,我一岁八个月,以后我是姐姐!”春风掠过,掀起她额前黄软的发,像给这句童稚的话盖了个无形的印章。
药汁由三勺减成两勺,苦味短了一截。姥姥转身添炭的空当,她踮脚把冰糖罐的锡盖挪开一条缝,飞快舔了一粒,再把盖子原样旋回。
整套动作不足三秒,却像完成一场天大的冒险。甜味在舌尖炸开,她眯起眼,先凑到菊芽边吹了口甜气,才把余下的药渣埋到菊根旁,小声哄它:“吃了糖,就要陪我一起长高。”
风筝节午后,苏航削好竹篾,苏柔调好浆糊。林思晚握着彩笔,在纸面画下一朵歪歪扭扭的野菊,画到第三瓣手腕就酸,她甩甩手,执拗地补完最后一笔。试飞时,她给自己下死命令:跑满八步就不算输。
1、2……4、5……第七步胸口开始打鼓,第八步脚下一绊,整个人扑进苏航怀里,可风筝也顺势跃过老槐。她回头,看见线上飘着一条布带是她昨夜偷偷缝的:“1岁8个月,先发芽。”苏航伸手擦掉她嘴角沾着的糖渍,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
浅夏的雨来得急,瓦沟叮咚作响。雨停,她光脚跑到坡边,把耳朵贴向菊丛,叶片上还挂着晶亮的雨珠。
“咕噜、咕噜——”她惊喜大叫:“它们在喝水!和我一样长身体!”
那天午饭,她破天荒吃了半碗菊花饭,粒粒金黄,像把夏天揉进嘴里。饭后,她搬来小板凳,用毛笔在最大的叶背描“正”字:每高一厘米,添一笔,等五个“正”写满,就能和村里孩子一起跳大绳。
老槐树下,孩童们追着蜻蜓跑闹。她远远看着,眼里满是羡慕,却不敢凑前。苏航折下一根柳条,三两下编了个环,轻轻扣在她头上:“等你写满五个‘正’,我陪你追最大的那只。”她摸摸柳帽,眼睛弯成月牙:“嗯,我要好好吃药,快点壮。”
夜里,蝉声织成细密的网,星子在天上像垂着钓钩。她把今天省下的最后一口菊花糖水抹在布老虎鼻尖,轻轻拍它:“甜不甜?下次发芽,我们一起守。”
窗外,第五片新叶正悄悄舒展,叶背绒毛托着一粒未干的雨珠,像替它别上一枚透明勋章。庆祝野菊半个月的“生日”,也庆祝比春天更早醒来的自己。
第二天清晨,姥姥推开窗,只见那株野菊顶端顶着一颗用糖纸折的银星,风一吹,哗啦啦旋转。
炕上,林思晚揉着眼睛,声音软软却亮亮:“姥姥,星星替我给菊芽过生日啦。等我两岁,要带它去更高坡上看云。”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她蜷着的小手上,也落在菊芽的银星上,晃出细碎的光。
作品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每每写到此心里都忍着难过,不知为何不忍下笔,或许是在诉说自己内心不公吧,癫痫患者,不是怪物也不是异类,他们是正常人,普通人,可是现实每次提及此病症为何遭遇大家的异类眼光避而不及,而我所求也是想给他们诉说不公,无论考试还是工作都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利,这些人终其一生都没有自由,他们的痛苦难过折磨,婚姻等的嫌弃,甚至被人拿此威胁家人,跟传染病一样的避开……如果有人真的能看完我的文章,希望有朝一日你身边如果有这样的朋友,可以给她们平等对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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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春归.浅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