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晨光,裹着清透的暖意漫进院里,雪还没化尽,却被阳光染得暖融融。林思晚再过三天就满一岁八个月,穿着姥姥新缝的绯红棉袄,发间插着绒花,像颗刚出锅的小汤圆,一摇一晃奔进院子,踮脚奶声喊:“姥姥新年好!小舅新年好!小姨新年好!”
一岁八个月的娃娃,咬字不全,却把“新年好”喊得又脆又亮。姥姥笑着弯腰,把红布包塞进她的小拳头:“晚晚新年快乐,岁岁安康。”
苏航蹲下来替她把布包塞进口袋,顺手抄平她跑乱的刘海,那细软的绒毛贴在额前,怎么梳都翘边。
苏柔递来一只绣工细密的布老虎,大小正合她的手掌,林思晚把它别在腰间,走路晃出小尾巴似的模样,逗得苏柔笑出了声。
院里正热闹时,大舅舅苏明和二舅舅苏磊拎着鼓鼓的年货袋进门,两个帆布袋子蹭过门槛,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
苏明手里的袋子装着半扇腊鱼、一捆粉条,还露着半截红纸包的红糖;苏磊的袋子则鼓囊囊的,顶得袋口都开了缝,露出几包点心和用红绳系着的苹果。
苏明刚放下袋子,眼尖就瞧见林思晚踮脚够晾衣绳上的福字,忙伸手虚护在她身后。
“慢点慢点,可别摔着。航子,还是你这个当小的靠谱,当初我跟你二哥急得团团转,亏得你沉着,连夜带晚晚去攀枝花,你看这孩子现在的精神头,比上次见时圆实多了。”他边说边从怀里摸出个红绒布包,塞进林思晚兜里,“大舅给的压岁钱,等开春给你买新头绳。”
苏磊也跟着凑过来,从自己的年货袋里翻出个印着小熊的铁盒,又摸出用牛皮纸包着的奶糕,拆了锡纸包装,捏出颗裹着糖纸的软酥糖递到林思晚嘴边:“二舅特意去镇上供销社抢的,排了半个钟头的队才买到。上次我跟你大舅争着要带晚晚去医院,没顾上买,还是你三舅细心,把孩子照顾得这么好,现在病养利索了,能慢慢尝甜的了。”
林思晚眨着圆眼睛,先扭头看了看三舅苏航,见他点头,才伸出舌尖舔了舔糖粒,软乎乎的奶音裹着甜味:“甜……”说完往苏航怀里又靠了靠,小脑袋抵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姥姥端着刚蒸好的枣糕从灶房出来,热气裹着甜香漫开,她扫了眼地上的年货,笑着推了苏明一把:“你们俩又瞎买,家里啥都有。李叔家刚放了开门炮,赶紧去拜年,晚晚有航子和柔柔看着,饿不着冻不着。”
苏明应着,又拍了拍苏航的胳膊:“有事儿喊我们,地里的活都拾掇完了,这几天都在家。”
苏磊也捏了捏林思晚的小脸蛋,把那包奶糕塞进苏柔手里:“给晚晚当零嘴,软乎好消化。”说完才跟着苏明转身出了门,棉鞋踩在残雪上,留下两串浅浅的脚印,很快消失在巷口。
林思晚含着糖,攥紧布老虎,又摸了摸兜里的压岁钱,仰头冲三舅苏航晃了晃小短腿,声音黏糊糊的:“抱——高——”
苏航笑着把她举过肩头,她立刻抓着他的头发,咯咯的笑声撞在院墙上,又弹回满院的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