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沈清右前方的那个人看起来并不像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学毕业生,明显老成很多。果然,他提前交了语文卷子,站起来的时候身高都快赶上女老师了,在其他学生还在奋笔疾书的时候,他先行离开了教室。
“那个人好高啊。”
“他看起来不像小学生。”
语文考试结束了,沈清将铅笔和橡皮都收进塑料袋,那个提前交卷的学生不是同龄人,但是老师对其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不是同龄人。语文考试的试卷的阅读和拼音题考察了一些基础,诗歌题考了辛稼轩的《南乡子·登京口北固亭有怀》,其中涉及一些历史典故,对信息闭塞的乡村小学的学生很有难度,有些小孩子哭着出了考场。
下午还有一场数学,数学考试以后马上就是一个小时的英语,中间没有休息时间。
数学的难度较之语文提升了很多,考了五道选择题、五道填空题和五道应用题,还有最后一道附加题,附加题是关于正方形模拟赛道的相遇问题,最终的答案沈清并没有算到一个能够整除的合理数字。一般的奥数题应该都会有一个整数或者稍微复杂一点的小数作为答案,他照着题目中给的“米”和“厘米”,“秒”和“分钟”重新演算了一遍,确定自己计算无误以后誊抄了过程,保留了答案。
而就是在数学考试,沈清确定了他所怀疑的那个学生是替考的。他就像知道了答案一样,演算的飞快,交卷的时候,草稿纸是一片空白。
最后一场考试是英语,最开始放了十五分钟听力,很多孩子从农村来,听不懂讲了什么的是大多数,听力的语速对他们来说太快了,最后还有一道作文题,更是不会写,交卷的时候很多小孩都哭了。
那个替考的学生叫做罗永军,沈清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他的名字。
等到出榜的那天,镇里送来了中学的录取通知书,沈清是第二名。语文95、数学98、英语满分。村花不敢相信他没有听过一句英语,居然也能考上满分。
“小炮子,你,你,你怎么考的?”
“小炮子,你好厉害啊!”
强子哥也被震惊的哑口无言,拿着录取通知书反复看,“真的是满分。”县里中学的成绩是电脑印刷的,白纸黑字看得清清楚楚。
“小炮子,你叫沈清?啥时候给自己取了这么个名字?小炮子多好听啊。”
“你懂什么,”村花用胳膊顶了一下强子,“哪有读书人叫小炮子的,沈清这个名字好。”
沈清不好意思说自己前世姓沈名清,只好低下头想了一个托词道,“我看小说里有个叫这个名儿的,就自己瞎取了一个。”
“这名字取得好哇!”嬢嬢抱着老母鸡,“这鸡立了大功啊!今晚咱们可得再庆祝一下,我去村头买点下水给你们熬汤!”
谁知道前脚刚收好围兜准备出门,后脚就看着书记拎了一只宰好的鸡进了门,村花立即起身恭迎书记的到来,把坐在沙发的小孩都哄去了院子里,只留下沈清和她自己,还有嬢嬢。
嬢嬢不知道沈清和书记的赌约,去柜子里捣弄了点茶叶,准备给书记泡茶,书记眉开眼笑地告诉她不必大费周章。
“我就是来给你们道喜的。恭喜沈清考上了我们县最好的中学。”
“那三宝子和小辫子能不能去读书?”沈清问道,脸上并无喜悦。
“我们当时的条件是,如果你考了第一名,我就安排他们读书。现在你是第二名,还能跟我谈这个条件吗?”书记推诿道,“你可知古人管第一名叫什么?夺得桂冠、独占鳌头,有谁委身于人下还被名留青史的吗?”
“那个考了第一的人,是不是叫罗永军?”
沈清的眼睛直视着书记,书记的手几不可见地瑟缩了一下。
“他叫罗永军对不对?”沈清知道自己猜对了,红榜就贴在红星中学门口,“他是替考的。”
“罗永军?是那个副县长的儿子?”村花拉住了坐在身边的小炮子,一晃好几年已经长得这么高了,说出来的话也越来越离谱,“小炮,不,沈清啊,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传出去给人听到了是要出事的呀!?”
沈清并不害怕,反而因为印证了心中所想而满腔正义感,措辞激烈道:“他是替考的!他第一个交卷,数学考试的草稿纸到最后还是一张白纸!那个人知道答案!这就是书记您口中的公平吗?出身贫寒的孩子可以被随意剥夺上学的权利,身居高位的人动动手指就能坐享其成!这就是所谓的公平?”他愈说愈气愤,与其将不满郁结在自己心里,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一吐为快:“‘人之生矣有贵贱,贵人长为天恩眷’,沈某今日也是长了见识!”
沈清轻蔑地笑了一声,并不想等待书记给他的答复,书记的眼中满是震惊,看着娇小的身影准备走出前厅,但是少年挺直了身姿,并未匆匆离去。
他叹了一声,“富贵不淫贫贱乐,男儿到此是豪雄。少年强则国强,如果这就是所谓的少年强,那我怕国之大厦将塌!”
村花在一旁局促地坐着,“书记,这孩子就是读书太多,说起话来有点冲,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黄玉声在石川县下面的永泽镇当了十五年书记,第一次见到这样出奇的少年,不可思议之余也对少年的一番话有了醒悟,摩挲着自己一双老手道:“那两个孩子也不是不能上学,估计不能给他们安排好的初中,只能到镇上的初中读书。镇上新建了一个初中,老师是从县里请过来的,教学水平应该不错,目前正在招生,我弄两个名额还是可以的。”
他没想到沈清注意到了冒名顶替这一事,现在国家严打考试舞弊这种行为,如果沈清四处宣扬,这种消息在镇子上传来的话对村里党风建设不好,毕竟他也不想成为历史上的佞臣小人。
听到这个消息,村花顿时大喜过望,“那可真是太好了!正好镇上离得也近,就不用让他们坐大巴来回了!就是不知道沈清可怎么办,那孩子是医院给送过来的,从小就无亲无故的......”
“那孩子出口成章,是个读书的料,考上了县里的中学,我们会给他安排最好的,这点你放心。他说要考大学,我看这事儿,没准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