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草莓糖

十月的风已经彻底褪去了盛夏的暑气,卷着满街的桂花香,穿过清河高中的铁艺校门,在红墙白瓦的教学楼间打着旋儿。香樟的叶片被秋阳染透了边缘,泛着浅浅的金,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铺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踩上去沙沙作响。空气里满是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气,篮球砸在地面的闷响、走廊里的嬉闹声、早读课的读书声交织在一起,把高二的秋日填得满满当当。

一年一度的秋季校运会,就在这样的日子里,踩着桂花香来了。

消息是周一早自习的班会上宣布的。班主任老陈捏着一张印满赛程的A4纸,推了推鼻梁上滑下来的黑框眼镜,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同学们,下周五、周六,学校秋季田径运动会正式举办。这是咱们高二分班之后第一次集体大型活动,大家踊跃报名,积极参与。不光是为了班级荣誉,也是趁这个机会从题海里抬抬头,活动活动筋骨,别把身体熬垮了。”

话音落下,教室里只响起几声稀稀拉拉的应和,大半人都埋着头,笔尖在卷子上沙沙作响,连头都没抬一下。

高二(3)班是理科重点班,班里大半是埋头苦读的学霸,对跑跳打闹的体育赛事向来没什么热情。比起在太阳底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被全年级的人盯着看,大家更愿意待在安安静静的教室里,刷两套数学卷子,背几个物理公式。更何况校运会刚好卡在期中考试前两周,所有人的心思都拴在即将到来的大考上,根本没人有心思管什么运动会。

坐在第一排的班长刘浩铭,手里攥着空白的报名表,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他个子不高,戴着一副厚底眼镜,是出了名的责任心强,凡事都要做到尽善尽美,尤其看重班级量化分和集体荣誉。老陈刚走下讲台,他就拿着报名表转过身,把纸往讲台上一拍,提高了声音对着全班说:“大家都听一下!校运会男女各十二个单项,分别是100米、200米、400米、800米、1500米、3000米、跳高、跳远、三级跳、铅球、标枪、铁饼,还有4×100米、4×400米两个接力项目,外加集体跳绳、拔河两个团体项目。每个单项至少报一个人,接力赛必须凑齐人,团体项目全班都要上!想报什么现在就来我这登记,截止到明天中午,所有项目必须报满,一个都不能空!”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紧接着就炸开了此起彼伏的哀嚎。

“不是吧班长?十二个单项?咱们班哪有人报啊?我体育从来都不及格,跑个100米都能喘半天!”

“就是啊,马上期中考试了,天天卷子都写不完,哪有时间去训练啊?”

“接力赛还要四个人跑?我可不去,到时候掉棒了还要被说。”

“铅球那玩意儿我连拿都拿不动,更别说投了,谁爱报谁报!”

抱怨声一波接一波,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要起身报名的意思。有人假装低头看书,有人假装跟同桌讨论题目,还有人直接趴在桌子上装睡,全都默契地避开了刘浩铭的目光。

刘浩铭看着这副场面,气得推了推眼镜,语气也严肃了起来:“大家别这么消极行不行?这是班级集体活动,不是一个人的事!咱们去年校运会量化分就是年级倒数,今年还要再垫底吗?量化分跟文明班级评选直接挂钩,咱们天天喊着班级荣誉,真到事上了,就没人愿意出头了?”

这话一出,教室里的抱怨声小了些,可依旧没人动。重点班的学生大多内敛,不擅长也不愿意在众人面前展露自己不擅长的东西,更何况是这种大概率会出糗的体育赛事。

刘浩铭看着油盐不进的众人,急得嘴角都起了泡,索性拿着报名表,走下讲台,挨个座位动员起来。

他先找到了体育委员,对方是个爱打篮球的高个子男生,倒是爽快,大笔一挥报了男子100米、200米和4×100米接力,可再让他多报一个,他就连连摆手:“班长,我就擅长短跑,中长跑我跑两圈就废了,铅球标枪更是碰都没碰过,你别为难我了。”

刘浩铭没办法,只能继续往下走。可问了一圈,男生们要么说自己体能差,要么说要复习考试,要么说没接触过项目不会弄,十几个人问下来,也就零零散散报了跳高、跳远两个项目,剩下的800米、1000米、1500米、3000米、铅球这些项目,全都是一片空白。

男生这边尚且如此,女生那边更是难办。班里的女生大半都是文静的学霸,别说跑长跑了,就连体育课必修的800米体测,每次都要拼尽全力才能踩着及格线过,更别说跟全年级的体育尖子生同台比赛了。刘浩铭问了一圈,只有性格开朗的文艺委员江萌,爽快地报了女子100米和200米,还有几个女生凑在一起报了跳远和跳绳,剩下的400米、800米、1500米、3000米、铅球这些项目,连个问的人都没有。

一上午的时间过去,报名表上只填了不到三分之一,大半的项目都空荡荡的。刘浩铭急得午休都没去吃饭,守在教室里,见人就动员,可收效甚微。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刘浩铭拿着皱巴巴的报名表,径直走到了教室靠窗的位置,停在了林晚萱她们的桌前。

林晚萱正低着头,整理上午江叙白给她讲的竞赛题笔记。笔尖在笔记本上工工整整地写着解题步骤,听到脚步声,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就对上了刘浩铭满是恳求的目光,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攥着笔的手指瞬间收紧了。

她向来不擅长拒绝别人,更怕这种被所有人注视的场面,刘浩铭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让她瞬间就紧张了起来,指尖微微发紧。

“林晚萱,温阮,苏晓,江萌,你们几个帮帮忙行不行?”刘浩铭把报名表摊在桌子上,指着上面大片的空白,苦口婆心地说,“现在女生这边,800米、1500米、400米、铅球全是空的,没人报。咱们总不能让这些项目空着吧?空着就直接零分,咱们班肯定又是年级倒数了!”

江萌刚报了两个短跑项目,连忙摆着手说:“班长,我真不行,我就只会跑个短途,长跑我跑下来半条命都没了,铅球我更是拿不动,你别找我了。”

苏晓叼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翻了个白眼,含糊不清地说:“班长,我体育从来都不及格,800米体测我都能跑五分钟,你让我去比赛,不是给咱们班垫底吗?我不去。不过我可以给咱们班当后勤,买水买零食,还能拿我的单反给大家全程拍照,保证把咱们班的帅气瞬间都拍下来,一张丑照都不留。”

刘浩铭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连忙点头:“行!那后勤和摄影就全权交给你了!”说完,他又把目光转向了温阮和林晚萱,眼神里的恳求更浓了。

温阮看着他急得发红的眼眶,心先软了半截。她性格向来温柔,见不得人这样为难,犹豫了几秒,轻声说:“那……我报个女子跳远和4×100米接力吧,集体跳绳和拔河我也参加。长跑我真的不行,我体能太差了,跑800米会晕的。”

“好好好!谢谢你温阮!太谢谢你了!”刘浩铭连忙拿起笔,在报名表上工工整整写下温阮的名字,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紧接着,他又把目光牢牢锁在了林晚萱身上,语气放得更软了,几乎是哀求,“林晚萱,你看,现在就剩女子800米、1500米、400米没人报了,你能不能报个800米?就当是帮班级一个忙,哪怕跑最后一名也没关系,只要报名参赛,就有基础分,不至于让项目空着得零分。”

林晚萱的身体瞬间僵住了,指尖紧紧攥着手里的笔,指节都泛了白。

她从小体能就差,性格又内向敏感,体育课的800米体测,每次都是她的噩梦。每次站在起跑线上,看着周围的人,她都会紧张得手心冒汗,跑完全程更是要喘半天,胃里反酸,头晕眼花,缓好久才能回过神来。更别说要在全操场几千人的注视下,跟全年级的体育尖子生一起比赛了。

光是想想那个场面,她就浑身发麻,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我……我不行的,班长。”林晚萱低下头,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体能很差,800米跑不下来的,会给班级拖后腿的。”

“不会的不会的!”刘浩铭连忙摆手,语气急切,“都说了,哪怕跑最后一名也没关系!没人会怪你的!林晚萱,咱们班真的没人了,女生里就你和温阮最靠谱,你就当帮班级一个忙,行不行?不然这些项目空着,咱们班真的要被别的班嘲笑了,说咱们重点班都是只会读书的书呆子。”

他越说越恳切,周围几个路过的同学也都看了过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晚萱身上。那些目光没有恶意,却让她浑身不自在,脸颊瞬间发烫,头埋得更低了,手足无措地攥着衣角,连指尖都在发烫。

“晚萱,没事的。”温阮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声音放得软软的,安抚着她的情绪,“就当是去玩一玩,不用有任何压力,能跑完就赢了。每天放学我陪着你去操场练一练,慢慢跑,肯定没问题的。”

“就是啊晚萱,别怕!”苏晓也凑了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到时候我就在跑道旁边给你加油,全程给你拍美照,绝对把你拍得超飒!跑不动了也没关系,没人会怪你的,就当是凑个数,帮班长这个忙,不然他今天急得晚饭都吃不下了。”

林晚萱听着她们温柔的安抚,又看着刘浩铭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还有周围同学期待的目光,心里那点抗拒,一点点被压了下去。她向来不懂得拒绝别人,更不想因为自己,让整个班级被人嘲笑,让这些真心对她好的朋友失望。

她咬了咬下唇,沉默了好半天,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那……那好吧,我报800米。”

“太好了!林晚萱!你真是咱们班的救星!太谢谢你了!”刘浩铭瞬间喜笑颜开,连忙拿起笔,在女子800米那栏写下了林晚萱的名字。他看着旁边依旧空白的女子铅球项目,眼睛一转,又趁热打铁,语气带着试探,“那个……林晚萱,女子铅球也没人报,你看……你能不能顺便也报了?就凑个数,投多远都没关系,不犯规就有分,真的!”

“班长,你别得寸进尺啊!”苏晓立刻瞪了他一眼,把林晚萱护在身后,“晚萱能报800米就已经很勉强了,你还让她报铅球?那玩意儿三公斤重,她哪里拿得动?你想累死她啊?”

“不是不是,我就是问问,实在没人了……”刘浩铭讪讪地笑了笑,眼神里的恳求却一点没少,直直地看着林晚萱,“就当是帮我最后一个忙,真的,投成什么样都没关系,没人会说什么的。”

林晚萱看着他急得通红的耳朵,又看了看报名表上那道空荡荡的横线,心里终究还是软了。她想,反正都已经报了一个项目了,再多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到时候随便投一下,凑够基础分就好。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好,铅球我也报了。”

“我的天!林晚萱,你真是大好人!太谢谢你了!”刘浩铭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忙在铅球那栏也写下了她的名字,拿着报名表,欢天喜地地朝着教室后排走去——那里坐着江叙白、陆泽和沈文宇,三个人刚从外面回来,正靠在椅子上说话。

林晚萱看着报名表上自己的名字,心里又慌又乱,指尖微微发抖。温阮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温柔地说:“别怕,晚萱,铅球我也陪你练,到时候我教你动作,不用投远,不犯规就行,没人会怪你的。”

林晚萱看着温阮温柔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心里的慌乱稍微平复了一点。可一想到要在那么多人面前跑步、投铅球,她还是忍不住紧张,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而另一边,刘浩铭已经走到了教室后排,站在了江叙白他们的桌子旁。

“江叙白,陆泽,沈文宇,你们三个帮帮忙行不行?”刘浩铭把报名表拍在桌子上,指着上面大片的空白,苦着脸说,“现在男生这边,800米、1000米、1500米、3000米、铅球、三级跳全是空的,没人报。你们三个体育都好,尤其是陆泽,校篮球队队长,体能肯定没话说,江叙白你上次体测1000米也是满分,沈文宇你跳远也拿过奖,就帮帮忙,报几个项目行不行?”

陆泽正转着笔,闻言挑了挑眉,把笔往桌子上一扔,摆着手说:“别啊班长,我就会打个篮球,长跑我可不行,跑两圈就喘得跟狗一样,铅球更是碰都没碰过,你找别人吧。”

他才不想去跑什么800米,大太阳底下晒得要死,累得半条命都没了,还不如放学去篮球场打会儿球,自在得很。

沈文宇温和地笑了笑,语气带着歉意:“班长,我体能一般,短跑还能凑活,长跑真的不行。不过我可以报个400米和三级跳,还有接力赛,其他的真的帮不上忙了。”

刘浩铭又把目光转向了江叙白,语气里的恳求都快溢出来了:“江叙白,你看……”

江叙白靠在椅背上,神色冷淡,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黑色钢笔,淡淡开口:“没时间,要备战国赛。”

他的世界向来简单,学习、竞赛,偶尔打打篮球,对校运会这种热闹的集体活动,向来没什么兴趣,更别说报名参赛,浪费刷题的时间。

刘浩铭瞬间就蔫了,看着三个油盐不进的人,急得都快哭了:“你们三个都不报,那这些项目真的没人报了,咱们班真的要倒数了。去年咱们班就被别的班嘲笑,说重点班都是书呆子,连个运动会都没人参加,今年还要再被嘲笑一次吗?”

陆泽撇了撇嘴,没说话,显然不为所动。

沈文宇看着刘浩铭急得满头大汗的样子,又看了看报名表上的空白,笑着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笔,低头在报名表上写了起来。

他先在男子400米和三级跳后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在男子1000米和铅球那两栏,工工整整写下了江叙白的名字,最后在男子800米那栏,写下了陆泽的名字。

写完之后,他把笔一放,把报名表推回给刘浩铭,笑着说:“行了班长,这下中长跑和铅球都齐了。我报400米和三级跳,叙白1000米加铅球,陆泽800米,剩下的1500米、3000米,你再找两个体能好的男生凑凑,肯定没问题了。”

刘浩铭看着报名表上的名字,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太好了!谢谢你沈文宇!太谢谢你了!你真是救了我一命!”

陆泽看着报名表上自己的名字,瞬间瞪圆了眼睛,伸手就要去抢笔:“不是,沈文宇你有病啊?谁让你给我报800米了?我不跑!赶紧给我划了!”

“别啊。”沈文宇按住他的手,笑着挑了挑眉,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说,“你想想,校运会苏晓要全程当摄影师,拿着单反到处拍。你跑个800米,拿个第一,冲线的时候帅一点,不比你天天凑上去被她怼强?到时候她相机里全是你的帅照,说不定对你印象直接就改观了。”

陆泽的动作瞬间停住了,眼睛转了转,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对啊!苏晓要全程跟拍!他要是跑800米拿个冠军,在跑道上帅帅气气地冲线,苏晓肯定会给他拍照,说不定还会觉得他厉害,总比现在天天被她骂“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强!

他心里瞬间就动摇了,嘴上却还是硬气地说:“行吧,看在班级荣誉的份上,我就勉强报了。不过先说好了,我可不是为了苏晓!”

沈文宇笑着摇了摇头,没拆穿他那点小心思。

而旁边的江叙白,看着报名表上自己名字后面的1000米和铅球,眉峰微微动了动,抬眼看向沈文宇,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

沈文宇笑着说:“叙白,就当是放松一下,天天闷在教室里刷题,脑子都要僵了,活动活动正好。再说了,咱们班总不能真的拿倒数,你就当帮个忙。”

江叙白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他本来就不是爱计较这些的人,既然名字已经写上去了,也懒得再改,不过是跑个1000米,投个铅球,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刘浩铭看着三个大佬都松了口,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拿着报名表欢天喜地地走了,继续去凑剩下的项目。

接下来的一天时间里,在刘浩铭的软磨硬泡下,剩下的项目也陆续凑齐了。男子1500米、3000米,女子400米、1500米,都有人勉强报了名,加上两个接力赛和团体项目,最终凑齐了26个参赛的同学,男女各13人,刚好覆盖了所有的单项和接力项目。

周二的早自习,刘浩铭把最终的参赛名单贴在了教室后面的公告栏上,还在班级群里发了一份电子档,顺便@了所有人:“所有参赛的同学注意!从今天开始,每天下午放学之后,到学校田径场集合训练,时长一个小时,分项目分组训练,大家都准时到,不许缺席!有特殊情况提前跟我请假!”

群里瞬间响起了一片哀嚎,可事已至此,大家也都只能认命了。

训练的日子,就这么热热闹闹地开始了。

每天下午放学的铃声一响,高二(3)班的26个参赛同学,就会陆陆续续地背着书包往田径场走。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暖橙色,秋风卷着桂花香,吹过空旷的操场,红色的塑胶跑道被晒了一天,还带着淡淡的余温,绿色的草坪上,到处都是各个班级训练的同学,喊叫声、加油声、笑声混在一起,满是少年人独有的鲜活与热烈。

苏晓果然说到做到,每天都背着她的单反相机,准时出现在田径场。她穿着宽松的卫衣和牛仔裤,扎着高马尾,脖子上挂着相机,一会儿跑到短跑组那边,蹲在地上拍体育委员练起跑的爆发力,一会儿跑到田赛区,拍大家练跳远、铅球的样子,一会儿又跟着中长跑组,沿着跑道追着拍大家跑圈的身影,忙得脚不沾地,额头上出了薄汗也不在意。

她还特意建了一个相册,命名为“3班校运会封神时刻”,每天晚上都会把精修过的照片发到班级群里。有大家认真训练的专注模样,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搞笑糗态,有偷偷对着镜头做鬼脸的瞬间,甚至还截了表情包,在群里被大家疯狂转发,原本沉闷的重点班群,因为这些照片,每天都热闹非凡。

刘浩铭把26个人分成了三个组:短跑组、中长跑组、田赛组,每个组都定了组长,制定了详细的训练计划。

短跑组由体育委员带队,练100米、200米、400米和接力赛,每天练起跑反应、加速技巧、接力交接棒,几个人排成一排练起跑,喊口号喊得震天响,是操场上最有气势的一组;田赛组由体育老师带着,练跳高、跳远、铅球、三级跳,时不时传来铅球落地的闷响,还有大家跳出好成绩的欢呼声;中长跑组人最少,只有六个人,练800米、1000米、1500米、3000米,每天的训练内容就是热身跑、节奏跑、间歇冲刺,也是所有组里最累、最磨人的一组。

林晚萱、江叙白、陆泽,都在中长跑组。除此之外,林晚萱每天还要额外抽半个小时,跟着田赛组练铅球。

第一天训练,林晚萱就差点没撑下来。

刘浩铭给中长跑组定的基础训练内容是:先热身跑三圈,然后练呼吸节奏跑四圈,最后冲一个400米,结束之后再做拉伸放松。

热身跑的三圈,林晚萱咬着牙,跟着大部队的节奏,勉强跟了下来。可跑完之后,她就已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喉咙里又干又疼,像冒了火一样,胃里也隐隐泛起了熟悉的反酸感,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麻。她扶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发白,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跑道上。

“晚萱,没事吧?”温阮连忙跑过来,轻轻拍着她的背,把拧开的温水递到她嘴边,担忧地说,“要是不舒服,我们就歇一会儿,别硬撑,第一天训练,不用跟他们比速度。”

林晚萱摆了摆手,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温水,缓了好半天,才顺过气来,摇着头说:“我没事,阮阮,就是好久没跑步了,有点不适应,缓一缓就好了。”

她抬起头,就看到不远处,江叙白和陆泽刚跑完三圈,正靠在栏杆上说话。两个人脸不红气不喘的,连呼吸都没怎么乱,陆泽正挥着手,跟不远处举着相机的苏晓打招呼,嘴里喊着:“晓晓!给我拍张帅的!把我拍得高大威猛一点!”

苏晓翻了个白眼,却还是按下了快门,然后对着他喊:“跑的脸都红了,还耍帅呢!丑死了!我才不拍你!”

陆泽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对着她比了个心。

而江叙白,正站在陆泽身边,手里拿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头微微蹙着。他刚才就注意到了,林晚萱跑步的姿势完全不对,全程都憋着气,呼吸节奏全乱了,脚步也沉得很,全靠腿硬撑,这样跑,别说四圈节奏跑了,两圈就撑不住了。

林晚萱对上他的目光,脸颊瞬间一红,连忙低下头,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手忙脚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心里又慌又乱,生怕他觉得自己太没用了,连个热身跑都跑不下来。

可江叙白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移开了目光,转身去做拉伸了,背影挺拔利落,黑色的校服外套被风吹得轻轻扬起。

接下来的呼吸节奏跑,林晚萱只跑了两圈,就彻底跟不上了。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每抬一步都要花光全身的力气,喉咙里泛起浓浓的腥甜,眼前一阵阵发黑,呼吸完全乱了,只能停下来,扶着跑道边的栏杆,大口大口地喘气,看着其他人的身影越跑越远,心里又着急又沮丧。

她怎么这么没用,连这点训练都撑不下来,到了比赛的时候,该怎么办?肯定要给班级拖后腿了。

就在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跑道,心里满是沮丧的时候,一道低沉清冷的男声,在她身边响了起来。

“你呼吸节奏错了。”

林晚萱猛地抬起头,就看到江叙白站在她身边。夕阳落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黑色的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额前的碎发带着一点薄汗,几缕贴在额角,平日里清冷的眉眼,在夕阳下柔和了几分,正平静地看着她。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脸颊瞬间就发烫了,攥着栏杆的手都收紧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

“跑步的时候,不要用嘴吸气,用鼻子吸,嘴呼,两步一吸,两步一呼,跟着脚步的节奏来,别乱。”江叙白看着她,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没有半点不耐烦,“还有你的姿势,身体不要往前倾太多,重心放稳,脚步不要太沉,用腰腹发力,不是光靠腿硬跑,不然跑两圈就没力气了。”

他说着,往前迈了两步,在跑道上给她示范了一小段。脚步平稳,呼吸节奏清晰,动作干净利落,哪怕只是简单的慢跑,也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挺拔与舒展。

林晚萱睁着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把他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细节,都牢牢地记在了心里,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她从来没想过,江叙白会主动走过来,给她讲跑步的技巧,心里又暖又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指尖微微发烫。

“懂了吗?”江叙白示范完,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她问。

林晚萱连忙点了点头,声音细细的,带着满满的感激:“嗯,懂了,谢谢你,江同学。”

“不用。”江叙白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发白的脸上,补充了一句,“跟着节奏再跑两圈试试,不用快,稳住节奏就好,跑不动了就停下来,别硬撑。”

说完,他没再多停留,转身继续往前跑了,背影挺拔利落,很快就追上了前面的陆泽。

林晚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脏跳得飞快,脸颊烫得厉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又反复回想了几遍他说的呼吸方法,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踏上了跑道,按着他教的节奏,一步一步地跑了起来。

果然,按着他说的方法跑,呼吸不再那么乱了,腿也没那么沉了,原本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不少。虽然还是有点累,却比之前轻松了太多,她一圈跑下来,居然没有中途停下来,甚至还能稳住节奏,慢慢调整速度。

跑到终点的时候,温阮笑着迎了上来,给她递了张纸巾:“晚萱,你太棒了!这一圈跑得好稳啊!比刚才强太多了!”

林晚萱喘着气,接过纸巾擦了擦汗,目光下意识地朝着跑道另一边看去。江叙白刚跑完四圈,正靠在栏杆上喝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眼朝她这边看了过来,对着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林晚萱的心脏又是一跳,连忙低下头,耳尖都红透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连带着刚才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跑步的技巧慢慢摸透了,可铅球的训练,却比跑步还要让她犯难。

她的力气小,三公斤的铅球拿在手里,都觉得沉甸甸的,更别说按照标准动作投出去了。一开始,她连投掷的基本动作都做不对,要么投出去直接砸在脚边,要么就踩线犯规,连及格线的边都碰不到。

她练了两天,一点进步都没有,看着别人轻轻松松就能投出很远,自己却连及格线都到不了,急得眼眶都红了,晚上回到家,连刷题的心思都没有,满脑子都是铅球的动作,觉得自己肯定要给班级拖后腿了。

周三下午训练,她对着铅球站了半天,投出去的球还是只飞了短短几米,就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她看着地上的铅球,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

就在她蹲在地上,对着铅球发呆的时候,一道影子落在了她面前。

林晚萱抬起头,就看到江叙白站在她面前。他刚练完1000米间歇跑,额前的碎发带着汗水,手里拿着毛巾擦了擦汗,目光落在地上的铅球上,开口说:“你发力的方式错了,不是用胳膊硬扔,是用腰腹和腿部的力量带动,胳膊只是顺势送出去,不然用再大的力气,也投不远。”

他说着,弯腰拿起地上的铅球,给她示范了一遍完整的投掷动作。从预摆、蹬地、转体,到最后出手的角度控制,动作流畅利落,一气呵成,铅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远远地落在了场地的另一边,远超满分线。

周围训练的同学都发出了一阵惊呼,林晚萱也看得眼睛都直了。他刚才投铅球的样子,利落又帅气,和平时坐在教室里安安静静刷题的清冷样子,完全不一样。

“看清楚了吗?”江叙白转过身,看着她,“蹬地的时候要发力,转体要快,出手的时候要控制好角度,45度左右,别往下砸。”

他走到她身后,隔着半步的距离,一点点纠正她的预备动作。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腰,提醒她:“这里要收紧,发力的时候用这里带动,别塌腰。”又碰了碰她的膝盖,“腿弯一点,蹬地的时候才能用上力。”

他的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运动服传过来,林晚萱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呼吸都忘了,脸颊烫得厉害,连耳尖都红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记得他指尖的温度,还有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连心跳都乱了节奏。

“懂了吗?再试一次。”江叙白很快收回了手,退到旁边,看着她说,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半点异样。

林晚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按着他教的动作,蹬地、转体、出手,铅球终于飞了出去,稳稳地落在了及格线外面。

“可以,比刚才好多了。”江叙白看着落点,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肯定,“记住这个发力的感觉,多练几次就熟了。”

林晚萱看着地上的铅球,又抬头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满是感激:“谢谢你,江同学!真的太谢谢你了!”

江叙白淡淡“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去练自己的项目了。

从这天起,每天的训练,江叙白都会不动声色地留意着林晚萱。

他会在她跑圈的时候,悄悄跟在她身后不远处,在她节奏乱了的时候,低声提醒一句“呼吸稳住”“节奏别乱”;会在她跑完之后,默默递过来一瓶温水,或者一包干净的纸巾;会在她练铅球动作不对的时候,走过来给她纠正,耐心地给她讲发力技巧;会在她因为跑不出成绩而沮丧的时候,淡淡说一句“比上次有进步”。

他从来不会说太多话,也不会刻意表现什么,只是这些不动声色的细节,一点点落在林晚萱的眼里,记在了她的心里。

她会在他说话的时候,认认真真地听着,把他说的每一个技巧都牢牢记在心里;会在他示范动作的时候,目光紧紧跟着他的身影,连呼吸都放轻;会在他递过来水的时候,双手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腹,会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脸颊发烫,心跳加速;会在训练休息的时候,偷偷抬眼,看向不远处的他,看着他和陆泽说话,看着他练铅球的样子,看着夕阳落在他身上,心里泛起一丝甜甜的、软软的悸动。

而训练场上,另外两对的互动,也成了每天最热闹的风景。

陆泽为了在苏晓面前耍帅,每天训练都格外卖力。跑800米的时候,故意冲得飞快,跑完之后,脸不红气不喘地走到苏晓面前,挑着眉问:“怎么样?刚才帅不帅?有没有给我拍下来?”

苏晓每次都会翻个白眼,怼他:“帅什么帅?跑起来头发都飞起来了,跟个疯子一样,丑死了!我才不拍你。”

可嘴上这么说,她的相机里,存得最多的就是陆泽的照片。有他冲线时利落的样子,有他耍帅时嘚瑟的样子,有他被怼之后委屈巴巴的样子,甚至还有他练起跑时不小心摔了一跤的糗态,都被她拍得清清楚楚,单独存进了一个加密的相册里。

每次陆泽跑完,苏晓嘴上怼着他,却总会第一时间递过去一瓶冰水,还有一张擦汗的纸巾,嘴里还不忘骂一句:“跑那么快干什么?赶着去投胎啊?累死你活该。”

陆泽每次都会笑得一脸灿烂,接过水和纸巾,凑到她身边说:“这不是为了让我们晓晓拍得帅一点嘛。”

“滚蛋,谁要拍你。”苏晓瞪他一眼,转身就跑,却忍不住红了耳尖,陆泽立刻笑着追了上去,两个人在草坪上打打闹闹,笑声传出去很远。

沈文宇和温阮,则是完全不同的温柔画风。

沈文宇报了400米和三级跳,每天训练的时候,温阮都会寸步不离地陪在他身边。他练起跑的时候,温阮会站在旁边,拿着手机给他掐时间,认真地记录他每一次的成绩;他跑完之后,温阮会第一时间递上温水和毛巾,轻轻给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他练接力交接棒的时候,温阮会站在旁边,提醒他注意节奏,别掉棒,眼睛里全是他的身影。

而温阮练跳远的时候,沈文宇也会全程陪着。他会给她纠正助跑的节奏,给她示范最标准的起跳姿势,会在她跳完之后,第一时间跑过去扶着她,怕她落地的时候站不稳摔倒;会在她跳出好成绩的时候,笑着夸她厉害,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每天训练休息的时候,两个人就会坐在草坪上,靠在一起,要么讨论题目,要么说些悄悄话,温阮会把头轻轻靠在沈文宇的肩膀上,沈文宇会轻轻给她揉着跳酸了的腿,夕阳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连风都放慢了脚步。

班里其他的同学,也从一开始的不情愿、消极应付,慢慢变得认真起来。

大家每天放学都会准时到操场集合训练,体能好的带着体能差的,会的教不会的,短跑组的同学会陪着中长跑组的一起跑圈,给他们加油打气;田赛组的同学会互相纠正动作,分享技巧;大家一起买水,一起在跑完步之后瘫在草坪上喘气,一起吐槽训练太累,却又在第二天准时出现在跑道上。

原本没什么凝聚力的理科重点班,在日复一日的训练里,一点点变得团结起来。每天晚上的班级群里,都热闹非凡,苏晓发的训练照片被大家疯狂转发,大家互相加油打气,约着第二天早点去训练,甚至还有同学专门做了详细的训练计划表和饮食建议,发到群里,给大家提参考。

林晚萱看着群里热闹的消息,看着训练场上大家说说笑笑的样子,看着身边陪着她的温阮,看着不远处默默给她纠正动作的江叙白,心里满是安稳和温暖。

她从小就害怕集体活动,害怕被人盯着,害怕拖大家后腿,更害怕热闹过后的冷清。可现在,她却觉得,这样一群人朝着同一个目标一起努力,一起流汗,一起说笑的感觉,真好。

她也越来越努力,每天除了下午的集体训练,早上还会提前半个小时到学校,绕着操场跑两圈,练呼吸节奏;晚上放学,大家都走了,她还会留在操场上,再练两圈冲刺,投几次铅球,按着江叙白教她的方法,一点点调整,一点点进步。

她的进步飞快,从一开始跑三圈就喘得不行,到后来能轻轻松松跑完五圈,800米的成绩,也从一开始的五分钟,慢慢提升到了三分半,甚至能跑进三分二十秒,在女生里,已经算是很不错的成绩了。铅球也从一开始的砸脚边,到后来能稳稳投过及格线,甚至偶尔能冲到满分线附近。

江叙白看着她一点点进步,看着她每天咬着牙坚持训练的样子,眉峰也会微微舒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他见过太多半途而废的人,却很少见像林晚萱这样,明明不擅长,明明很吃力,却依旧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的人,像她刷竞赛题的时候一样,带着一股不肯认输的韧劲。

训练的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周四,距离校运会开幕,只剩下最后一天了。

刘浩铭给大家放了假,让大家休息一天,保存体力,不用再高强度训练了,只需要稍微活动一下,熟悉一下节奏就好。

下午放学,大家都没有立刻走,聚在田径场上,说说笑笑的。苏晓拿着相机,给26个人拍了一张大合照,大家站在红色的跑道上,对着镜头笑着,夕阳落在每个人的脸上,青春又鲜活。

拍完合照,大家闹哄哄地往校门口走。陆泽依旧凑在苏晓身边,吵着要她把刚才拍的照片发给他,沈文宇和温阮走在旁边,低声说着周末的安排,林晚萱和江叙白走在最后面。

秋风卷着桂花香吹过来,撩起林晚萱耳边的碎发,她抱着手里的水杯,偷偷抬眼,看了一眼身边的江叙白,小声说:“江同学,这段时间,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教我,我肯定跑不了这么快,铅球也投不远。”

江叙白侧过头,看向她。夕阳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落日的光,干净又清澈。他的喉结微微动了动,淡淡开口:“是你自己练得认真,不用谢我。”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比平时柔和了几分:“明天比赛,按训练的节奏来就好,不用紧张,能跑完就赢了,别硬拼,不舒服就停下来。”

林晚萱听着他的话,心里暖暖的,像被阳光填满了,用力点了点头,认真地说:“嗯,我知道了,谢谢你,江同学。”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脏跳得飞快,连吹过来的晚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周五的早上,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清河高中的秋季田径运动会,在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中,正式开幕了。

整个校园都被装点得喜气洋洋,教学楼前挂着红色的横幅,操场上插满了五颜六色的彩旗,广播里放着慷慨激昂的音乐,各个班级的学生穿着统一的班服,排着整齐的队伍,依次走过主席台,喊着响亮的口号,声音震天响。

高二(3)班的队伍,走在方阵的中间。大家穿着统一的白色班服,胸前印着“乘风破浪,不负韶华”的班级口号,走得整整齐齐。江萌举着班牌,走在最前面,刘浩铭走在队伍旁边,喊着口号,大家跟着一起喊,声音响亮,气势十足,引得主席台上的老师都频频点头。

苏晓背着相机,走在队伍旁边,一会儿跑到前面,拍大家走方阵的样子,一会儿跑到侧面,拍大家喊口号的样子,忙得不亦乐乎。陆泽走在队伍里,眼睛一直盯着苏晓的身影,时不时对着她的镜头比个耶,惹得苏晓翻个白眼,却还是按下了快门。

林晚萱走在队伍里,身边是温阮,温阮轻轻握着她的手,给她打气:“晚萱,别紧张,你的比赛在明天上午,今天先好好放松,看比赛就好。”

林晚萱点了点头,心里却还是忍不住紧张,手心微微冒汗。她下意识地抬眼,朝着队伍前面看去,正好对上了江叙白看过来的目光。他对着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安抚。

林晚萱的心脏猛地一跳,连忙低下头,脸颊微微泛红,心里的紧张,却莫名地平复了不少。

开幕式结束之后,比赛正式开始了。

整个操场瞬间就沸腾了起来,广播里不停地播报着赛事信息和各个班级投来的加油稿,看台上坐满了学生,加油声、欢呼声、呐喊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第一天的比赛,大多是田赛项目和短跑项目,没有林晚萱的比赛,她就和温阮、苏晓一起,坐在班级的看台上,给班里参赛的同学加油。

苏晓依旧全程拿着相机,到处跑着拍照,拍赛场上奋力拼搏的同学,拍看台上加油呐喊的大家,拍班里同学冲线的瞬间,忙得脚不沾地。林晚萱也没闲着,拿着班里的加油牌,跟着大家一起喊加油,嗓子都快喊哑了,却一点都不觉得累,心里满是集体荣誉感。

上午的比赛,捷报频传。

体育委员不负众望,拿了男子100米和200米的双料冠军,冲线的时候,整个高二(3)班的看台上,欢呼声差点掀翻屋顶。江萌也发挥稳定,拿了女子100米的亚军和200米的季军,给班级拿了不少积分。

温阮的女子跳远,也跳出了她训练以来最好的成绩,拿了第三名。她从沙坑里站起来,第一时间就朝着看台上的沈文宇看去,沈文宇正站在看台最前面,对着她用力挥手,笑着比了个大拇指,眼底满是骄傲和温柔。

中午休息的时候,沈文宇给温阮买了她最爱喝的芋泥**奶茶,还有一堆她爱吃的小零食,坐在看台上,温柔地给她揉着跳酸了的腿,温阮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他温柔的侧脸,笑得一脸甜蜜。

下午的比赛,最受关注的,就是男子400米决赛和男子800米决赛。

沈文宇参加的男子400米决赛,被安排在下午第二场。检录的时候,温阮陪着他一起去的,给他递水,给他整理号码布,轻声给他加油:“文宇,别紧张,按训练的节奏来就好,你肯定没问题的。”

沈文宇笑着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点了点头:“放心,我肯定拿个好成绩回来。”

发令枪响,比赛开始了。沈文宇起跑很稳,中途慢慢加速,最后一个弯道,他猛地发力,冲到了第二位,冲线的时候,只比第一名慢了半个身位,拿了亚军。

冲线的那一刻,看台上的高二(3)班,瞬间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温阮第一时间冲了下去,跑到他身边,给他递水,给他擦汗,眼里满是心疼和骄傲:“文宇,你太棒了!”

沈文宇笑着看着她,喘着气说:“说了,不会让你失望的。”

而紧接着,就是男子800米决赛,陆泽的比赛。

检录的时候,陆泽特意跑到班级看台前,对着苏晓喊:“晓晓!记得给我拍帅一点!我拿个第一回来给你看!”

苏晓站在看台上,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喊:“谁要给你拍!跑你的吧!别跑个倒数第一,丢死人了!”

可嘴上这么说,她却早就拿着相机,跑到了跑道边的最佳拍摄位置,镜头早就对准了陆泽,手指放在快门上,随时准备按下。

发令枪响,八名选手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陆泽起跑就冲在了最前面,他本来就是校篮球队的,体能极好,爆发力也强,第一圈就拉开了和后面选手的距离,第二圈的最后一百米,他更是全力冲刺,把所有人都甩在了身后,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

冠军!

看台上瞬间沸腾了,高二(3)班的同学都站了起来,欢呼着,呐喊着陆泽的名字,声音震耳欲聋。

陆泽冲过终点线,第一时间就朝着苏晓跑了过去,喘着气,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滑,挑着眉看着她,笑着说:“怎么样?帅不帅?有没有给我拍下来?”

苏晓看着他眼里亮晶晶的笑意,还有被汗水打湿的额发,脸颊微微泛红,把手里的水和纸巾递给他,嘴硬地说:“一般般吧,也就那样。拍了几张,丑死了,回去就删掉。”

陆泽接过水,笑得更开心了,凑到她身边说:“别删啊,好歹是我拿冠军的纪念,回去都发给我,好不好?”

苏晓瞪了他一眼,却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就跑,心里却像揣了一只小兔子,跳得飞快。

第一天的比赛结束,高二(3)班的总分,排在了年级第二,仅次于体育特长班。刘浩铭激动得不行,在班级群里发了好几个大红包,大家都抢得不亦乐乎,约着第二天继续加油,冲击年级第一。

林晚萱坐在看台上,看着大家热闹的样子,心里既激动又紧张。因为第二天上午第二场,就是她的女子800米决赛。

晚上回到家,她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一想到第二天要在全操场几千人的注视下跑步,要和全年级的体育尖子生一起比赛,她就紧张得手心冒汗,心脏怦怦直跳。她脑子里反复回想着江叙白教她的呼吸节奏,跑步技巧,还有他说的“按训练的节奏来,别紧张”。

一直到凌晨一点多,她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第二天早上,天阴了下来,风也变大了,带着一丝深秋的凉意,却丝毫没有影响操场上的热闹氛围。

今天是比赛的最后一天,也是最激烈的一天,中长跑项目和接力赛,都安排在了今天,看台上坐满了人,加油声比昨天还要响亮,连校长都坐在了主席台上,观看着比赛。

林晚萱的女子800米决赛,被安排在上午第二场。

距离比赛还有半个小时,温阮就陪着林晚萱去检录处检录了。林晚萱穿着轻便的运动服,身上别着号码布,手心全是冷汗,指尖微微发抖,脸色也有点发白,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晚萱,别紧张,深呼吸。”温阮轻轻拍着她的背,给她递了一颗葡萄糖片,“来,把这个吃了,补充点糖分,别等会儿低血糖了。就按我们平时训练的节奏跑,不用跟别人比,稳住自己的节奏就好,不管你跑第几,我们都在终点给你加油,你永远是最棒的。”

林晚萱接过葡萄糖片,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稍微缓解了一点紧张。她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苏晓也拿着相机跑了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晚萱,别怕!我已经找好最佳拍摄位置了,全程给你拍美照!等会儿你跑的时候,就听着我们给你加油,往前冲就完事了!就算跑最后一名也没关系,你敢站上去,就已经超棒了!”

林晚萱看着她们两个,心里暖暖的,点了点头,紧张的情绪,又平复了不少。

就在这时,江叙白也走了过来。他刚比完男子铅球,毫无悬念地拿了冠军,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尘土气息,手里拿着一瓶温的葡萄糖水,递到了林晚萱面前,语气平静:“把这个喝了,比吃糖管用,补充体力,防止等会儿低血糖。”

林晚萱愣了一下,连忙双手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腹,瞬间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脸颊发烫,小声说:“谢谢你,江同学。”

“别紧张。”江叙白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安抚,“按训练的节奏来,前两圈稳住,别跟着别人乱冲,最后一百米再冲刺。记住,不舒服就停下来,别硬撑,成绩不重要。”

他的声音低沉平静,像有魔力一样,瞬间抚平了林晚萱心里所有的紧张和慌乱。她用力点了点头,认真地说:“嗯,我记住了,谢谢你,江同学。”

江叙白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朝着跑道终点线的方向走去,站在了最前面的位置。

检录结束,八名参赛选手,被工作人员带到了起跑线上。

林晚萱站在第六道,低头看着脚下的红色跑道,听着周围震耳欲聋的加油声,心脏跳得飞快,手心全是冷汗。她深吸了一口气,按着江叙白说的,慢慢调整着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抬起头,朝着班级看台的方向看去,温阮和苏晓正站在看台最前面,对着她用力挥手,喊着她的名字,给她加油。她又朝着终点线的方向看去,江叙白正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身上,对着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林晚萱的心里瞬间就安定了下来。

各就位——预备——

发令枪“砰”的一声响,划破了操场的上空。

八名选手像离弦的箭一样,瞬间冲了出去。

林晚萱记着江叙白的话,没有一开始就拼命冲,只是稳住节奏,跟在大部队的中间,按着两步一吸、两步一呼的节奏,稳稳地跑着。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看台上震耳欲聋的加油声,她能清晰地听到,温阮和苏晓在喊着她的名字,喊着“林晚萱加油!”。

第一圈跑完,她依旧保持在中间的位置,呼吸节奏很稳,没有乱。

第二圈过半,进入了最后的直道,身边的选手都开始加速冲刺了,林晚萱也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发力,一点点往前超。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喉咙里又干又疼,像冒了火一样,可她咬着牙,拼命摆臂,一步一步地往前冲。

她超过了一个,又超过了一个,最终在冲线的那一刻,冲到了第三名的位置!

冲过终点线的瞬间,林晚萱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全身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抽空了。

她的腿一软,眼前瞬间发黑,天旋地转,耳边的加油声、欢呼声,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不清。喉咙里腥甜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麻,手脚冰凉,像灌了铅一样,完全使不上力气,胸口像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压着,喘不上气,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想站稳,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下倒,意识也开始一点点模糊。

“晚萱!”

“林晚萱!”

温阮和苏晓的惊呼声从耳边传来,她们两个冲了过来,想扶住她,可林晚萱的身体软得像一滩泥,她们两个根本扶不住。

就在林晚萱的身体快要倒在地上的那一刻,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紧接着,另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林晚萱的意识迷迷糊糊的,她靠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皂角香,还有阳光的味道,熟悉又安心。她费力地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里,映入眼帘的,是江叙白紧蹙的眉头,还有他眼里带着一丝焦急的目光。

是江叙白。

他在她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就从终点线的另一边冲了过来,在她倒下的前一秒,稳稳地接住了她。

周围瞬间响起了一片惊呼和起哄声,可林晚萱什么都听不清了。她靠在江叙白的怀里,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隔着薄薄的运动服,传到她的耳朵里,一下又一下,让她慌乱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她的脸颊瞬间烫得厉害,连耳尖都红了,想开口说什么,可喉咙发紧,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任由他抱着,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跑去。

江叙白抱着她,脚步飞快,却走得很稳,生怕颠到她。他低头看着怀里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的女孩,眉头皱得更紧了,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点,尽量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

秋风卷着落叶吹过,他抱着她,跑过红色的跑道,跑过绿色的草坪,跑过种满桂花树的小路,怀里的女孩很轻,却像在他心里,落下了一颗重重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医务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江叙白把林晚萱轻轻放在病床上,校医很快就走了过来,给她测了血糖,又量了血压,翻了翻她的眼皮,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皱着眉问:“同学,你平时有没有什么身体上的疾病啊?血糖这么低,刚才是不是晕了?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林晚萱缓了好半天,才终于能说出话来,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虚弱:“我……我平时有点低血糖,刚才跑完,就觉得眼前发黑,喘不上气,手也麻……”

“除了低血糖,有没有胃病?”校医又问,看着她捂着胸口的样子,“是不是胃里也不舒服?反酸?”

林晚萱轻轻摇了摇头,又犹豫了一下,趁着江叙白转身去给她倒水的间隙,偷偷拉了拉校医的衣角,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医生阿姨,我……我可能有点躯体化的症状,一紧张或者太累了,就会胸闷、手麻、喘不上气……”

校医了然地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没事,别紧张,就是剧烈运动加上过度紧张,诱发了低血糖和躯体反应,没什么大事,我给你打一针葡萄糖,再吸点氧,躺一会儿就好了。”

一听到要打针,林晚萱的脸瞬间更白了,身体下意识地缩了一下,眼里满是抗拒和害怕。她从小就怕疼,最怕的就是打针,光是看着针头,就浑身发麻。

江叙白端着温水走过来,正好看到她缩成一团的样子,还有眼里藏不住的害怕,瞬间就明白了。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对着校医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校医拿着针管走过来,准备给她打针,林晚萱紧紧闭着眼睛,手攥着床单,指尖都在发抖,连呼吸都屏住了。

就在针头快要碰到皮肤的前一秒,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了她的眼睛上,挡住了她的视线。

江叙白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完全遮住了她的视线,却没有用力,很轻柔。他的另一只手,剥开了一颗草莓味的硬糖,递到了她的嘴边,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放得格外轻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别怕,吃糖就不疼了。”

林晚萱的身体瞬间僵住了,隔着他的手掌,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耳边是他温柔的声音,鼻尖萦绕着草莓糖甜甜的香气,还有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她下意识地张开嘴,含住了那颗糖,甜甜的草莓味瞬间在嘴里化开,漫过舌尖,连带着心里的恐惧,都消散了不少。

针头刺破皮肤的刺痛传来,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害怕得发抖。他的手掌覆在她的眼睛上,隔绝了所有让她害怕的画面,他的声音在耳边,像一颗定心丸,让她莫名地觉得安心。

不过十几秒,针就打完了。校医拔了针,笑着说:“好了,同学,没事了,躺一会儿,吸点氧就好了。你男朋友对你可真好,还知道给你捂眼睛喂糖。”

林晚萱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耳尖都红透了,想开口解释,却因为嘴里含着糖,说不出话来。

江叙白也没解释,只是慢慢收回了覆在她眼睛上的手,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泛红的眼尾,两个人都顿了一下,又很快移开了目光。

他看着她含着糖,脸颊鼓鼓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眼里还带着一点水汽,眉峰微微舒展了一点,把床头柜上的温水递到她面前:“慢点吃,别呛到。”

林晚萱接过水杯,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心脏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嘴里的草莓糖甜甜的,甜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连带着刚才的胸闷和不适,都消散了不少。

她没发现,自己看向江叙白的眼神里,多了些以前从未有过的东西;没发现,自己会下意识地记住他掌心的温度,记住他说话的语气;没发现,刚才他捂住她眼睛的那一刻,她心里所有的害怕都消失了,只剩下满满的安心;更没发现,那颗悄悄在她心里发芽的种子,已经在这一刻,开出了温柔的花。

她只知道,看着眼前这个清冷寡言,却处处细心照顾她的少年,她的心里,像揣了一颗甜甜的草莓糖,永远都化不开。

没过多久,温阮、苏晓、陆泽和沈文宇,一窝蜂地冲了进来。

“晚萱!你怎么样了?没事吧?吓死我们了!”温阮冲到病床边,握着她的手,一脸担忧地问。

“我没事了,阮阮,让你们担心了。”林晚萱笑着摇了摇头,安抚着她。

苏晓也凑了过来,把相机递到她面前,笑着说:“晚萱,你超棒的!800米拿了第三名!我给你拍了好多照片,冲线的样子超飒!等会儿都发给你!”

陆泽站在旁边,拍了拍江叙白的肩膀,挤眉弄眼地说:“可以啊叙白,英雄救美,够果断的,抱着人跑的时候,跑得比我冲线还快。”

江叙白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却没否认。

沈文宇站在温阮身边,笑着说:“没事就好,刚才可把我们都吓坏了。对了,咱们班最终总分年级第二,仅次于体育班,老陈高兴坏了,说晚上请咱们全班去吃火锅!”

大家瞬间欢呼了起来,小小的医务室里,瞬间充满了欢声笑语。

夕阳透过医务室的窗户,洒了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温暖又明亮。

林晚萱躺在床上,含着嘴里没化完的草莓糖,看着身边笑着的朋友们,又看向坐在旁边椅子上的江叙白。他也正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极淡的、温柔的笑意。

她悄悄攥紧了手心那张被她抚平的糖纸,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场秋风里的校运会,红色跑道上的风,暮色里的怀抱,还有那颗甜到心底的草莓糖,都成了她十七岁里,最珍贵、最难忘的印记。

而她和江叙白的故事,也从这个飘着桂花香的秋日,从这颗草莓糖开始,走向了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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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遇星光
连载中黎漾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