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卷着香樟深绿的叶片,在清河高中的教学楼间轻轻打转,细碎的阳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玻璃窗上,折射出温柔的光斑。清晨的凉意还未完全散去,混着操场边青草与桂花的淡香,漫进高二(3)班的教室,却丝毫没有冲淡课间独属于少年人的热闹与鲜活。
下课铃的余音还在走廊里回荡,数学老师夹着教案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被欢声笑语填满。桌椅挪动的轻响、同学间打闹的嬉闹声、零食包装袋撕开的窸窣声、远处操场传来的篮球落地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十七岁最寻常也最动人的画面。阳光斜斜地洒进靠窗的位置,在桌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也落在林晚萱微微蹙起的眉尖。
她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指尖紧紧捏着一支黑色水笔,指节微微泛白。面前摊开的数学国赛真题集上,一道导数压轴题的解题步骤写了满满半页草稿纸,却在最后一个关键步骤上卡住了。她咬着下唇,视线死死盯着题干上的数字与符号,脑子里反复推演着计算过程,可越是着急,思路就越是混乱,原本清晰的逻辑线拧成了一团乱麻,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林晚萱向来是这样,习惯了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情,习惯了在安静的角落里默默努力,也习惯了孤独。从小家庭的变故让她比同龄人更敏感、更怯懦,她害怕热闹过后的冷清,害怕人群散去后的空荡,更害怕自己成为别人眼中的累赘。所以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不主动靠近别人,也不轻易让别人走进自己的世界,孤独像一层薄薄的壳,将她轻轻裹住,让她觉得安全,也让她觉得孤单。
“晚萱,是卡在这里了吗?”
一道温柔轻柔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打断了林晚萱的思绪。温阮端着一杯温水,轻轻将椅子往她身边挪了挪,半个身子微微倾斜,目光落在她的草稿纸上,指尖轻轻点在其中一行计算步骤上,声音温柔得像窗外的风:“你看,这里求导之后符号判断错了,后面的函数单调性全部反了,所以怎么算都得不到正确结果。”
温阮的性格像她的名字一样,柔软又温和,是班里最细心、最体贴的女生,也是第一个主动靠近林晚萱的人。她看出了林晚萱骨子里的敏感与孤独,也心疼她一个人默默努力的模样,所以总是不动声色地照顾着她,给她讲题,陪她说话,把她当成最珍贵的朋友。
林晚萱愣了一下,连忙顺着温阮指尖的方向低头看去,果然在求导的关键步骤上,自己粗心漏写了一个负号。她懊恼地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不好意思:“原来如此……我算了三遍都没发现,真是太粗心了。阮阮,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肯定还要卡很久。”
“没关系的,这种题本来就容易出错。”温阮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拉过一张干净的草稿纸,拿起笔,从题干的已知条件开始,一步一步耐心地拆解起来,“我们不着急,慢慢捋。这道题的核心是分类讨论参数范围,你先把定义域标清楚,再分情况求导,把每一步的依据写出来,就不会出错了……”
温阮讲题从来不会跳步,也不会用晦涩难懂的语言,她总能把复杂的知识点拆成最简单易懂的内容,像春风化雨一样,一点点抚平林晚萱心里的焦躁。林晚萱紧紧盯着草稿纸上的字迹,笔尖跟着温阮的节奏轻轻移动,原本混乱的思路一点点清晰,紧锁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
“原来是这样!我完全懂了!”
当最后一个答案算出来的那一刻,林晚萱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漆黑的夜空里亮起了星星。她抬起头,对着温阮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干净的笑,梨涡在嘴角轻轻陷下去,带着几分难得的鲜活与欢喜:“阮阮,你真的太厉害了,比老师讲得还要清楚!”
“那是自然!我们阮阮可是隐藏的大学霸!”
一道活泼轻快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苏晓嘴里叼着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可爱的小仓鼠。她一屁股坐在林晚萱前面的空位上,随手从口袋里掏出几颗橘子软糖,分给林晚萱和温阮一人一颗,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骄傲:“晚萱你是不知道,阮阮初中的时候就是年级前列,不管是数学还是物理,就没有她搞不定的题,我当年全靠阮阮带飞,才没被数学老师骂哭!”
苏晓是林晚萱认识最久的朋友,性格风风火火,像一颗永远不会熄灭的小太阳,永远有说不完的话,永远有讲不完的趣事。她从来不会在意林晚萱的沉默与敏感,反而总是叽叽喳喳地围在她身边,把自己听到的趣事、看到的八卦一股脑地分享给她,用自己的热闹,一点点驱散林晚萱身边的孤独。
林晚萱接过软糖,指尖触到糖果温热的包装,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她看着苏晓亮晶晶的眼睛,听着她叽叽喳喳的声音,原本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嘴角的笑意也更深了几分。
“你还好意思说,上课铃一响就趴在桌子上睡觉,一节课醒不了三次,每次醒来都盯着窗外发呆,数学老师看你的眼神都快冒火了。”温阮无奈地轻轻戳了戳苏晓的额头,眼底满是宠溺,“再这样下去,下次月考,班主任肯定要找你谈话了。”
“哎呀,上课哪有八卦和趣事有意思嘛!”苏晓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地开始分享自己收集到的新鲜事,“你们知道吗?昨天隔壁理科一班的班长,在操场给文科班班花表白,摆了一地的蜡烛和玫瑰,结果刚开口,就被教导主任抓了个正着,现在全年级都传遍了!”
“还有还有,下周我们学校和三中打篮球友谊赛,陆泽你们知道吧?就是江叙白的那个兄弟,校篮球队的队长,昨天训练的时候一个暴扣,直接把篮网扣坏了,现在高一的小学妹天天放学守在篮球场门口,就为了看他一眼!”
“对了对了,食堂三楼新出了糖醋里脊和桂花糯米藕,巨好吃!就是每天限量,去晚了根本抢不到,明天我们下课早点冲,绝对不能错过!”
苏晓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停不下来,从校园里的八卦绯闻,到操场上的篮球比赛,从食堂的新菜品,到各科老师的小习惯,她都讲得绘声绘色、活灵活现。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山间叮咚的泉水,一点点填满了林晚萱身边的空白,让她原本安静得有些冷清的世界,瞬间变得热闹而温暖。
林晚萱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轻轻点头,偶尔跟着弯起嘴角。她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勉强自己融入热闹,只是这样听着苏晓说话,看着温阮温柔的笑,就觉得心里满满的,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孤独与空荡。原来有人陪伴的感觉,是这样安心,这样温暖。
“我的天!阮阮你也太厉害了吧!”
坐在对面的江萌刚凑过来听完温阮讲题,忍不住瞪圆了眼睛,一脸佩服地拍手称赞:“这道解析几何题我周末在家啃了两个小时,怎么算都算不对,你三两下就讲明白了,比数学老师讲得还透彻!真的太牛了!”
江萌是班里的文艺委员,性格开朗大方,和温阮、苏晓关系极好,也总是主动拉着林晚萱一起玩,让她不至于被落在后面。
“哪有那么夸张,只是刚好这道题我做过而已。”温阮被夸得脸颊微微泛红,轻轻摆了摆手,语气谦逊又温柔。
“不止这道题,上次那道数列压轴题,也是你帮我讲明白的。”
一道温和清朗的男声从旁边传来,沈文宇拿着一本物理习题册,缓步走了过来。他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眉眼温和,气质沉稳,是理科班的尖子生,也是江叙白和陆泽最好的兄弟。他和温阮是初中同学,两人相识多年,默契十足,平日里总在一起讨论题目,相处间带着旁人一眼就能看懂的亲近与温柔。
沈文宇走到温阮身边,轻轻将习题册放在桌面上,指尖点在一道受力分析题上,语气温和:“这道题我琢磨了半天,总觉得受力分析少了一个力,你帮我看看?”
“好,我看看。”温阮笑着接过习题册,低头仔细看了起来,很快就找到了问题所在,“你这里把摩擦力的方向搞反了,还漏了斜面对物体的支持力分力,所以计算结果一直对不上。”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出清晰的受力分析图,一步一步耐心地给沈文宇讲解。沈文宇微微俯身,认真地听着,目光时不时落在温阮认真的侧脸上,眼底盛满了温柔的笑意,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两人一来一回,默契十足,不过几分钟,就把难题彻底弄懂了。
“原来是这样,我终于明白了。”沈文宇恍然大悟,笑着收起习题册,语气真诚,“谢谢你阮阮,下次我请你喝奶茶,你喜欢的芋泥**,加双倍芋圆。”
“客气什么,你下次帮我讲化学压轴题就好啦。”温阮笑着回应,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粉色,眼底的温柔藏也藏不住。
看着身边说说笑笑的温阮、苏晓、江萌和沈文宇,林晚萱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与温暖。她曾经以为,自己会一直一个人,一直活在孤独的壳里,可现在,身边有温柔体贴的温阮,有热闹活泼的苏晓,有开朗大方的江萌,还有温和沉稳的沈文宇,他们像一束束光,照进了她灰暗的世界,驱散了她骨子里的孤独,让她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也可以被人在意,被人陪伴,原来热闹的人群里,也有属于她的位置。
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就在几人说说笑笑的时候,数学集训队的课代表抱着一摞一模一样的黑色硬皮笔记本,快步走进了教室,站在讲台上拍了拍手,扬声说道:“集训队的同学注意一下!上周张老师收上去的错题日记本,批改完发下来了!全都在讲台上,统一的黑皮本,大家自己过来拿,千万不要拿错了!”
这本错题日记本,是张老师特意为集训队成员准备的,要求大家把每天刷到的错题、解题思路、错误原因全部整理进去,每周五上交批改,周一发回。为了统一规范,所有笔记本都是一模一样的黑色硬皮封面,大小、厚度、纹理完全相同,唯一的区别,只有里面每个人不同的字迹。
林晚萱听到声音,连忙起身,跟着其他同学一起往讲台走去。沈文宇也跟在她身边,笑着说道:“一起去拿吧,我还等着看张老师给我的批注呢。”
讲台前挤了不少人,大家都在乱糟糟的本子堆里翻找自己的笔记本,喧闹声此起彼伏。林晚萱伸手在本子里摸索着,很快摸到了一本封皮角落有一道浅浅划痕的——那是她自己不小心划到的记号,她以为这是自己的本子,没有翻开细看,就随手揣进了怀里,转身回到了座位。
而沈文宇在找到自己的笔记本后,顺手拿起了最上面剩下的一本,转身放在了江叙白的桌角。他没有注意,自己拿起的这本,根本不是江叙白的,而是林晚萱的。
两本一模一样的黑色日记本,就在这混乱的课间,悄无声息地交换了主人。
江叙白刚和陆泽从篮球场回来,额前的碎发带着薄薄的汗水,黑色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身姿挺拔,气质清冷。他是集训队的队长,也是全校公认的学霸,性格冷淡寡言,不喜欢热闹,也很少主动和别人说话,在班里永远是最耀眼也最疏离的存在。
他看到桌角的笔记本,随手拿起塞进桌洞,没有丝毫怀疑,也没有翻开查看。在他的世界里,只有学习、竞赛和篮球,身边只有陆泽和沈文宇两个兄弟,对其他人和事,都漠不关心。林晚萱对他而言,只是集训队里一个基础薄弱、却还算努力的队友,仅此而已,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放学铃声响起,校园里瞬间被人流填满,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林晚萱和温阮、苏晓、江萌在门口挥手道别,独自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车厢里人来人往,嘈杂拥挤,可林晚萱却没有往日的不安与孤独,因为她知道,明天一早,她又会见到那些温暖的朋友,又会被热闹与陪伴包围。
回到家,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一丝人气,母亲又出门打牌了,这是林晚萱早已习惯的场景。换作以前,她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被无边的孤独包裹,可今天,她心里却暖暖的,满是白天的欢声笑语。
她放下书包,从桌洞里拿出那本错拿的黑色日记本,想要把今天温阮讲的错题整理进去。可当她翻开第一页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映入眼帘的,不是她熟悉的、工整拘谨的娟秀字迹,而是清隽锋利、笔锋凌厉的钢笔字,一笔一划干净利落,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冷与挺拔,和她曾经在草稿纸上、在竞赛讲义上见过的字迹,一模一样。
是江叙白的字。
林晚萱的心脏猛地一跳,指尖微微颤抖,连忙往后翻了几页。本子里没有她密密麻麻的错题,没有她写在页边的碎碎念,只有江叙白整理的国赛经典题型拆解,每一道题都标注了三种以上的解题思路,从基础解法到竞赛技巧,清清楚楚,旁边还有红色笔迹标注的易错点、考点延伸和命题规律,条理清晰,干货满满。
她拿错了。
她把江叙白的日记本带回了家,而自己那本写满了努力、自卑、坚持与孤独的日记本,此刻正躺在江叙白的桌洞里。
林晚萱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耳尖都烫得厉害。她的日记本里,藏着她所有的脆弱与坚持:密密麻麻写了一遍又一遍的错题,划了又改的计算步骤,凌晨一两点的时间标注,页边角落里写的“再坚持一下”“不要放弃”“别拖大家的后腿”,还有那些她从未对别人说过的、关于孤独与努力的心里话。
那些她藏在心底、从不示人的脆弱与努力,此刻全都被江叙白看在了眼里。
她手足无措地抱着日记本,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心里又羞又慌,却又带着一丝莫名的安心。她害怕江叙白会嘲笑她的笨拙,看不起她的薄弱,可又隐隐觉得,以江叙白的性格,或许只会把这当成一场无关紧要的意外。
而另一边,江家宽敞安静的书房里,江叙白也翻开了那本错拿的日记本。
他原本想整理今天刷到的竞赛题,可翻开本子的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入目是娟秀工整、一笔一划都格外认真的字迹,哪怕是错误的步骤,也工工整整地划掉,在旁边重新书写,没有一丝潦草。
是林晚萱的日记本。
江叙白眉峰微微一动,原本随意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他一页一页地轻轻翻着,越往下看,心里的触动就越深。
整本日记本被填得满满当当,没有一丝空余。从最基础的函数题,到最难的国赛压轴题,每一道错题她都写了至少三遍:第一遍错误步骤,第二遍修正思路,第三遍完整解法,旁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错误原因、知识点、注意事项,密密麻麻,连页边的空白都写满了笔记。
他看到一道自己曾经给她讲过三遍的题型,她前前后后写了五遍,每一次错误都不同,却每一次都认真标注问题所在,最后一遍旁边,用铅笔轻轻写着:“终于弄懂了,下次一定不能再错。”
他看到凌晨一点、两点的时间标注,看到她在每一页页脚写下的“再坚持一下”,看到她因为解不出题而轻轻划下的沮丧痕迹,也看到她算对难题后,在旁边画下的小小的笑脸。
整本日记本里,没有一句抱怨,没有一句放弃,哪怕基础再差,哪怕错了一遍又一遍,哪怕熬了无数个通宵,她都在一笔一划、踏踏实实地往前走。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里,藏着她不为人知的汗水、努力、坚持,还有刻在骨子里的、不肯认输的韧劲。
江叙白见过太多有天赋却浮躁的人,也见惯了身边人靠着家世与天赋轻松取得成绩,可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像林晚萱这样,起点极低,却拼尽全力、一步一步往上爬。她像石缝里的小草,哪怕顶着重压,也拼命向着阳光生长,倔强又顽强。
心里没有心动,没有喜欢,只有实打实的、对一个努力者的欣赏与认可。作为集训队队长,他有责任帮助每一个队友补齐短板;而作为同学,林晚萱的韧劲,值得他伸手帮一把。
他合上日记本,起身走到书架前,拿出自己整理了大半年的全套国赛笔记、基础专项习题集和易错点总结,厚厚的一沓,整整齐齐地放在桌面上。他决定,从明天开始,帮林晚萱补基础,帮她把短板补齐,这是队长的责任,也是对一个顽强努力者的尊重。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教室,温暖而明亮。
林晚萱刚坐到座位上,心脏就开始怦怦直跳。她紧紧攥着桌洞里的日记本,紧张得指尖发凉,低着头,不敢看向江叙白的方向,生怕他走过来,提起日记本的事情。
可越是害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
不过片刻,一道挺拔清冷的身影停在了她的桌前。
江叙白手里拿着两本黑色日记本,还有一个厚厚的文件袋,神色平静,语气低沉清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昨天拿错了,这是你的。”
林晚萱猛地抬起头,脸颊通红,连忙把自己怀里的日记本双手递过去,头埋得低低的,声音细若蚊蚋:“对……对不起,江同学,我昨天没有看清,不小心拿错了,真的很抱歉……”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害怕从他眼里看到轻视、嘲笑或者不耐。
江叙白接过自己的日记本,随手放在一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那个厚厚的文件袋和一本全新的笔记本轻轻放在她的桌面上,语气认真而坦荡:“这是我整理的竞赛笔记和基础习题,你的薄弱点我看了,光靠刷题没用,要先把基础打牢。笔记我按顺序标好了,每天放学之后,我在集训教室留一个小时,你有不懂的地方,可以过来问我。”
他的理由很简单,也很纯粹:团体赛,每个人的短板都会影响团队成绩,帮她,是为了集训队,也是对她努力的认可。
在他心里,林晚萱只是同学、队友,没有半分男女之情,更没有心动与喜欢。
林晚萱彻底愣住了,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桌面上厚厚的笔记,心里又惊又暖,鼻尖微微发酸。她原本以为会被嘲笑,会被漠视,可没想到,江叙白不仅没有责怪她,反而主动把自己辛苦整理的笔记借给她,还要帮她讲题。
“我……我不能要,江同学,这太麻烦你了,我不能耽误你的时间……”林晚萱连忙摆手,心里满是不安与感激。
“不耽误。”江叙白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基础补上来,对团队有好处。你安心拿着,有问题就问。”
说完,他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林晚萱抱着怀里厚厚的笔记,指尖触到纸张温热的纹理,心里暖暖的,像被阳光填满了。她抬头看向江叙白的背影,眼里满是感激,心里那点原本就淡淡的好感,又多了几分,却始终停留在敬佩、感激与欣赏的层面,没有半分逾矩。
而她更没有想到,这场因为错拿日记本而产生的交集,会因为陆泽的一场“重逢”,变得越来越频繁,也让她彻底告别了孤独。
中午的食堂人声鼎沸,饭菜香气弥漫在空气中,热闹而温暖。
林晚萱、温阮、苏晓和江萌坐在一起吃饭,苏晓依旧叽叽喳喳地说着上午发生的趣事,说到兴头上,她抬手比划着,高马尾轻轻甩动,脖子上挂着的红绳滑落出来,一枚温润的白玉兔子佩露了出来,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就在这时,江叙白、陆泽和沈文宇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沈文宇一眼就看到了温阮,眼底瞬间泛起温柔的笑意,快步走过去,自然地坐在了她的身边,顺手把自己餐盘里她不爱吃的香菜挑出来,轻声说道:“今天打了你喜欢的番茄炒蛋,多吃一点。”
温阮脸颊微红,轻轻点头,把自己餐盘里的排骨夹到他的碗里,两人相视一笑,温柔而默契。
而陆泽的目光,在看到那枚白玉兔子佩的瞬间,猛地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枚玉佩,尘封了十几年的记忆瞬间炸开——七岁那年,他在小区公园被大孩子欺负,缩在地上吓得不敢动弹,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树枝冲过来,挡在他身前,凶巴巴地赶走了那些人。那个小姑娘的脖子上,就戴着一模一样的白玉兔子佩。
他的目光缓缓移到苏晓的脸上,心跳越来越快。眼前的姑娘眉眼弯弯,笑起来带着梨涡,和记忆里的小姑娘,竟有三分相似。
苏晓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皱着眉瞪了他一眼:“你看什么看?有病啊!”
这一瞪眼,她微微低头,后颈的碎发轻轻滑落,一颗小小的、浅褐色的痣,清清楚楚地露了出来。
陆泽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年那个保护他的小姑娘,后颈正中间,就有这样一颗痣!小姑娘说,这是妈妈说的福气痣,谁都不能说!
玉佩、三分相似的长相、后颈的痣——三个证据撞在一起,陆泽百分百确定,眼前这个嘴硬心软、咋咋呼呼的苏晓,就是他找了十几年的、童年里的小英雄!
“苏晓,你这玉佩,是不是从小戴到大?”陆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睛紧紧盯着她,满是失而复得的激动。
苏晓下意识把玉佩塞进衣服里,翻了个白眼,语气冲得很:“我妈给我的,关你什么事?你今天奇奇怪怪的,离我远点!”
她早就把小时候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在她眼里,陆泽就是一个吊儿郎当、爱找麻烦的讨厌鬼。
陆泽却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嬉皮笑脸地凑过去,一屁股坐在她身边:“别啊,我就是觉得玉佩好看。对了,下午我们没训练,开车来的,送你们回家,顺路!”
“谁要你送!”苏晓怼了他一句,却没有真的把他赶走。
陆泽立刻转头看向江叙白和沈文宇,使了个眼色:“对吧!我们顺路!”
江叙白淡淡点头:“顺路。”
沈文宇笑着附和:“是啊,一起走也方便。”
林晚萱抬起头,正好对上江叙白的目光,脸颊微微一红,连忙低下头吃饭,心里却没有丝毫紧张,只有淡淡的安心。
从这天起,陆泽就开始了“死缠烂打”模式,天天找借口往苏晓身边凑,哪怕被苏晓怼得哑口无言,也乐此不疲。而他的每一次靠近,都拉着江叙白和沈文宇,也让六个人的轨迹,紧紧交织在了一起。
课间十分钟,陆泽拉着江叙白、沈文宇晃到女生座位旁。陆泽变着法逗苏晓,两人吵吵闹闹,欢声笑语不断;沈文宇和温阮凑在一起讨论题目,低声细语,温柔默契;江叙白则会站在林晚萱身边,轻声问她笔记有没有看不懂的地方,耐心地给她讲解步骤。
林晚萱安安静静地听着,身边是朋友的热闹,眼前是耐心讲题的江叙白,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明亮。她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孤独,再也不会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原来被人陪伴、被人在意、被人帮助的感觉,这样美好。
她怕孤独,可只要他们在,她就一点也不孤独了。
中午吃饭,六个人永远坐在一起。陆泽提前给苏晓抢好糖醋里脊,沈文宇给温阮挑掉香菜,江叙白会默默给林晚萱多带一张草稿纸。大家说说笑笑,饭菜香气里,全是少年人的温暖与鲜活。
放学路上,六个人并排走在校园的香樟大道上。
陆泽和苏晓走在最前面,吵吵闹闹,打打闹闹,是永远的欢喜冤家;
沈文宇和温阮走在中间,低声讨论着题目,分享着耳机里的歌,温柔慢慢滋生;
江叙白和林晚萱走在最后面,他给她讲题,提醒她小心台阶,她认真倾听,轻声道谢,平静而踏实。
夕阳把六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香樟叶在风中轻轻作响,欢声笑语洒满了整条道路。
林晚萱走在人群里,身边是并肩而行的江叙白,前面是吵吵闹闹的朋友,风是暖的,光是柔的,心是满的。
她曾经最怕孤独,最怕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世界,可现在,因为温阮、苏晓、江萌、沈文宇、陆泽和江叙白的出现,她的世界被填满了温暖、热闹与陪伴。他们像一束束光,治愈了她骨子里的孤独,治愈了她敏感的不安,让她终于敢走出自己的小壳,敢笑着面对世界,敢相信自己值得被善待。
江叙白依旧把她当成同学与队友,心里只有欣赏与责任,没有半分男女之情;林晚萱对他只有感激、敬佩与淡淡的好感,安静而纯粹。温阮和沈文宇在温柔相处中心意渐明,陆泽执着地守着童年的小英雄,而林晚萱,在这场恰逢其时的相逢里,被治愈,被温暖,彻底告别了孤独。
周五的傍晚,放学铃声清脆响起,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空,香樟大道上落满了金色的光。
陆泽勾着江叙白的肩膀,手里拿着一根草莓棒棒糖,追着苏晓打闹;沈文宇手里拿着?两杯温奶茶,一杯递给温阮,眼底满是温柔;江叙白走在林晚萱身边,轻轻给她讲着今天没弄懂的错题,声音低沉清晰。
林晚萱抬头看着身边的朋友,看着漫天晚霞,心里满是安稳与欢喜。
她终于明白,原来最好的时光,就是有人陪你闹,有人陪你笑,有人陪你一起努力,有人驱散你所有的孤独。
错拿的日记本,是一场意外的开端;而身边的这群人,是她十七岁里,最温柔、最治愈的馈赠。
风轻轻吹过,带着少年人的朝气与温暖,向着远方,缓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