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顶峰之约

高铁驶入S市地界的时候,窗外的鳞次栉比的高楼撞碎了冬日的薄雾,广播里甜美的女声报出“前方到站,S市南站”的瞬间,车厢里原本叽叽喳喳的六个人,突然齐齐安静了下来。

陆泽率先反应过来,踮脚够着行李架上两个贴满防撞条的铝合金装置箱,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嘴里还不忘碎碎念:“可算到了,这俩宝贝疙瘩我一路护着,生怕磕着碰着,比我自己的跑鞋都金贵。”

“你小点声,别把乘务员招过来。”苏晓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把散落在桌上的身份证、参赛证、酒店预订单一一收进文件袋里,指尖在林晚萱的参赛证上顿了顿,特意单独放进了防水的卡套里,“晚萱,你的证件我给你放这个侧袋了,进场的时候直接拿,不会乱。”

林晚萱正低头翻着手里厚厚的实验原始记录,指尖划过一页页密密麻麻的平行实验数据,指腹因为反复摩挲,蹭得微微发烫。听到苏晓的话,她抬起头,露出一双带着浅浅忐忑的眼睛,接过卡套的时候,指尖还是凉的:“谢谢你,晓晓。”

“谢什么,我们是后勤保障组嘛。”苏晓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凑过来压低声音,“别紧张,你和江叙白、陆泽熬了大半年的东西,绝对没问题。我和温阮模拟答辩听了不下五十遍,闭着眼都能背下来,评委老师肯定也会被你们惊艳到的。”

前排的温阮和沈文宇也转过了身,温阮手里捏着平板,上面是两人项目的最终版答辩PPT,她把屏幕转向林晚萱,笑着说:“我们俩刚又核对了一遍数据,全对。你们的装置我们也看着调试了上百遍,绝对不会出问题,放宽心。”

沈文宇坐在温阮身边,平日里总是垂着的眼睛抬了起来,对着林晚萱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很坚定:“你的实验体系很严谨,没问题的。”

林晚萱看着眼前的朋友们,心里那点翻涌的紧张,瞬间被熨帖得平平整整。她侧过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江叙白,他正低头给她的暖手宝换着暖贴,骨节分明的手指动作轻柔,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眼里盛着揉碎的晨光,温柔得不像话。

“别攥着本子了,手都凉了。”他伸手,轻轻掰开她攥得发白的手指,把充好电的暖手宝塞进她的手心,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指尖,两个人都顿了顿,又默契地移开了视线,耳尖不约而同地泛起了红,“所有数据我们都重复验证了24次,装置的光路模块校准了上百遍,显色体系的抗干扰实验也做了十几组对照,从原理到落地,没有一处漏洞。”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像落在耳边的羽毛,轻得发痒却带着十足的笃定:“晚萱,你准备了这么久,该让所有人看见你的光了。别怕,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面对。”

林晚萱握着暖手宝,暖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她用力点了点头,把实验记录本收进背包里,眼里的忐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藏了大半年的、奔赴梦想的坚定。

这次他们奔赴的,是全国高中生理科创新实践大赛的全国总决赛,是国内高中生理科领域规格最高的赛事。从半年前的省赛突围,到这半年里没日没夜的打磨,六个人的青春,几乎全砸在了这场赛事里。

江叙白、林晚萱、陆泽三人组队的项目,是《便携式水体重金属快速检测装置》——江叙白凭着顶尖的物理功底,用高中物理的分光光度法原理,设计了微型光路模块,搭配3D打印的便携外壳,只用手机就能完成数据读取,彻底摆脱了实验室大型仪器的限制;林晚萱凭着扎实的生化基础,构建了专属的络合显色体系,优化了反应条件,能在5分钟内完成水体中铅、镉、汞三种常见重金属的定量检测,数据准确率和实验室大型仪器的偏差不超过5%;动手能力极强的陆泽,负责了装置的3D建模、打印组装、结构优化,前前后后改了十几版图纸,才把原本笨重的装置,缩成了能装进背包里的便携尺寸。

而温阮和沈文宇的项目,是《天然植物提取物基环保型纸张脱酸缓冲剂的制备与性能研究》——化学学霸沈文宇,用高中化学的缓冲溶液原理,从柚子皮、茶叶渣这些常见的废弃物里提取有效成分,制备出了环保无腐蚀的纸张脱酸剂,能有效延缓纸张老化,对古籍纸张没有任何损伤,比传统的化学脱酸剂更安全、更易获取;温阮则凭着极强的文字功底和逻辑能力,完成了项目的应用场景论证、实验数据的可视化梳理、答辩文稿的逻辑搭建,把枯燥的化学实验数据,变成了逻辑严谨、亮点突出的答辩内容,完美弥补了沈文宇不善言辞的短板。

苏晓和陆泽,是整个队伍的后勤保障组。苏晓凭着主持艺考练出来的表达能力,帮两组人打磨答辩话术、调整语气节奏、模拟评委提问,甚至连上台的站姿、眼神落点都帮他们一一纠正;陆泽则包揽了所有的体力活,装置的搬运、展台的搭建、物料的打印,全是他一手操办,还凭着体育生的细心,给装置做了三层防撞保护,连路上可能出现的意外,都提前做了应急预案。

六个人,两条赛道,一场奔赴,把整个高二的后半程,都燃成了最热烈的模样。

高铁缓缓停稳,六个人依次下车,陆泽一马当先扛着两个最重的装置箱,江叙白一手拎着剩下的物料箱,另一只手虚虚护着身边的林晚萱,怕出站的人流撞到她;苏晓走在最前面,拿着导航带路,温阮和沈文宇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护着装着实验样本的保温箱,脚步稳稳的。

S市的风带着南方冬日特有的湿润暖意,吹在脸上,没有清河的凛冽,却带着一丝属于赛场的、紧绷的气息。提前订好的酒店就在赛场旁边,步行只需要十分钟,站在酒店房间的阳台上,就能看到赛场巨大的玻璃幕墙,上面挂着“全国高中生理科创新实践大赛总决赛”的红色横幅,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放下行李的那一刻,所有的旅途疲惫瞬间消散,所有人都进入了赛前的紧绷状态。

江叙白、林晚萱、陆泽三个人在隔壁的房间,小心翼翼地把装置从防撞箱里取出来,放在铺了防静电垫的桌子上,开始通电调试。陆泽负责检查装置的结构稳定性,江叙白拿着校准片,一点点调试光路模块的精度,林晚萱则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标准溶液,一遍一遍做显色检测,核对数据的准确性。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渐渐擦黑,房间里只开着书桌上的一盏台灯,暖黄的灯光落在三个人的身上,安静得只有鼠标点击声、零件碰撞的轻响,还有移液枪吸取溶液的细微声响。

“不对。”林晚萱看着手机上读取的吸光度数据,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第三组平行样的数值偏差超过了3%,比我们在学校做的高了一倍。”

这句话一出,房间里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江叙白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走过来看着她的实验记录,指尖划过数据曲线:“光路校准的数据是对的,标准溶液也是我们提前配好带过来的,问题应该出在显色反应的温度上。”

他伸手碰了碰装着反应液的比色皿,眉头皱得更紧了:“酒店的室温比我们实验室低了将近5度,络合反应的速率变慢了,显色不完全,数据才会有偏差。”

陆泽立刻站起身:“我现在去前台借恒温箱,或者买个水浴锅回来,总能把温度稳住。”

“不用那么麻烦。”江叙白摇了摇头,转身拿起自己的羽绒服,裹住了装着反应液的离心管,放在自己的怀里捂着,“人体体温刚好是37度,能把反应液的温度稳住,我们重新做一组,等反应完全了再检测。”

林晚萱看着他把冰冷的离心管揣进怀里,鼻尖瞬间一酸,连忙低下头,重新准备移液枪的枪头,指尖却微微发抖。她知道,这个项目里,江叙白为了迁就她的显色体系,前前后后改了八版光路设计,熬了无数个通宵,连省赛时被父亲停了经费,都是他用自己的竞赛奖金,付了3D打印和物料的费用,从来没跟她说过一句苦。

“别愣着了,我这边温度差不多了。”江叙白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笑着把捂热的离心管递给她,眼里没有半分疲惫,全是温柔,“我们一起做,慢慢来,不着急,就算熬到天亮,也一定把问题解决了。”

陆泽也跟着笑了起来,拍了拍胸脯:“就是,有我们俩在,什么问题都能解决。大不了我把我所有的暖宝宝都贴上,给你们当恒温箱用!”

林晚萱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吸了吸鼻子,把眼里的湿意憋了回去,用力点了点头,拿起移液枪,开始重新配制反应体系。

隔壁房间里,温阮和沈文宇也遇到了小麻烦。带来的脱酸剂样本,在运输过程中因为温度变化,出现了轻微的沉淀,沈文宇对着样本,眉头紧紧皱着,指尖微微发抖——这是他熬了三个多月,做了上百组实验,才筛选出来的最优配方,要是样本出了问题,答辩时的现场演示就做不了了。

“别慌。”温阮坐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他发抖的手,把保温箱里的另一组密封样本拿出来,“我们带了平行样,还有备用的原料粉末,就算这组不能用,我们现场配制也来得及。你忘了?我们把所有的实验步骤都背下来了,就算没有仪器,也能把原理讲清楚,对不对?”

沈文宇看着她温柔的眼睛,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他从小就有严重的社交恐惧,连上课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都会紧张到声音发抖,省赛的时候,就是因为不敢上台答辩,错失了个人赛的国赛名额。是温阮找到他,跟他说“我的名额就是我们的名额,我们一起组队,你只管做好实验,对外的所有事,我陪着你一起”。

这半年里,是温阮陪着他,从对着她一个人讲实验,到对着苏晓陆泽四个人讲,再到对着学校理科班的二十个同学讲,一点点帮他克服对当众发言的恐惧。他知道,这次国赛,他必须自己站在台上,讲完他的实验,才不辜负温阮的心意。

“嗯。”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拿起样本,开始重新检测有效成分的含量,声音稳了很多,“我重新做一组性能测试,两个小时就能出结果,不会耽误明天的签到和调试。”

温阮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去给前台打电话,借来了电子天平和烧杯,给他搭了一个简易的实验台。

凌晨一点多,两个房间的问题都顺利解决了。江叙白他们的装置,通过优化反应温度,把数据偏差稳定在了2%以内,完全符合赛事要求;沈文宇也完成了样本的复测,有效成分含量没有变化,只是低温导致的物理沉淀,升温后就能恢复,不影响演示效果。

苏晓拎着四大盒热馄饨和豆浆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六个人瘫在椅子上,相视而笑,眼里的疲惫里,全是藏不住的笃定。

“祖宗们,可算忙完了。”她把馄饨放在桌子上,笑着骂道,“我在楼下等了半个多小时,就怕你们忙忘了吃饭,快趁热吃,吃完赶紧睡觉,明天还要签到布展,养足精神才能上战场。”

陆泽第一个冲过去,拿起一盒馄饨,大口吃了起来,嘴里还不忘念叨:“还是晓晓你最靠谱!没有你我们都得饿死!”

苏晓翻了个白眼,却还是把自己碗里的虾仁都挑到了他的碗里,嘴上骂着“吃你的吧,堵不上你的嘴”,眼里却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林晚萱捧着热馄饨,看着身边笑着闹着的朋友们,看着江叙白把自己碗里的煎蛋夹到她的碗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的。她长到十七岁,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群朋友,会为了同一个目标,一起熬到凌晨,一起面对难题,一起奔赴一场未知的赛场。

她曾经以为,自己的人生只会是暗无天日的深渊,永远只能缩在角落里,看着别人发光。可现在,她身边有了愿意陪着她、护着她、陪着她奔赴梦想的人,她也终于敢抬起头,朝着光走了。

第二天是赛前签到和布展日。

一大早,六个人就穿着干净的清河高中校服,背着物料,直奔赛场。一进赛场大厅,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场面震住了——巨大的展厅里,整整齐齐排列着上百个展台,来自全国各个省份的参赛队伍都在忙着布展,穿着校服的学生们来来往往,有的在调试实验装置,有的在布置展板,有的在对着稿子练答辩,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又鲜活的气息,连风里都带着少年人不服输的韧劲。

江叙白他们的展台在物理生化交叉赛道的核心区域,温阮和沈文宇的展台在化学环保赛道,就在隔壁的展厅。陆泽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开始组装展台的框架,江叙白负责把装置固定在展台上,连接调试线路,林晚萱负责布置实验数据展板和答辩物料,三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不过两个小时,就把展台布置得整整齐齐,装置稳稳地放在展台正中央,展板上的实验数据、装置原理图清晰明了,一眼就能抓住重点。

隔壁展厅的温阮和沈文宇也进展顺利。沈文宇负责把实验样本、性能测试的电镜照片展板布置好,温阮负责把脱酸剂的成品、对照实验的纸张样本摆出来,两个人没说几句话,却默契十足,每一个动作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布展结束的时候,正好是下午闭馆时间。展厅里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检查。六个人靠在展台边,看着自己忙活了大半年的成果,相视一笑,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笃定和期待。

“我们……真的站在这里了。”林晚萱看着眼前的检测装置,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敢置信的恍惚。从高二上学期第一次在生物课上提出这个想法,到现在站在全国总决赛的赛场上,整整八个月,她熬了无数个通宵,做了上千组实验,被母亲骂过“不务正业”,被同学传过闲话,甚至无数次陷入自我否定,想过放弃。可现在,她真的站在了这里,把自己的想法,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成果。

“嗯,我们来了。”江叙白站在她身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眼里全是温柔的笑意,“我说过,我会陪你,把你想做的事,好好做完。”

第三天,是最终的封闭答辩日,也是决定最终名次的关键一战。

答辩会场设在赛场的专属报告厅,每个赛道一个独立的答辩厅,评委全部是来自国内顶尖高校、科研院所的专家教授,全程封闭录制,只有参赛选手和评委可以进入,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早上七点,六个人就到了答辩会场的后台。苏晓拿着化妆包,给林晚萱和温阮简单化了个淡妆,帮她们整理了校服的衣领和头发,嘴里不停念叨着:“别紧张,就像我们平时模拟答辩一样就好,眼神看着评委,语速放慢,就算卡壳了也没关系,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我们练了那么多次,绝对没问题的。”

她嘴上说得轻松,指尖却微微发抖,比上台的两个人还要紧张。陆泽站在一旁,不停做着深呼吸,比自己要上田径场跑百米决赛还要激动,手里攥着的矿泉水瓶,都被捏得变了形。沈文宇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捏着答辩稿,指尖微微发抖,温阮坐在他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一遍一遍地跟他说:“别怕,文宇,我陪着你一起上台,你只管讲你的实验,剩下的交给我,好不好?”

沈文宇抬起头,看着她温柔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答辩稿收了起来——他早就把所有的实验数据、原理、步骤,全都刻在了脑子里,这一次,他要靠自己,站在台上,完整地讲完他的实验。

林晚萱坐在椅子上,指尖还是有点凉,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怦怦直跳。江叙白蹲在她的面前,抬头看着她,眼里全是笃定,像之前无数次她焦虑发作时一样,用指腹轻轻按了按她的虎口,帮她平复呼吸。

“晚萱,看着我。”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十足的力量,“忘了稿子也没关系,忘了要说什么也没关系,就算站在台上大脑一片空白也没关系。有我在,我会接过来,我们一起面对。你只要站在那里,就已经赢了。”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草莓糖,剥开糖纸,递到她的嘴边:“这是你爱吃的,补点糖,别紧张。不管结果怎么样,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厉害的。”

林晚萱张嘴含住草莓糖,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瞬间抚平了她心里的慌乱。她看着江叙白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

“下面有请化学环保赛道,12号参赛队伍,清河高中的温阮、沈文宇同学,入场答辩!”

广播里传来主持人的声音,轮到温阮和沈文宇了。两个人站起身,相视一笑,紧紧握了握彼此的手,并肩走进了答辩厅。

林晚萱、江叙白、苏晓、陆泽四个人,站在答辩厅的门口,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场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答辩厅里,五位评委坐在评委席上,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两个人身上。沈文宇站在台上,一开始指尖还是微微发抖,可当他看到台下的温阮对着他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PPT的播放键,开口讲起了自己的实验。

他的声音一开始还有点抖,可越讲越稳,从原料的选择、提取工艺的优化,到脱酸性能的测试、老化实验的验证,再到和传统脱酸剂的性能对比,每一个步骤都讲得逻辑清晰、数据严谨,连每一组对照实验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台下的评委们,原本带着审视的目光,渐渐变成了赞许,时不时点着头,在评分表上写着什么。

提问环节,评委问了三个非常尖锐的问题,从脱酸剂的长期稳定性,到对不同纸张类型的适用性,再到工业化生产的可行性,每一个问题都直击项目的核心。温阮刚要开口补充,沈文宇却先一步拿起了话筒,从容不迫地一一作答,甚至补充了自己做的十几组长期老化实验的数据,连误差范围都报得丝毫不差。

他答完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评委席上的老教授笑着鼓起了掌,对着他点了点头,说了句“实验做得非常扎实,小伙子很优秀”。

答辩结束,两个人对着评委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答辩厅。刚关上门,沈文宇就转身抱住了温阮,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和哽咽:“阮阮,我做到了,我没有怯场,我完整地讲完了。”

温阮抱着他,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一遍一遍地拍着他的背,笑着说:“我就知道你可以的,文宇,你超棒的,真的超棒的。”

站在旁边的四个人,也都红了眼眶,用力鼓起了掌。苏晓笑着递上纸巾,骂道:“你们俩,真是要吓死我了,刚才沈文宇开口的时候,我大气都不敢喘,太厉害了!”

陆泽也用力拍了拍沈文宇的肩膀,笑得一脸灿烂:“可以啊兄弟!太给我们清河高中长脸了!”

就在这时,广播里又传来了主持人的声音:“下面有请物理生化交叉赛道,7号参赛队伍,清河高中的江叙白、林晚萱、陆泽同学,入场答辩!”

轮到他们了。

江叙白伸出手,林晚萱和陆泽立刻把手叠了上去,三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用力往下一压,齐声喊了句“加油”,然后转身,并肩走进了答辩厅。

推开门的那一刻,林晚萱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偌大的答辩厅里,七位评委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女教授,正是她崇拜了很久的,S大医学院生化系的李建梅教授——国内生化检测领域的顶尖专家,也是她一直以来,想要考S大医学院的最大原因。

她的呼吸瞬间一滞,指尖又开始发凉,江叙白察觉到她的紧张,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怕,她是来听你的项目的,你准备了这么久,一定可以的。”

林晚萱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和江叙白、陆泽一起,对着评委深深鞠了一躬。

答辩正式开始。江叙白第一个走上发言台,负责讲解装置的物理原理和结构设计。他穿着干净的校服,站在台上,从容不迫,逻辑清晰,从分光光度法的基础原理,到微型光路模块的设计优化,再到3D打印结构的便携性改造,每一个细节都讲得简洁准确,配合着现场的装置演示,完美展示了装置的便携性、准确性和实用性。

台下的评委们,时不时点着头,眼里露出了赞许的目光。

江叙白的讲解结束,台下响起了一阵短暂的掌声。他走下发言台,对着林晚萱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林晚萱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翻页笔,走上了发言台。

聚光灯落在她的身上,台下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可这一次,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紧张到声音发抖、大脑空白。她看着台下的评委,看着坐在第一排的李教授,按下了PPT的播放键,开口讲起了自己构建的络合显色体系。

她的声音清晰、坚定,带着十足的底气,从络合反应的原理,到显色条件的优化,再到抗干扰实验的设计,实际水样的验证,每一个步骤都讲得清清楚楚,每一组数据都烂熟于心。她越讲越从容,眼里全是光,把自己熬了无数个通宵做的实验,把自己藏了大半年的心血,完完整整地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她不再是那个连上课回答问题都会紧张到哭的小女孩了,她站在全国最高规格的理科竞赛答辩台上,从容不迫地讲着自己的研究,眼里全是藏不住的热爱和坚定。

台下的江叙白,举着相机,把她站在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一点一点全部拍了下来。他看着台上的女孩,嘴角扬起了温柔的笑意,眼里全是藏不住的骄傲和心动。他陪着她走了这么久,终于看着她,挣脱了原生家庭的枷锁,摆脱了自我否定的深渊,迎着光,开出了最灿烂的花。

林晚萱的讲解结束,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评委提问环节。

前六个问题,分别针对装置的光学设计、结构稳定性、成本控制,江叙白和陆泽从容不迫地一一作答,没有一丝漏洞,评委们都十分满意。

最后一个问题,来自李建梅教授。她看着林晚萱,目光温和却带着审视,开口问出了最尖锐的一个问题:“你的显色体系,我们都看到了,在标准溶液的检测中,准确率很高。但在实际应用中,我们面对的环境水样,成分非常复杂,高浊度、高有机物含量、还有其他金属离子的干扰,都会影响显色反应的结果。针对这些问题,你做了哪些对应的优化?怎么保证在实际水样检测中,结果的准确性?”

这个问题,直击项目的核心应用痛点,台下的其他参赛队伍代表,都屏住了呼吸,看向台上的林晚萱。

江叙白的心跳也漏了一拍,刚要开口帮她补充,林晚萱却先一步拿起了话筒,对着李教授笑了笑,从容不迫地开口作答。

她调出了PPT里隐藏的二十组实际水样对照实验数据,从地表水、工业废水,到生活污水,涵盖了不同浊度、不同有机物含量的水样,清晰地讲解了自己的优化方案:针对浊度干扰,设计了离心预处理的简易步骤;针对有机物干扰,筛选了专属的掩蔽剂;针对其他金属离子的干扰,优化了显色体系的pH值,提升了反应的特异性。

她甚至补充了自己做的加标回收实验结果,在不同类型的实际水样中,加标回收率全部在95%-105%之间,完全符合环境检测的标准要求。每一个方案,都有扎实的实验数据支撑,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得周全严谨。

她讲完之后,整个答辩厅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李教授看着她,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对着她点了点头,说:“非常好,逻辑严谨,数据扎实,考虑得非常周全,是个做科研的好苗子。”

林晚萱握着话筒,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眼眶瞬间就热了。她崇拜了这么久的前辈,认可了她的研究,认可了她的努力。这么多年的委屈、自卑、自我否定,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答辩结束,三个人对着评委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答辩厅。刚关上门,林晚萱就被等在门口的江叙白轻轻抱住了,他的怀抱很暖,带着熟悉的雪松味,在她耳边低声说:“晚萱,你太厉害了,刚刚在台上,你在发光。”

林晚萱靠在他的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却笑得无比灿烂。她做到了,她真的做到了。

等待结果的一天,六个人没有窝在酒店里焦虑地刷手机,而是一起去了S大。

深秋的S大,银杏道上铺满了金黄的落叶,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洒在斑驳的砖墙上,背着书包的学生骑着自行车匆匆路过,风里带着书卷气,还有淡淡的香樟味。这是他们在习题册上写了无数遍的名字,是他们在无数个深夜里,撑不下去的时候,唯一的念想。

苏晓和陆泽,先去了隔壁的C大,那是苏晓的目标院校,国内顶尖的传媒学府。苏晓站在C大播音主持学院的楼下,看着里面的演播厅,眼里全是向往,陆泽站在她身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跟她说:“明年,你一定能拿着录取通知书,走进这个校门,我陪你。不管你的舞台恐惧症有多严重,我都陪着你练,练到你敢站在全国的舞台上为止。”

苏晓笑着捶了他一下,眼眶却红了。她的主持艺考全国终试,就在一周后,她的舞台恐惧症越来越严重,甚至有过放弃的念头,可陆泽的这句话,瞬间给了她十足的底气。

随后,他们又去了隔壁的T大,陆泽站在T大的田径场上,看着红色的跑道,眼里全是光,苏晓站在他身边,笑着跟他说:“以后你就在这里拿全国冠军,拿奥运奖牌,我在台下给你举灯牌,给你加油,做你一辈子的专属观众。”

温阮和沈文宇,手牵着手,逛了S大的中文系和化学学院。温阮站在中文系的古色古香的教学楼前,看着里面的古籍阅览室,眼里全是期待,沈文宇把自己脖子上的银牌取下来,轻轻挂在了她的脖子上,跟她说:“这个奖牌,有一半是你的。没有你,我根本站不到那个台上,更不可能克服自己的恐惧。明年,我们一起考进来,你读你的中文系,我读我的化学系,我们再也不分开。”

温阮笑着抱住他,踮起脚尖,在他脸上轻轻碰了一下,红着脸说了句“好,我们一起”。

而林晚萱和江叙白,先去了物理系的教学楼,江叙白站在实验室的窗外,看着里面的精密仪器,眼里全是向往,他侧过头,跟林晚萱说:“明年,我们就在这里做实验,我设计光路,你做显色体系,我们还像现在这样,一起做我们想做的事。”

林晚萱笑着点了点头,眼里全是光。

随后,他们走到了医学院的门口,看着上面“医学院”三个烫金大字,林晚萱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这里是她藏了十年的梦想,是她在无数个被母亲打压、被自我否定困住的深夜里,唯一的光。她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走进这里,可现在,她站在这里,离她的梦想,只有一步之遥。

江叙白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眼里的向往,轻声说:“晚萱,明年,我们一起考到这里来,好不好?我读我的物理系,你读你的医学院,我们一起,从这里开始,奔赴我们想要的未来。”

林晚萱转过头,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里还带着未干的湿意,却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无比坚定:“好。江叙白,我们一起考进来,顶峰相见。”

第二天上午,是万众瞩目的颁奖典礼。

能容纳上千人的主会场座无虚席,现场的大屏幕上,直播着颁奖典礼的全程,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主持人公布最终的获奖名单。

主持人先公布了铜奖名单,随后是银奖名单,当念到“清河高中,温阮、沈文宇同学,获得全国银奖,同时斩获最佳环保创新专项奖”的时候,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温阮和沈文宇都愣住了,随即激动地抱在了一起。林晚萱、江叙白、苏晓、陆泽四个人,都站了起来,用力鼓着掌,笑着喊着他们的名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们做到了,他们站在了全国的赛场上,拿到了属于他们的荣誉。

接下来,就是全场最受瞩目的金奖名单公布。

主持人拿着金奖名单,笑着看向台下,缓缓开口:“获得本届全国高中生理科创新实践大赛高中组金奖的队伍是——清河高中,江叙白、林晚萱、陆泽同学,参赛项目《便携式水体重金属快速检测装置》!同时,他们还斩获了本届大赛的最高奖项,年度创新特等奖!”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聚光灯瞬间打在了三个人的身上。

林晚萱的大脑一片空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泪瞬间汹涌而出。直到江叙白用力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笑着喊“晚萱,我们拿金奖了!我们做到了!”,她才反应过来,跟着江叙白和陆泽,一起站起身,朝着领奖台走去。

三个人穿着清河高中的校服,并肩走上了最高的领奖台。评委把金灿灿的金奖奖牌挂在了他们的脖子上,把沉甸甸的奖杯递到了他们的手里。李建梅教授亲自给林晚萱颁奖,她握着林晚萱的手,笑着跟她说:“小姑娘很优秀,欢迎你明年报考S大医学院,我在实验室等你。”

林晚萱哽咽着说了声“谢谢老师”,眼泪掉得更凶了,嘴角却扬起了最灿烂的笑容。

她做到了。她把石缝里的苔花,开成了能被所有人看见的模样。她的梦想,终于在这一刻,绽放出了最耀眼的光芒。

颁奖典礼结束后,六个人在赛场门口拍了大合照。照片里的六个少年,脖子上挂着金灿灿的奖牌,手里拿着奖杯,笑得眉眼弯弯,眼里全是光,身后是写着赛事名称的红色横幅,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青春的模样,定格成了最耀眼的瞬间。

拍完合照,苏晓、陆泽、温阮、沈文宇四个人,很有默契地先走了,留下了林晚萱和江叙白两个人,又一次走进了S大的银杏道。

金黄的银杏叶,被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铺了满地的金黄。林晚萱弯腰,捡起一片完整的银杏叶,指尖轻轻抚过叶片上的纹路,眼里全是笑意。

江叙白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垂着的眼睫,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里藏不住的光,心跳又一次乱了节奏。他伸出手,轻轻拂掉了落在她发间的一片银杏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脖颈,两个人都像触电一样,瞬间僵住了。

林晚萱猛地抬起头,撞进了他深邃的眼眸里。阳光穿过银杏叶,落在两个人的脸上,光影交错间,他们的鼻尖离得很近,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心跳声,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林晚萱的脸颊瞬间红透了,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江叙白的耳尖也泛起了红,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温柔和心动,还有那句藏了大半年的、没说出口的喜欢。

他们就这么对视着,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风吹落叶的声音,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眼里只有彼此。他们都读懂了对方眼里的心意,都知道那句没说出口的“我喜欢你”,可他们默契地没有挑破,没有越界,只是相视一笑,继续并肩往前走,脚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他们还有高三要闯,还有高考要拼,还有约定好的S大要奔赴。他们的喜欢,不用宣之于口,就藏在“明年一起考进来”的约定里,藏在并肩前行的脚步里,藏在彼此眼里的光里。

这是他们的第三次克制的暧昧拉扯,是顶峰相见的心意昭然,是属于十七岁的,最纯粹、最动人的心动。

从S市回到清河的时候,已经是周末了。六个人在常去的那家小馆子,办了一场热热闹闹的庆功宴。包厢里的桌子上,摆着他们的奖牌和奖杯,点了满满一桌子菜,还有六瓶橘子汽水。

陆泽率先举起瓶子,笑着喊:“来!我们碰一个!敬我们的金奖银奖!敬我们的国赛征程!”

“敬我们的并肩作战!”苏晓笑着接话,举起了瓶子。

“敬我们的S市之约!”温阮看着身边的沈文宇,眼里全是笑意。

林晚萱看着身边的江叙白,眼里全是光,举起瓶子,笑着说:“敬我们的顶峰相见!”

六个玻璃瓶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橘子汽水的气泡在杯子里炸开,像他们的青春,热烈、明亮、一往无前。

庆功宴结束后,林晚萱回到家,把金奖奖牌放在了书桌上,旁边是江叙白给她的那个勇气罐子。她拿出一张纸条,一笔一划地写下:“我做到了,我自己也会发光。”,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罐子里。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金灿灿的奖牌上,也落在她的脸上。她拿出手机,给主治医生发了一条消息,告诉她自己拿了全国金奖,还有李教授的认可。没过多久,医生就回复了:“你真的很棒,靠自己的力量,走出了深渊。焦虑症状控制得非常好,下次复诊,我们就可以开始逐步减少药量了。”

林晚萱看着消息,笑着流下了眼泪。

她的治愈线,在这一刻,完成了阶段性的闭环。她终于摆脱了“敏感自卑、一无是处”的自我否定,终于明白,不用靠着任何人,她自己本身,就会发光。石缝里的苔花,终于迎着光,彻底开了花。

窗外的夜色很浓,可她的眼里,全是亮闪闪的光。她知道,高三要来了,最艰难的征程就在眼前,可她再也不会害怕了。

因为她的身边,有永远会接住她的江叙白,有永远陪着她的朋友们,有约定好要一起奔赴的顶峰。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晚风遇星光
连载中黎漾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