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国赛。

高铁驶离清河站的那一刻,车厢里的喧闹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不是没人说话,是六个人的热闹里,都藏着一点心照不宣的、轻飘飘的忐忑。陆泽把三个贴了防撞条的硬壳物料箱稳稳塞进行李架,指节因为用力泛出淡淡的红,一屁股坐在靠窗的位置,刚要张嘴吹两句自己扛箱子的力气,就被苏晓递过来的保温杯堵了嘴。

“少说话,润润嗓子。”苏晓的指尖碰了碰杯壁,确认温度刚好,语气凶巴巴的,眼底却藏着软意,“到了S市还要帮他们搬装置、搭展台,别提前把嗓子喊哑了。”

他乖乖接过杯子,拧开喝了一口温热的蜂蜜水,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那句到了嘴边的吹嘘,最终变成了一句蔫蔫的“知道了”,耳尖却悄悄红了。前排的温阮正低头翻着手里的线装书,沈文宇坐在她身边,把自己的羽绒服往她身上搭了搭,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冻得发凉的手背,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温阮的动作顿了顿,侧过头看他,嘴角弯起一个软乎乎的笑,没把手抽出来。这本书是出发前在图书馆门口捡到的,一本绝版的明清纸张保护笔记,扉页没有名字,只夹了一张写着“顺颂时宜”的便签,她以为是图书馆的赠书,特意塞进了包里,想着路上能给项目再补点细节。只有站在图书馆角落的沈知予知道,那本他找了三个月的书,最终还是以这样的方式,送到了她手里,然后转身消失在了人流里,自始至终,没和任何人打照面。

林晚萱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指尖捏着的不是答辩稿,是跨年夜那天,江叙白砸破窗户时,被碎玻璃划破的手缠过的纱布。纱布早就换过新的,可她还是叠得整整齐齐,揣在口袋里,像揣着一份沉甸甸的、不敢轻易触碰的勇气。

她的焦虑从来不是怕比赛输。

从校运会第一次站在800米起跑线上,到生物课上第一次站起来回答问题,再到跨年夜被他抱着从梯子上下来,漫天烟花落在他们身上,她已经不是那个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女孩了。她怕的是,自己配不上这份被人拼尽全力护着的偏爱。

跨年夜那天,江叙白的手被玻璃划了深深一道口子,陆泽扛梯子扛得肩膀肿了两天,苏晓和温阮在雪地里站了半个多小时,冻得手指通红,全是为了她。为了她藏了十年的、见不得光的梦想,为了她被母亲锁在房间里的狼狈,为了她那句“我想去国赛”。

她怕的是,站在国赛的舞台上,她会搞砸这一切,会让所有为她奔赴的人,落一场空。

指尖越攥越紧,纱布的纹路硌得掌心生疼,连呼吸都跟着变浅了。她下意识地往窗边缩了缩,后背抵着冰冷的车窗,像一只又缩回了壳里的蜗牛。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在了她攥紧的拳头上。

江叙白不知道什么时候侧过了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过道里来往的乘务员和乘客,把她和周遭的喧闹彻底隔开。他没有说那句烂大街的“别紧张”,也没有空泛地喊加油,只是用指腹轻轻掰开她攥得发白的手指,把那片皱巴巴的纱布拿出来,重新叠成方方正正的小块,放回她的口袋里,然后把一个巴掌大的、封皮画着一朵小苔花的本子,放在了她的手心。

“给你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像冬日里落在耳边的雪,轻得发痒,却带着实打实的温度,“不是答辩技巧,也不是评委提问汇总,就是随便记的一点东西。”

林晚萱愣了愣,指尖抚过封皮上的苔花,笔触是她熟悉的、江叙白的字迹。她翻开本子,第一页,是校运会她冲线的照片,拍得有点糊,却能清晰地看到她眼里的光,下面写着一行小字:“第一次敢站在起跑线上,超勇敢。”

第二页,是生物课上她站起来回答问题,被老师表扬时,偷偷拍的侧脸,下面写着:“她站在台上发光的样子,我看见了。”

第三页,是她写的项目文稿,被她自己划得乱七八糟,他却一页一页扫描打印出来,贴在了本子上,旁边标着:“这里的想法超棒,是整个项目的灵魂。”

一页一页翻下去,全是她自己都忘了的、细碎的瞬间。是她第一次主动跟老师请教问题,是她第一次在班级里分享自己的项目,是她焦虑发作时,硬撑着做完的记录,是她熬了三个通宵改完的答辩稿,甚至还有她随手画在草稿纸角落的、小小的苔花。

整整一本,全是她的成长。没有一句“你要加油”,没有一句“你可以的”,却清清楚楚地告诉她:你看,你已经走了这么远的路,你早就不是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小女孩了。你不用怕辜负任何人,因为你本身,就已经足够耀眼了。

林晚萱的指尖抚过那些字迹,眼眶瞬间就热了。她咬着下唇,没让眼泪掉下来,侧过头看向江叙白,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你什么时候……弄的这些?”

“从省赛结束,就开始记了。”江叙白看着她红红的眼角,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了她没忍住掉下来的一滴眼泪,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珍宝。

就是这时候,他的目光才敢肆无忌惮地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待在室内、晒不到多少太阳的冷白皮,哭的时候眼尾会泛出淡淡的粉,像春日里枝头刚开的桃花。额前的碎发被车厢里的暖气吹得轻轻晃,垂着的眼睫长而密,像两把小扇子,哭的时候会轻轻抖,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她的唇瓣很软,平时总是抿得紧紧的,带着一点不易接近的疏离,只有放松的时候,才会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尖尖的虎牙,可爱得要命。

他看了她大半年,从校运会上那个脸色惨白、冲线后直挺挺倒下去的小姑娘,到现在,哪怕眼底还带着泪,眼里却有了实打实的底气。他陪着她,一点点把石缝里的苔花,养出了迎着光开的勇气,也在这个过程里,把自己的一颗心,完完全全地落在了她身上。

心跳突然就乱了节奏,像被风吹乱的星轨,失了原本的轨迹。他连忙收回手,假装去看窗外的风景,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只有那句没说出口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滚:晚萱,你不用迎着光走,你本身,就是我的光。

“晚萱,我们来国赛,不是为了必须拿一个金奖回来。”他定了定神,重新看向她,语气认真又坚定,“是因为你的梦想值得被更多人看见,是因为我们想陪你,把你想做的事,好好做完。就算最后什么都没拿到,也没关系,我们已经赢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为你做的所有事,都不是为了让你有压力,是想让你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有地方可以退,有人会接住你。你只管往前走就好,不用回头看。”

高铁穿过长长的隧道,窗外的光影忽明忽暗,落在两个人的脸上。林晚萱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没有半分敷衍,全是实打实的笃定和温柔。她吸了吸鼻子,把本子紧紧抱在怀里,用力点了点头,没再说谢谢,却把这句话,牢牢地刻在了心里。

她悄悄把藏在口袋里的、熬了两个通宵整理的物理竞赛公式手卡,塞进了他的背包侧袋里。他为她的梦想铺路,她也想陪着他,奔赴他的星轨。

“哎,我说你们俩,偷偷摸摸说什么悄悄话呢?”陆泽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带着点戏谑的笑意,“是不是在偷偷规划,到了S市要去哪里玩?”

苏晓翻了个白眼,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就你话多,人家说正事呢。”嘴上骂着,却还是顺着话头问,“对了,到了S市,我们除了备赛,要不要找个时间,去S大看看?反正离比赛场馆不远。”

这话一出,车厢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S大,是他们六个人,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共同的目的地。是林晚萱的医学院,江叙白的物理系,温阮的中文系,沈文宇的化学系。是他们熬了无数个深夜,刷了无数本习题,拼尽全力想要奔赴的远方。

温阮的眼睛亮了亮,抬头看向沈文宇:“真的可以去吗?会不会耽误备赛?”

“不会。”沈文宇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却很坚定,“答辩稿和PPT都已经定版了,模拟答辩也练了几十遍,不差这半天。去看看也好,就当……提前去认认门。”

他没说出口的是,他怕自己站在国赛的答辩台上,会因为社恐紧张到说不出话,会辜负温阮放弃个人赛、拉着他组队的心意。他想先去看看S大的校门,看看他们约定好要一起去的地方,给自己一点勇气。

陆泽立刻来了精神,一拍大腿:“去!必须去!我还没去过S大呢!正好顺便去隔壁T大看看,提前踩踩点!晓晓,C大离S大也不远,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看看!”

苏晓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很快掩饰过去,点了点头说了声“好”,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衣角。

没人知道,她的主持艺考全国终试,就在国赛结束后的第三天。也没人知道,她的舞台恐惧症越来越严重,上周的模拟主持,她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几十双眼睛,突然大脑一片空白,忘光了所有的台词,站在台上僵了整整三分钟,最后哭着跑下了台。她看着身边的人都在奔赴自己的赛场,怕自己最后连艺考的终试都不敢进,怕自己跟不上所有人的脚步,怕最后只有她一个人,留在原地。

林晚萱看着苏晓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突然开口说:“好啊,我们一起去。等比完赛,我们六个人,一起去S大,去C大,去T大,都逛一遍。”

她顿了顿,看向苏晓,认真地说:“晓晓,你的终试,我们也陪你一起去。我们坐在台下当你的观众,你只管说你的,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在。”

苏晓猛地抬起头,撞进林晚萱的眼睛里,瞬间就红了眼眶。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的不安,原来早就被朋友们看在了眼里。她吸了吸鼻子,嘴硬地说了句“谁要你们陪”,却还是伸手,紧紧握住了林晚萱递过来的手。

陆泽挠了挠头,看着苏晓红红的眼睛,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晓晓,别怕。你主持的时候超厉害的,比电视台的主持人都厉害。终试那天,我就在演播厅门口等你,你一出来,就能看到我。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是我心里最厉害的主持人。”

苏晓的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伸手打了他一下,却没躲开他揉她头发的手。

车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就松快了下来。

沈文宇看着温阮,小声说:“等比完赛,我陪你去S大出版社看看,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喜欢的那个编辑老师在不在吗?”温阮的眼睛瞬间亮了,用力点了点头,往他身边靠了靠,两个人的手,在桌子底下紧紧握在了一起。

陆泽也终于说了自己藏了很久的事——他的田径全国锦标赛预赛,和国赛报到是同一天,他早就偷偷改了车票,放弃了预赛,跟着他们来了S市。

“不是什么大事。”他挠了挠头,笑得一脸无所谓,“锦标赛每年都有,可我们六个人一起去国赛,就这一次。再说了,我的实力,下次预赛照样能进决赛,你们不用有心理负担,我就是想来给你们搭把手,搬搬东西,壮壮声势。”

没人说话,却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四个小时的车程,在少年人的叽叽喳喳里,转瞬即逝。

当高铁缓缓驶入S市高铁站,广播里传来“前方到站,S市站”的提示音时,六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看向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在冬日的阳光里闪着光,宽阔的马路上车水马龙,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南方城市独有的、湿润的暖意,还有一丝属于未来的、鲜活的气息。

这是他们第一次离开从小长大的小城,奔赴一场属于少年人的赛场,奔赴一场和未来的约定。

出了高铁站,江叙白提前约好的车已经等在门口,几个人把物料箱搬上车,直奔提前订好的酒店。酒店就在国赛场馆旁边,步行只需要十分钟,站在房间的阳台上,就能看到场馆巨大的玻璃幕墙,上面挂着“全国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的红色横幅,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放下行李的那一刻,所有的轻松和玩闹瞬间收了起来,所有人都进入了赛前的紧绷状态。

江叙白、林晚萱、陆泽三个人在隔壁的房间,把物料箱打开,小心翼翼地把装置取出来,一遍一遍地调试,确认每一个零件都严丝合缝,每一个操作流程都顺畅无误。陆泽负责检查装置的固定结构,江叙白负责调试核心部件,林晚萱坐在桌子前,对着电脑,最后一遍核对答辩PPT的每一页内容,确认没有一个错字,没有一处逻辑漏洞。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渐渐黑了,房间里只开着书桌上的一盏台灯,暖黄的灯光落在三个人的身上,安静得只有鼠标点击声、零件碰撞的轻响,还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林晚萱改完最后一页PPT,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凌晨一点了。她揉了揉发酸的脖子,转头看向身边的江叙白,他正低着头,专注地调试着手里的装置,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眉眼,台灯的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出一道好看的阴影,下颌线的线条干净利落,连指尖捏着螺丝刀的动作,都好看得不像话。

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连忙收回目光,假装去拿桌上的水杯,脸颊却悄悄发烫。

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正好撞进江叙白的目光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正看着她,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像盛了揉碎的星光。

林晚萱的脸瞬间更烫了,像被火烧了一样,连忙低下头,小声说:“你……你看我干什么?”

“看你好看。”江叙白的声音很轻,带着凌晨独有的沙哑,却清清楚楚地落在她的耳朵里,“看我们林晚萱,现在越来越厉害了,都能独当一面了。”

林晚萱的头埋得更低了,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心里却像揣了一颗热乎的糖,甜得快要溢出来。

江叙白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起身给她倒了一杯热牛奶,放在她的手边:“别熬了,去睡一会儿,还有两天才开赛,不差这一会儿。PPT已经改得很完美了,装置也调试好了,我们都准备好了。”

陆泽也跟着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就是就是,晚萱,快去睡吧,我跟江叙白再检查最后一遍,就也去睡了。放心,有我们俩在,绝对出不了岔子。”

林晚萱看着手里的热牛奶,又看了看眼前的两个人,用力点了点头,抱着自己的本子回了房间。躺在床上的时候,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答辩的流程,全是江叙白那句“看你好看”,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是赛前报到和布展日。

一大早,六个人就背着物料,直奔国赛场馆。一进场馆,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场面震住了——巨大的展厅里,整整齐齐排列着几百个展台,来自全国各个省份的参赛队伍都在忙着布展,穿着校服的学生们来来往往,有的在调试装置,有的在布置展板,有的在对着稿子练答辩,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又鲜活的气息,连风里都带着少年人不服输的韧劲。

江叙白他们的展台在展厅的中间位置,温阮和沈文宇的展台就在他们隔壁。陆泽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开始搬东西,江叙白负责组装展台的框架,林晚萱负责布置展板和答辩物料,三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不过两个小时,就把展台布置得整整齐齐,装置稳稳地放在展台正中央,展板上的内容清晰明了,一眼就能抓住重点。

隔壁的温阮和沈文宇也进展顺利,沈文宇负责把实验样本和数据展板布置好,温阮负责把科普文创和绘本摆出来,两个人没说几句话,却默契十足,每一个动作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布展结束的时候,正好是下午闭馆时间。展厅里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检查。六个人靠在展台边,看着自己忙活了大半年的成果,相视一笑,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笃定和期待。

“我们……真的站在这里了。”林晚萱看着眼前的展台,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敢置信的恍惚。

“嗯,我们来了。”江叙白站在她身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眼里全是温柔的笑意,“我说过,我会陪你,把你想做的事,好好做完。”

第三天,是评委封闭巡展打分日。

这一天,展厅不对公众开放,只有评委和参赛选手可以进入,来自全国各个领域的顶尖专家评委,会挨个走到每个展台前,听选手做简短的项目介绍,现场提问打分,这部分的分数,占了总成绩的百分之四十。

展厅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每个展台前的选手都站得笔直,脸上带着紧绷的笑意,眼睛紧紧跟着评委的脚步,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林晚萱的手心全是汗,指尖冰凉,站在展台后面,身体绷得紧紧的。江叙白站在她的左手边,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了她的手,用指腹轻轻按了按她的虎口,给她传递着温度和力量。陆泽站在她的右手边,对着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笑得一脸笃定。

当评委组朝着他们的展台走过来的时候,林晚萱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深吸了一口气,想起了江叙白给她的那个本子,想起了他说的“你只管往前走,我永远在你身后”,紧绷的身体突然就放松了下来。

她抬起头,迎着评委的目光,从容不迫地开始了项目介绍,声音清晰,逻辑流畅,没有一丝卡顿。江叙白配合着她的介绍,现场演示了装置的操作,陆泽在一旁补充着展示的细节,三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连评委都忍不住点了点头,眼里露出了赞许的目光。

提问环节,评委问了三个问题,两个关于应用落地,一个关于技术细节。林晚萱从容不迫地答完了应用相关的问题,江叙□□准地解答了技术细节,没有一丝漏洞。评委离开的时候,对着他们笑了笑,说了句“很不错,继续加油”。

直到评委组走远了,林晚萱才松了一口气,腿都有点软了。江叙白握紧了她的手,低声说:“你看,你超棒的,刚刚说得特别好。”

林晚萱抬起头,看着他,弯起嘴角笑了,眼里亮得像落进了一整片星空。

隔壁的温阮和沈文宇也顺利完成了巡展介绍。面对评委的时候,沈文宇还是紧张到指尖发抖,温阮紧紧握着他的手,陪着他一起介绍项目,在他卡壳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接话,帮他圆了过去。到了实验相关的提问环节,沈文宇瞬间就稳了下来,对着评委的问题,对答如流,逻辑清晰,连评委都忍不住夸了句“实验做得很扎实”。

闭馆的时候,六个人走出场馆,才发现外面下起了小雨。冬日的雨丝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却浇不灭他们心里的热意。陆泽率先喊了一声,朝着雨里跑了过去,苏晓笑着骂了句“疯子”,却还是撑着伞追了上去。温阮和沈文宇走在后面,共撑一把伞,肩膀紧紧靠在一起,低声说着话,眼里全是笑意。

江叙白撑着伞,和林晚萱走在最后面。伞不大,他把大半个伞面都倾斜到了她的那边,自己的半边肩膀都被雨打湿了,却浑然不觉,只是看着身边笑着的女孩,眼里全是化不开的温柔。

第四天,是最终的公开答辩日,也是决定最终名次的关键一战。

答辩会场设在场馆的主报告厅,能容纳上千人,现场有全程直播,评委组全部坐在第一排,来自全国的顶尖专家、媒体记者、参赛选手都坐在台下,气氛比封闭巡展时还要紧张十倍。

江叙白他们的答辩顺序在上午的第三场,温阮和沈文宇的在下午的第二场。

一大早,六个人就到了答辩会场的后台。苏晓拿着化妆包,给林晚萱和温阮简单化了个淡妆,帮她们整理了衣服和头发,嘴里不停念叨着“别紧张,你们超棒的,就像平时模拟答辩一样就好”,比上台的两个人还要紧张。陆泽在一旁不停踱步,做着深呼吸,比自己要上跑道比赛还要激动。沈文宇坐在角落,手里捏着答辩稿,指尖微微发抖,温阮坐在他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一遍一遍地跟他说“别怕,我陪着你”。

林晚萱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答辩稿,指尖还是有点凉。江叙白蹲在她的面前,抬头看着她,眼里全是笃定:“晚萱,看着我。忘了稿子也没关系,忘了要说什么也没关系,就算站在台上大脑一片空白也没关系。有我在,我会接过来,我们一起面对。你只要站在那里,就已经赢了。”

林晚萱看着他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

“下面有请来自清河高中的参赛队伍,带来他们的项目展示!”

主持人的声音从会场里传出来,轮到他们上场了。

江叙白站起身,对着林晚萱和陆泽伸出了手,三个人的手叠在一起,用力往下一压,齐声喊了句“加油”,然后转身,并肩走进了答辩会场。

聚光灯打在三个人的身上,台下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镜头对着他们,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林晚萱站在舞台中央,看着台下第一排的评委,又看向了台下角落里的苏晓、温阮和沈文宇,他们正对着她用力挥手,比着加油的手势。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身边的江叙白身上,他正看着她,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像在说“别怕,我在”。

她深吸了一口气,拿起话筒,从容不迫地开始了答辩。

聚光灯下的她,浑身都在发光。她清晰地阐述着项目的初衷、落地的价值、未来的规划,逻辑流畅,语气坚定,眼里全是光,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小女孩了。江叙白配合着她的讲述,流畅地完成了装置的现场演示,陆泽在一旁补充着落地的细节,三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台下时不时响起阵阵掌声。

答辩结束的那一刻,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连评委都忍不住鼓起了掌,对着他们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三个人并肩走下舞台,刚到后台,就被等在那里的苏晓、温阮和沈文宇抱住了。苏晓激动地跳了起来,喊着“你们太厉害了!刚刚说得超棒!”,温阮笑着给他们递水,眼里全是笑意,沈文宇对着他们竖起了大拇指,说了句“真的很厉害”。

林晚萱靠在江叙白的身边,看着笑着闹着的朋友们,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的,眼眶瞬间就热了。她做到了,她终于站在了全国的赛场上,把自己的梦想,说给了所有人听。

下午,温阮和沈文宇也顺利完成了答辩。沈文宇克服了自己的社交恐惧,全程站在台上,和温阮一起完成了项目展示,面对评委的提问,对答如流,逻辑清晰,下台的时候,他的后背全是汗,却笑着抱住了温阮,跟她说“我做到了”。温阮抱着他,眼泪掉了下来,一遍一遍地说着“你超棒的”。

答辩全部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结果的时间,第二天上午,就是颁奖典礼。

那天晚上,六个人没有回酒店,而是去了S大附近的小吃街,找了一家小馆子,点了一桌子菜,要了六瓶汽水。他们没有聊比赛,没有聊结果,只是聊着高中的日常,聊着未来的规划,笑着闹着,碰着杯,把所有的紧张和忐忑,都融进了汽水的气泡里,消散在了冬日的晚风里。

林晚萱喝了两口汽水,脸颊微微泛红,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江叙白坐在她身边,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里亮闪闪的光,心跳又一次乱了节奏。他悄悄伸出手,在桌子底下握住了她的手,她没有躲开,反而轻轻回握住了他的手,指尖相触,两个人的心跳,在喧闹的人声里,融为了同一个频率。

第二天上午,颁奖典礼。

能容纳上千人的主报告厅座无虚席,现场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主持人公布最终的获奖名单。铜奖、银奖的名单一个个公布,温阮和沈文宇的名字出现在了高中组银奖的名单里,同时还拿到了最佳科普创意专项奖。

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温阮和沈文宇都愣住了,随即激动地抱在了一起。六个人都站了起来,互相拥抱着,笑着喊着,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们做到了,他们站在了全国的赛场上,拿到了属于他们的荣誉。

接下来,就是最受瞩目的金奖名单公布。

主持人拿着名单,笑着看着台下,缓缓开口:“获得本届全国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高中组金奖的队伍是——来自清河高中,江叙白、林晚萱、陆泽同学的参赛队伍!同时,他们还获得了本届大赛的最佳应用价值专项奖!”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林晚萱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江叙白用力抱住了她,在她耳边笑着喊“晚萱,我们拿金奖了!我们做到了!”,她才反应过来,眼泪瞬间汹涌而出。

陆泽激动地跳了起来,一把抱住了身边的江叙白和林晚萱,三个并肩作战了大半年的少年,在全场的掌声里,紧紧抱在了一起。苏晓和温阮在一旁哭着笑着,用力拍着手,沈文宇站在一旁,眼眶红红的,对着他们竖起了大拇指。

他们穿着清河高中的校服,并肩走上了领奖台。聚光灯打在他们的身上,评委把金灿灿的奖牌挂在了他们的脖子上,把奖杯递到了他们的手里。林晚萱站在领奖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看着台下笑着哭着的朋友们,看着身边的江叙白和陆泽,眼泪掉得更凶了,嘴角却扬起了最灿烂的笑容。

她做到了。她把石缝里的苔花,开成了能被所有人看见的模样。她的梦想,终于在这一刻,绽放出了最耀眼的光芒。

颁奖典礼结束后,六个人拿着奖牌和奖杯,走出了国赛场馆。S市的阳光正好,落在金灿灿的奖牌上,反射出耀眼的光。陆泽拿着奖杯,对着天空喊了一声,声音里全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苏晓笑着骂他,却还是拿出手机,给所有人拍了一张合照,照片里的六个少年,脖子上挂着奖牌,手里拿着奖杯,笑得眉眼弯弯,眼里全是光。

江叙白把自己脖子上的金奖奖牌取下来,轻轻挂在了林晚萱的脖子上。两块沉甸甸的奖牌挂在她的脖子上,在阳光下闪着光。他低头看着她,眼里全是化不开的温柔,和藏了大半年的、没说出口的心动。

林晚萱抬起头,撞进他的目光里,阳光落在她的脸上,眼尾还带着淡淡的红,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嘴唇微微张着,眼里亮得像有一整片星空。江叙白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看着她的眼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林晚萱,明年,我们带着这两块奖牌,再来S大,好不好?”

林晚萱看着他,眼里的泪珠掉了下来,却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好。江叙白,我们一起去S大。”

冬日的风卷着阳光吹过来,拂过少年人的发梢,奖牌在风里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不远处的S大,梧桐道的落叶铺满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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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遇星光
连载中黎漾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