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梯子上的跨年烟火

腊月的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刮过清河高中的教学楼,把走廊窗户的玻璃吹得呜呜作响。科创教室的暖气开得足足的,隔绝了窗外的天寒地冻,暖黄的灯光落在摊开的答辩稿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着少年少女们压低的讨论声,织成了一张专属于国赛倒计时的、紧绷又温热的网。

今天是12月31日,跨年夜。距离去S市参加全国青少年科创赛的日子,只剩整整十天。

林晚萱坐在长桌的最里侧,指尖捏着一支红色的马克笔,正逐字逐句地改着答辩稿里的措辞。暖气吹得她脸颊微微发烫,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她微微蹙起的眉头,连身边的江叙白递过来一杯热可可,她都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先喝口热的,暖暖手。”江叙白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打扰到对面讨论的另外四个人,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冰凉的手背,“已经改了第三遍了,歇两分钟,不着急。”

林晚萱抬起头,接过那杯热可可,杯壁的暖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驱散了久坐带来的寒意。她小口抿了一口,甜丝丝的热流滑进胃里,紧绷的肩膀也跟着松了松,小声说了句“谢谢你”。

这已经是他们泡在科创教室的第七天了。

自从十七岁生日过后,六个人就像上了弦的箭,把所有的课余时间都砸在了国赛的最终冲刺上。没有了期中考试的压力,没有了日常课程的牵绊,所有人都心无旁骛地扑在项目上,连元旦三天的假期,都提前约好了全部用来做最终的模拟答辩和应急预案打磨。

林晚萱手里的这份答辩稿,已经翻得页角发皱,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修改的痕迹,红笔标注的停顿点、重音、可能被评委问到的问题,全是江叙白陪着她一句一句顺出来的。他知道她容易紧张,特意把答辩稿里最核心、最能体现她心血的部分,拆成了最顺口的短句,标好了换气的节点,甚至连上台时手该放在哪里、眼神该落在哪里,都陪着她练了一遍又一遍。

“你看这里,”江叙白拉过椅子,往她身边坐了坐,指尖点在答辩稿的某一段上,声音温柔又清晰,“这里不用太急,慢慢说就好。这部分是你最熟悉的内容,就算现场脑子空白了,顺着你的想法说,也绝对不会出错。不用逼自己完美,就算说错了也没关系,我会接过来,我们一起面对。”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催促,全是实打实的笃定,像一颗定心丸,稳稳地落在了林晚萱的心里。

这段时间,她的状态好了很多。生日那天晚上,她第一次对着心理医生,完完整整地倾诉了藏在心底十几年的创伤,像是卸下了压在身上很多年的重担。虽然偶尔还是会因为备赛的压力焦虑,会因为母亲的冷脸难过,可她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陷入无休止的自我否定里了。

因为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都有江叙白在,有苏晓、温阮他们在。她再也不是孤身一人,缩在角落里等着被审判了。

“我知道。”林晚萱点了点头,对着他弯了弯嘴角,眼里的光比窗外的雪还要亮,“就是想再顺一遍,怕到了现场紧张,给你拖后腿。”

“傻瓜,你从来都不是我的拖后腿。”江叙白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这个项目的灵魂,本来就是你做的内容。没有你,它只是一个没有温度的空架子。我们是队友,是一起往前冲的人,没有谁拖谁的后腿。”

林晚萱的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假装去看答辩稿,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像揣了一只兔子,怦怦直跳。

她自己都没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看向江叙白的眼神里,早就藏满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藏不住的喜欢。从校运会上他接住晕倒的她,到火锅局上替她解围,再到无数个深夜里温柔的安抚,无数次挡在她身前的坚定,这个少年,早就一点点走进了她封闭了十几年的心里,成了她生命里,最恒定、最温暖的那束光。

长桌的另一边,陆泽正趴在桌子上,对着手里的装置模型唉声叹气,苏晓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艺考的主持稿,却没心思看,眼睛一直黏在他身上。

“我说你能不能别唉声叹气的?听得我头都大了。”苏晓把稿子往桌上一放,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不就是个模型的卡扣松了吗?拧上不就完了?多大点事,愁眉苦脸的。”

陆泽抬起头,挠了挠头,一脸的生无可恋:“你不懂,这个卡扣是固定镜头的,松了的话,现场展示的时候,镜头晃来晃去,评委根本看不清里面的内容。我拧了三次了,还是松,烦死了。”

他是个体育生,平时在跑道上风风火火的,可对着这些精细的零件,就像个手忙脚乱的大笨熊,越急越弄不好。昨天熬了半宿,好不容易把模型组装好,结果今天早上一碰,卡扣就松了,折腾了一上午,还是没弄好。

“笨死了。”苏晓翻了个白眼,却还是起身绕到他身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拿起模型和螺丝刀,“让开,我来。我爸以前是修家电的,我从小就跟着他拧螺丝,这点小事,还能难住我?”

陆泽愣了一下,连忙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苏晓的侧脸上,她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指尖捏着小小的螺丝刀,动作熟练又利落,不过两分钟,就把卡扣拧得严严实实,还顺便把其他松动的零件也都加固了一遍。

“好了,你试试。”苏晓把模型递给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挑着眉看他,一脸“快夸我”的小得意。

陆泽接过模型,晃了晃,卡扣纹丝不动,镜头稳得不行。他瞬间眼睛亮了,像只得了糖的大金毛,一脸崇拜地看着苏晓:“晓晓!你也太牛了吧!你简直是我的救星!我弄了一上午都没弄好,你两分钟就搞定了!”

“那是,也不看看本小姐是谁。”苏晓扬了扬下巴,嘴上说得傲娇,耳尖却悄悄泛起了红,忍不住补充了一句,“以后这种拧螺丝的活,别自己硬扛,找我就好了,比你靠谱多了。”

“好!好!都听你的!”陆泽笑得一脸灿烂,连忙点头,把模型宝贝似的放在桌上,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暖手宝,插上电,递到苏晓手里,“手都冻凉了吧?快暖暖手。我早上出门的时候,给你买了你爱吃的糖炒栗子,还热着呢,在包里,你快吃点。”

苏晓接过暖手宝,指尖触到温热的外壳,心里也跟着暖融融的。她看着陆泽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栗子,指尖被栗子袋烫得直甩手,却还是先把剥好的一颗栗子递到她面前,嘴角忍不住偷偷扬了起来。

她和陆泽,就这么吵吵闹闹地走了快半年。从最开始的互相看不顺眼,到后来校运会上的并肩,再到现在国赛备赛里的互相支撑,两个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早就被捅得只剩一层了,只是谁都没有先开口,戳破那层青涩的心动。

她有严重的舞台恐惧症,每次艺考模拟主持,都会紧张到手抖、忘词,只有陆泽,会坐在台下,安安静静地当她的专属观众,在她忘词的时候,用口型给她提词,在她崩溃哭的时候,把她揽在怀里,一遍一遍地跟她说“你超棒的,是他们不懂欣赏”。

而陆泽,因为文化课成绩差,从小到大都被父亲骂“没出息、烂泥扶不上墙”,连他最热爱的田径,都被父亲说成是“不务正业”,只有苏晓,会在他拿了田径比赛冠军的时候,比他自己还开心,会在他被父亲骂得抬不起头的时候,站出来替他说话,会耐着性子,一遍一遍地给他讲数学题,告诉他“你在跑道上发光的样子,比谁都有出息”。

他们是彼此的底气,是互相照亮的光,就像林晚萱和江叙白一样。

而长桌的最外侧,温阮和沈文宇正头挨着头,凑在一起改着PPT的动画效果。

沈文宇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握着鼠标的手骨节分明。他的社交恐惧还是没好,对着陌生人依旧说不出几句话,可对着温阮,却能安安静静地说很多话,连语速都放慢了很多,温柔得不像话。

“这里的动画换个淡入淡出的吧,太快了的话,评委看不清楚上面的字。”温阮的声音软软的,指尖点在屏幕上,侧过头看着沈文宇,呼吸轻轻扫过他的侧脸。

沈文宇的耳尖瞬间红了,连忙点了点头,按照她说的,改了动画效果,声音轻轻的:“好,听你的。还有哪里要改吗?”

“别的都没什么了,已经做得很好了。”温阮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递到他手里,“喝口热水吧,你一上午都没喝水了。我妈给我煮的梨汤,润嗓子的,你尝尝。”

沈文宇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甜甜的梨汤滑进喉咙里,暖得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他看着温阮垂着的眼睫,看着她嘴角温柔的笑意,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从小就性格内向,不爱说话,父母常年在外做生意,他一个人长大,习惯了沉默,习惯了把自己缩在角落里,从来没有人愿意停下来,听听他心里的话,看看他藏在沉默里的才华。只有温阮,从最开始就看见了他,接纳了他的社恐,读懂了他沉默里的温柔和认真,坚定地站在他身边,告诉他“你的才华,不该被藏起来”。

省赛的时候,他因为两分之差,错失了国赛的参赛资格,陷入了严重的自我否定里,把自己关在家里,整整三天没出门。是温阮找到他家,敲了三个小时的门,跟他说“我的参赛名额,就是我们的名额,我们一起去国赛,好不好”。

是温阮,把他从自我封闭的深渊里拉了出来,给了他站在国赛赛场的机会,也给了他奔赴梦想的勇气。

“温阮,”沈文宇放下保温杯,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又坚定,“跨年夜,你想不想去江边看烟花?我查了天气预报,今天晚上是晴天,能看到完整的烟花秀。”

温阮的眼睛瞬间亮了,用力点了点头:“想啊!我早就想去看了!本来还怕大家忙着备赛,没时间呢。”

“早就约好了。”江叙白听到她们的话,笑着抬起头,看向大家,“今天晚上先把最终版的答辩稿和PPT定下来,然后我们去江边的民宿,一边吃火锅一边跨年,零点刚好能在江边看烟花。顺便,把最终的全流程模拟答辩再过一遍,算是出征前的最后一次复盘。”

“好耶!”苏晓瞬间蹦了起来,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我早就想吃火锅了!我要吃特辣锅底!还要吃红糖糍粑和炸酥肉!今天跨年,必须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我去订民宿!”陆泽立刻拿起手机,“我知道江边有一家民宿,带大露台,刚好能看烟花,还有超大的客厅,能放投影模拟答辩,我现在就订最大的那间!”

“我去订火锅食材!”温阮也笑着举起手,“我知道一家超好吃的火锅外卖,食材新鲜,锅底味道也超棒,我现在就下单,算好时间,刚好我们到民宿就能送到。”

“那我负责带投影和音响,还有答辩要用的所有物料。”沈文宇也跟着开口,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期待。

一瞬间,原本紧绷的备赛氛围,瞬间被跨年夜的期待和欢喜冲散了。六个人围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规划着晚上的行程,眼里都闪着光,满是少年人独有的鲜活与热烈。

林晚萱坐在旁边,看着笑着闹着的朋友们,看着身边温柔笑着的江叙白,心里像揣了一颗暖融融的太阳,甜丝丝的暖意从心底一直漫到指尖。

她长到十七岁,从来没有过过这样热闹的跨年夜。以前的每一年,跨年夜都是她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听着客厅里母亲和朋友打电话的声音,看着窗外的烟花,连一句新年快乐都没人跟她说。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群人,把她的喜怒哀乐放在心上,会陪着她一起跨年,一起奔赴想要的未来。

“怎么了?不开心吗?”江叙白注意到她有点走神,侧过头,低声问她,眼里满是在意。

“没有,我很开心。”林晚萱摇了摇头,对着他弯了弯眼睛,笑得眉眼弯弯,“就是觉得,能遇到你们,真好。”

江叙白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也跟着软乎乎的,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语气温柔又坚定:“能遇到你,才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林晚萱的脸颊瞬间发烫,连忙低下头,假装去翻手里的答辩稿,可心跳却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下午四点多,天就开始擦黑了,窗外的雪也越下越大,鹅毛似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给整个校园都裹上了一层白色的绒毯。六个人终于敲定了最终版的答辩稿和PPT,把所有的物料都整理好,装进了背包里,锁上科创教室的门,闹哄哄地往校门口走。

陆泽已经提前把车开到了校门口,是他父亲的SUV,空间很大,暖气开得足足的。几个人把背包放进后备箱,闹哄哄地挤上车,林晚萱和江叙白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苏晓和温阮坐在中间,陆泽开车,沈文宇坐在副驾,帮他看导航。

车子缓缓驶出校园,沿着铺满雪的马路往前开,车窗外的街景慢慢倒退,路边的店铺都挂上了红灯笼和跨年的装饰,到处都洋溢着热闹的节日气息,车里放着温柔的歌,六个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满是少年人的欢喜与热闹。

林晚萱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飘着的雪花,身边的江叙白一直牵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地传过来,暖得她指尖都发烫。她拿出手机,想给母亲发条消息,告诉她晚上和同学们一起跨年,不回家吃饭了,可点开和母亲的聊天框,看着上一条消息还是母亲三天前发的“又不回家吃饭,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手指顿了顿,又把手机收了起来。

她心里隐隐有点不安。

这半个月,她天天泡在科创教室,每天都要到晚上七八点才回家,母亲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每天回家,迎接她的都是冰冷的客厅,和母亲阴阳怪气的指责,骂她“天天不务正业,搞那些没用的比赛,心思全不在学习上”,骂她“天天跟男生混在一起,不知廉耻”。

生日那天,她晚上九点多才回家,母亲直接把她关在门外,骂了她半个多小时,才开门让她进去。从那以后,母亲就对她管得更严了,每天都要查她的手机,翻她的书包,连她和江叙白他们的聊天记录,都要翻个遍。

她跟母亲解释过,国赛对她有多重要,这个比赛的奖项,能帮她离S大更近一步,可母亲根本不听。在母亲眼里,所有和学习无关的事情,都是不务正业,所有和她走得近的男生,都是带坏她的坏人。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江叙白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握紧了她的手,低声问她,“是不是担心阿姨那边?”

林晚萱抬起头,对上他满是在意的目光,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声音小小的:“我妈最近对我管得很严,很反对我参加这个比赛,也不喜欢我跟你们一起出来玩。我怕我跟她说了晚上不回家吃饭,她会生气。”

“别怕。”江叙白看着她,语气温柔又坚定,“等会儿到了民宿,我给阿姨打个电话,跟她解释清楚,我们是六个人一起,还有两个女生,全程都在一起,不会出什么事的。我跟她保证,明天一早就送你回家,好不好?”

“不用了。”林晚萱摇了摇头,咬了咬下唇,“我自己跟她说吧,不然她会更生气的。没事的,我跟她好好说,她应该会同意的。”

江叙白看着她眼里的不安,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却还是点了点头,没有勉强她,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好,那你跟她说,如果她不同意,或者有什么事,立刻告诉我,我来处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嗯。”林晚萱点了点头,心里的不安,因为他的这句话,消散了不少。

车子很快就到了江边的民宿,陆泽订的民宿在顶楼,带一个超大的露天阳台,站在阳台上,能看到整条江的夜景,对岸的高楼灯火通明,江面上的游船亮着彩灯,格外好看。客厅里有超大的投影幕布,刚好能用来模拟答辩,厨房和餐厅也很大,足够六个人闹哄哄地吃火锅。

几个人刚把东西放下,火锅外卖就送到了。满满两大箱的食材,红油锅底、番茄锅底、骨汤锅底,还有嫩牛肉、毛肚、虾滑、黄喉、肥牛卷,各种新鲜的素菜,还有苏晓心心念念的红糖糍粑和炸酥肉,摆了满满一桌子。

陆泽把投影打开,调试好了音响,温阮和苏晓把餐具摆好,沈文宇去厨房拿了锅,烧了热水,江叙白把两个锅底倒进锅里,插上电,没过多久,锅里的汤底就咕嘟咕嘟地沸腾了起来,红油的香气混着番茄的酸甜味,瞬间填满了整个屋子,暖融融的烟火气,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六个人围坐在餐桌旁,闹哄哄地倒上了热果汁,碰了碰杯子,一起喊了一句“新年快乐!国赛加油!”,果汁甜甜的,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甜到了心底。

火锅局热热闹闹地开始了。

陆泽全程都在给苏晓涮毛肚、剥虾滑,苏晓爱吃的嫩牛肉,他算好时间涮好,放进她的碗里,连红糖糍粑,都要先吹凉了,再递到她手里,伺候得无微不至,惹得旁边的几人一阵起哄。

沈文宇则安安静静地给温阮涮菜,她爱吃的玉米,他提前捞出来,晾到不烫了再给她;知道她不吃香菜,调蘸料的时候特意一点都没放,连碗里不小心掉进去的香菜叶,都细心地挑了出来。温阮也会时不时给他夹他爱吃的黄喉和肥牛,给他倒满热果汁,两个人低声说着话,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温柔。

而江叙白,全程都在照顾林晚萱。知道她胃不好,不能吃辣,他特意给她单独盛了一碗骨汤,把涮好的嫩牛肉、虾滑、金针菇,都放在骨汤里过一遍,再放进她的碗里,怕她烫到,每一样都晾到合适的温度。红糖糍粑端上来,他第一个夹了一块,放在她面前的小盘子里,轻声说“甜的,补点糖,别低血糖了”。

林晚萱的碗里,永远都堆得满满的,从来没有空过。

她看着身边温柔给她涮菜的江叙白,看着对面笑着闹着的朋友们,看着屋子里暖融融的灯光,听着咕嘟咕嘟的火锅沸腾声,还有大家的欢声笑语,心里满是前所未有的安稳和幸福。她偷偷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沸腾的火锅,和笑着闹着的大家,她把这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想把这一刻的温暖,永远珍藏起来。

吃到一半的时候,林晚萱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母亲打来的电话。

原本闹哄哄的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林晚萱。林晚萱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紧,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起身走到了阳台,关上了玻璃门。

“喂,妈。”她的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现在在哪里?”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浓浓的戾气,“都晚上八点多了,你还不回家,又在外面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什么?”

“妈,我没有鬼混,我跟同学们在一起,今天跨年夜,我们一起跨年,顺便准备国赛的答辩。”林晚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明天一早就回家,好不好?”

“国赛?又是那个破比赛!”母亲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尖利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刺得林晚萱的耳朵发疼,“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那个比赛没用!你给我立刻回来!现在!马上!不然我就去学校找你班主任,找你校长,我倒要看看,是哪个老师允许你天天不务正业,带着学生在外面鬼混的!”

“妈!我们没有鬼混!我们是在为比赛做准备!这个比赛对我考S大很重要!”林晚萱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为自己喜欢的事情努力过,这一次,我想为自己拼一次,你能不能支持我一次?”

“支持你?我凭什么支持你?”母亲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和厌恶,“支持你去学那些死人的东西?支持你天天跟男生混在一起,不知廉耻?林晚萱,我告诉你,你要是今天晚上不回来,这个家你就别想再进了!你的那个破比赛,也别想再去了!我说到做到!”

电话被猛地挂断了,听筒里传来了忙音。

林晚萱站在阳台上,握着手机,指尖冰凉,浑身都在发抖。腊月的晚风卷着雪沫子吹过来,刮在脸上生疼,可她却感觉不到冷,只有从心底蔓延开来的寒意,一点点把她整个人都包裹住了。

她以为,只要她足够努力,足够乖,只要她能拿出好的成绩,母亲总有一天会认可她,会支持她的梦想。可她错了,无论她怎么做,在母亲眼里,她永远都是错的,永远都是那个不争气、不懂事的孩子。

玻璃门被轻轻推开,江叙白走了出来,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下来,披在了她的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挡住了刺骨的寒风。他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林晚萱靠在他的怀里,积攒了满肚子的委屈和难过,瞬间涌了上来,忍不住哭了出来,眼泪打湿了他的毛衣,哭得浑身发抖。

“我妈让我现在立刻回家,不然就不让我去参加国赛了。”她哽咽着,声音里满是绝望,“江叙白,我该怎么办?我不想放弃这个比赛,我不想放弃我的梦想。”

“别怕,晚萱,别怕。”江叙白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语气温柔又坚定,在她耳边一遍一遍地安抚她,“不会的,没有人能不让你去参加比赛,没有人能剥夺你的梦想。有我在,我不会让这件事发生的。”

“你想回家吗?”他低头,看着她哭红的眼睛,轻声问她,“如果你不想回,我们就不回,我来跟阿姨沟通。如果你想回去,我陪你一起回去,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好不好?”

林晚萱咬着下唇,犹豫了很久。她怕不回去,母亲真的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真的会毁了她的国赛,毁了她的梦想。可她也怕回去,怕面对母亲的怒火,怕被锁起来,再也出不来,再也见不到他们,再也去不了S市。

最终,她还是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着江叙白,小声说:“我回去跟她好好说说,我跟她保证,明天一早就过来跟你们汇合,好好准备比赛。我想跟她好好沟通一次,让她知道,这个比赛对我有多重要。”

“好。”江叙白点了点头,没有反对,只是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我陪你一起回去。”

“不用了。”林晚萱摇了摇头,“我自己回去就好,你要是跟我一起去了,我妈会更生气的,会觉得是你带坏了我。放心吧,我没事的,我跟她好好说,不会有事的。明天一早,我就过来找你们。”

江叙白看着她眼里的坚定,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没有勉强她:“好,那我让陆泽开车送你回去。路上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一直开机,二十四小时都在。要是阿姨不让你出门,立刻给我发消息,我马上过去找你,好不好?”

“嗯。”林晚萱用力点了点头,把眼里的眼泪憋了回去,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

两个人回到客厅里,苏晓和温阮立刻围了上来,一脸担忧地看着她,苏晓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着急地问:“晚萱,怎么了?阿姨是不是生气了?要不要我们陪你一起回去?”

“没事的,你们别担心。”林晚萱摇了摇头,对着她们笑了笑,“我妈就是有点担心我,我回家跟她好好说说,明天一早就过来跟你们汇合。你们继续玩,不用等我,明天早上模拟答辩,我肯定不会迟到的。”

“我送你回去。”陆泽立刻拿起车钥匙,站起身,“这么晚了,还下着雪,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放心,我把你送到楼下,看着你上楼,绝对不会让阿姨说什么的。”

“谢谢你,陆泽。”林晚萱点了点头,心里满是暖意。

江叙白把她的背包收拾好,递给她,又往里面塞了两包她爱吃的草莓糖,还有一瓶热牛奶,反复叮嘱她:“到家了立刻给我发消息,不管阿姨说什么,都别往心里去,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随时都在。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去找你,不会把你一个人丢下的。”

“我知道了。”林晚萱抱着背包,看着他眼里的担忧,用力点了点头,踮起脚尖,轻轻抱了他一下,又很快松开,红着脸说了一句“我走了,明天见”,然后转身跟着陆泽跑出了民宿。

车子很快就消失在了雪夜里,江叙白站在阳台的窗边,看着车子远去的方向,眉头紧紧地皱着,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他太了解林晚萱的母亲了,那个偏执又控制欲极强的女人,根本不会听林晚萱的解释,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她。

“别太担心了,晚萱不会有事的。”温阮走到他身边,轻声安慰道,“晚萱已经长大了,她知道该怎么跟阿姨沟通。就算阿姨生气,也不会真的把她怎么样的。”

江叙白点了点头,却没有放下心来,指尖一直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等着林晚萱的消息。

四十分钟后,陆泽的车停在了林晚萱家小区门口。林晚萱解开安全带,对着陆泽笑了笑:“谢谢你送我回来,路上小心点,回去替我跟他们说一声,我没事的。”

“放心吧。”陆泽点了点头,看着她,“要是有什么事,立刻给我们打电话,我们马上就过来。别自己硬扛着,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林晚萱点了点头,推开车门,跑进了漫天飞雪里,跑进了楼栋里。

陆泽坐在车里,看着她房间的灯亮了起来,才发动车子,掉头往民宿的方向开。他拿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安全送到楼下,看着她上楼了,房间灯亮了,放心。】

民宿里的几个人看到消息,都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只有江叙白,依旧皱着眉,指尖攥着手机,等着林晚萱的消息。

可他等了半个小时,都没有等到林晚萱的消息,电话打过去,无人接听,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江叙白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样,瞬间把他淹没了。

他立刻在群里发了消息:【晚萱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不对劲。】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原本放松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苏晓立刻发了消息:【什么?!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我给她打电话试试!】

温阮:【我也打!晚萱不会有事吧?阿姨不会真的把她怎么样了吧?】

陆泽:【我刚从那边回来!我现在掉头回去!你们别慌!我马上到!】

江叙白看着群里的消息,没有丝毫犹豫,拿起外套和车钥匙,转身就往门外跑:【陆泽,你别掉头了,我开车过去,你在民宿等着,随时保持联系。沈文宇,你帮我查一下附近的开锁电话,还有建材店的电话,我怕她被锁起来了。】

沈文宇立刻回复:【好!我马上查!发给你!】

江叙白冲下楼,发动车子,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箭一样冲了出去,在铺满雪的马路上飞速行驶。雪越下越大,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器飞速地刮着,可他根本看不清前面的路,脑子里全是林晚萱哭红的眼睛,全是她母亲在电话里说的那些狠话。

他一遍一遍地给林晚萱打电话,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是无人接听的状态。消息发了一条又一条,从“你怎么了?回我消息”,到“晚萱,别吓我,回我一下”,再到“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我马上到你家楼下了”,石沉大海,没有一点回应。

二十分钟后,车子猛地停在了林晚萱家小区门口。江叙白推开车门,冒着漫天飞雪,冲进了楼栋里,一口气跑到了六楼,林晚萱家的门口。

他敲了敲门,没有人应。他把耳朵贴在门上,能听到里面传来女人尖利的骂声,还有东西摔碎的声音,却听不到林晚萱的声音。

江叙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立刻拿出手机,给陆泽打了个电话,声音都在抖:“陆泽,你立刻开车过来,带上伸缩梯,她被锁在二楼卧室里了,门打不开。快!”

陆泽在电话那头立刻应了下来:“好!我马上到!我家车库里有伸缩梯,我现在就去拿!十分钟就到!”

挂了电话,江叙白又敲了敲门,对着里面喊:“阿姨,我是江叙白,林晚萱的同学。您开一下门,我们有话好好说,您别为难她。”

里面的骂声停了,紧接着,门被猛地拉开,林晚萱的母亲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眼里满是戾气,看到江叙白,瞬间就炸了:“又是你!我就知道,我们家晚萱变成现在这样,全是被你带坏的!你给我滚!这里不欢迎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阿姨,我今天来,不是跟您吵架的。”江叙白压下心里的着急,语气平静却坚定,“晚萱想参加国赛,这不是不务正业,这个比赛的奖项,能帮她考上她想去的S大,是她努力了很久的梦想。您是她的妈妈,您该支持她,而不是这样逼她。”

“支持她?我凭什么支持她?”母亲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我告诉你,这个比赛,她别想再去了!我已经把她的比赛资料全撕了,手机也没收了,门也锁了!她这辈子都别想再去学那些晦气的东西,别想再跟你混在一起!你给我滚!”

江叙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浑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林晚萱不回消息,不接电话了。她不仅被锁了起来,连比赛资料都被撕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女人,压下心里的怒火,一字一句地说:“阿姨,您没有权利剥夺她的梦想,也没有权利限制她的自由。您要是再这样,我会直接联系学校,联系社区,甚至报警。我不会让您毁了她的。”

“你敢!”母亲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打他,江叙白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她没打到人,更生气了,猛地摔上了门,反锁了起来,隔着门骂道:“我看你们谁敢动!有本事你们就闯进来!我看你们能怎么样!”

江叙白站在门外,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都泛了白。他立刻拿出手机,给林晚萱发消息,哪怕知道她看不到,也一遍一遍地发:【晚萱,别怕,我在门外。我不会走的,我一定会救你出来,不会让你错过国赛的。别怕,我在。】

没过多久,陆泽就开车赶来了,车后备箱里扛着一个长长的伸缩梯,苏晓和温阮、沈文宇也都跟着来了,四个人冒着雪跑了过来,脸上全是着急。

“叙白,怎么样了?晚萱没事吧?”苏晓跑过来,着急地问,声音都带着哭腔。

“她被锁在二楼卧室里了,手机被没收了,资料也被撕了。”江叙白的声音很沉,“阿姨不开门,我们只能从窗户进去。陆泽,梯子呢?”

“在这里!”陆泽把伸缩梯扛过来,“我刚才看了,二楼卧室的窗户对着小区的绿化带,刚好能架梯子。走!”

五个人立刻绕到了楼栋后面的绿化带里,雪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江叙白抬头往上看,二楼的卧室窗户,果然被人从里面钉死了,只留了上面一条窄窄的缝,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晚萱!晚萱你能听到吗?”江叙白对着窗户喊,声音很大,“我是江叙白!我们来接你了!你别怕!”

喊了两声,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缝,林晚萱的脸出现在了窗户后面,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看到楼下的他们,眼泪瞬间又掉了下来,对着他们用力点头,嘴巴动了动,无声地说着“江叙白”。

看到她没事,几个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别怕!晚萱!我们马上救你出来!”苏晓对着窗户喊,用力挥了挥手,“我们带你去跨年!带你去看烟花!”

陆泽立刻把伸缩梯拉开,架在了墙面上,稳稳地卡在了二楼的窗沿上。江叙白撸起袖子,伸手试了试梯子的稳固性,就要往上爬。

“叙白,小心点!雪太滑了!”沈文宇立刻扶住梯子,对着他喊。

“放心。”江叙白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抓着梯子,一步一步地往上爬。雪落在梯子上,很滑,他爬得很稳,却也很快,没过多久,就爬到了二楼的窗户边。

他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林晚萱。她穿着单薄的睡衣,浑身都在发抖,眼睛红红的,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受惊的小猫,看到他,眼泪掉得更凶了。

“别怕,晚萱,我来接你了。”江叙白对着她,用口型一字一句地说,眼神坚定,“我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我说过的。”

他抬起手,用胳膊肘猛地砸向窗户的玻璃。钢化玻璃裂开了蛛网一样的纹路,他又砸了第二拳,玻璃哗啦一声碎了。他伸手进去,拨开碎玻璃,拧开了窗户的锁,推开了上面那扇没被钉死的窗户。

林晚萱站在窗户里面,看着他被玻璃划破的手,血正顺着指尖往下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哽咽着说:“你的手……流血了……”

“没事,不疼。”江叙白对着她笑了笑,伸出手,“来,晚萱,过来,我带你走。”

林晚萱没有丝毫犹豫,踩着凳子,扑进了他的怀里。江叙白稳稳地抱住她,用外套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怕她被碎玻璃划伤,怕她被冷风吹到,然后抱着她,一步一步,稳稳地顺着梯子往下爬。

怀里的女孩浑身都在发抖,紧紧地抱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哭得浑身发软。江叙白抱着她,一步一步踩得很稳,嘴里一直轻声安抚着她:“别怕,晚萱,没事了,我接住你了,我们安全了。”

终于,双脚落地的那一刻,苏晓和温阮立刻冲了上来,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裹在了林晚萱的身上,苏晓抱着她,心疼地说:“晚萱,没事了,我们来了,不怕了。”

温阮拿出纸巾,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声音温柔又坚定:“没事了晚萱,我们带你走,没人能再把你锁起来了。”

林晚萱靠在苏晓的怀里,看着眼前的朋友们,看着江叙白被玻璃划破、还在流血的手,眼泪掉得更凶了,哽咽着一遍一遍地说着“谢谢你们,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傻瓜,跟我们说什么对不起。”江叙白看着她,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说过,不管你被关在哪里,不管你陷入什么样的绝境,我都会来找你,永远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黑暗里。”

就在这时,楼栋的单元门被猛地推开,林晚萱的母亲冲了出来,看到他们,瞬间就炸了,尖利地骂道:“你们这群小兔崽子!敢撬我家窗户!我要报警!我要告你们!”

几个人瞬间把林晚萱护在了身后,江叙白往前站了一步,挡在最前面,看着冲过来的女人,语气平静却坚定:“阿姨,您要报警,我们随时配合。但是今天,我们必须带晚萱走。她已经十七岁了,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人生,有权利追求自己的梦想,您没有权利把她锁起来,剥夺她的自由。”

“您要是真的为她好,就该听听她心里的话,而不是用这样的方式,逼她,伤害她。”江叙白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您今天做的这些事,对她造成的伤害,您自己心里清楚。我们不会把她交给您,至少在您愿意好好跟她沟通之前,不会。”

林晚萱的母亲愣在原地,看着眼前几个坚定地护着女儿的少年少女,看着躲在他们身后,满眼恐惧和绝望的女儿,脸上的怒气僵住了,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站在雪地里,浑身发抖。

江叙白没再理她,转身,脱下自己的羽绒服,裹在了林晚萱的身上,打横抱起她,对着几人说:“走,我们回去。”

几个人立刻跟着他,转身跑向了停在路边的车,陆泽开车,江叙白抱着林晚萱坐在后排,苏晓和温阮坐在旁边,一直握着林晚萱的手,轻声安抚着她。

车子缓缓发动,驶离了小区,往江边的民宿开去。车窗外的雪还在下,可车厢里却暖融融的,林晚萱靠在江叙白的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江叙白被玻璃划破的手,血已经凝固了,伤口很深,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眼泪又掉了下来:“都怪我,要不是因为我,你的手也不会受伤。”

“傻瓜,跟你没关系。”江叙白握紧了她的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语气温柔,“能接住你,这点伤算什么。只要你没事,就比什么都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认真又坚定:“晚萱,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来找你。就像上次雨夜,你在便利店门口接住了崩溃的我一样,这一次,我来接住你。我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我们是彼此的避风港。”

林晚萱看着他的眼睛,听着他的话,心里的那块坚冰,终于彻底融化了。她用力点了点头,把脸埋在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再也不想松开。

车子开到民宿的时候,刚好是晚上十一点五十分,离零点跨年,只剩十分钟了。

几个人下了车,跑进了民宿里,沈文宇立刻拿出医药箱,给江叙白处理手上的伤口。消毒水碰到伤口的时候,江叙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眼睛一直看着旁边的林晚萱,怕她担心,还对着她笑了笑。

温阮去厨房热了牛奶,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苏晓把没吃完的火锅重新加热,红糖糍粑放进了空气炸锅里,没过多久,屋子里又重新弥漫起了暖融融的香气。

林晚萱换了温阮带来的厚衣服,喝了一杯热牛奶,冻得冰凉的身体终于暖了过来,情绪也慢慢平复了下来。她看着围着她忙前忙后的朋友们,看着江叙白手上缠着的纱布,心里又暖又酸,哽咽着说:“对不起,今天跨年夜,被我搞砸了。”

“说什么傻话呢!”苏晓立刻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什么搞砸了!我们六个人在一起,才叫跨年!少了你一个,这个年跨得还有什么意思!”

“就是!”陆泽跟着点头,一脸认真,“这点小事算什么!以后谁敢欺负你,我们就一起上,绝对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温阮也笑着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晚萱,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是要一起去S市、一起顶峰相见的人。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会陪着你,永远都在。”

沈文宇也跟着点了点头,看着她,认真地说:“答辩的PPT和资料,我们都有备份,不用担心,明天我们再一起重新整理就好。只要你没事,就比什么都重要。”

林晚萱看着眼前的朋友们,看着他们眼里的真诚和坚定,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这一次,却是感动的、温暖的眼泪。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坚定地选择过,这样拼尽全力地守护过。原来被人放在心上,被人拼尽全力保护的感觉,是这么温暖。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了倒计时的声音,江对岸的高楼大屏幕上,红色的数字在跳动,十、九、八、七……

几个人立刻冲到了露台上,江叙白牵着林晚萱的手,站在最前面。零点的钟声敲响的那一刻,漫天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一朵朵在墨蓝色的天幕上绽放,照亮了整个江面,也照亮了少年少女们眼里的光。

漫天烟火下,江叙白转过身,面对着林晚萱,把她圈在自己的外套里,挡住了刺骨的寒风。两个人靠得很近,鼻尖相碰,呼吸交缠在一起,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心跳声,烟花的光落在他们的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林晚萱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还有漫天炸开的烟花,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却没有躲开,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

江叙白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看着她眼里的光,喉结动了动,低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晚萱,新年快乐。”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温柔和坚定,还有没说出口的喜欢:“国赛,我们一起赢。S大,我们一起去。”

林晚萱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却笑着点了点头,踮起脚尖,轻轻抱了抱他,在他耳边,用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的声音说:“好。我们一起。”

漫天的烟花还在绽放,江风卷着雪沫子吹过来,却吹不散两个人之间的温热。他们没有说那句藏在心里很久的“我喜欢你”,却在漫天烟火下,读懂了彼此眼里没说出口的心动和坚定。

露台的另一边,陆泽看着身边笑得眉眼弯弯的苏晓,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伸手,轻轻牵住了她的手。苏晓的身体顿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反而轻轻回握住了他的手,指尖相触,两个人的耳尖都红了,却相视一笑,一起看向了漫天的烟花。

温阮靠在沈文宇的肩膀上,沈文宇伸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腰,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看着烟花,没有说话,却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和温柔。

腊月的风雪很大,跨年夜的烟花很亮,六个少年少女,站在漫天烟火下,手牵着手,约定好了要一起奔赴的未来。

他们是彼此的光,是彼此的避风港,是青春里最珍贵、最温暖的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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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遇星光
连载中黎漾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