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的结束铃响起时,清河高中的教学楼瞬间被欢呼声掀翻。笔尖划过答题卡的沙沙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桌椅挪动的声响、同学间的嬉闹声,还有人隔着走廊挥着书本喊“寒假快乐”,压抑了一整个学期的紧张气息,在这一刻彻底散了个干净。
林晚萱放下手里的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指尖还有点微微的发麻。她低头把答题卡和试卷按顺序整理好,看着草稿纸边角随手画的一朵小小的苔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是她上高中以来,考得最从容的一次期末试。
以前每次考试,她都会提前一周就开始焦虑,整夜整夜地失眠,进考场前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脑子里反复回荡的都是母亲的骂声。她总怕自己考不好,怕母亲拿着成绩单戳着她的额头骂“没用”,怕自己连唯一能抓住的、靠学习考去S大的机会都握不住。可这一次不一样,她每天按部就班地刷题、背书,累了就和江叙白一起去江边走一走,焦虑的时候就翻一翻他给她写的情绪调节手册,就算偶尔失眠,也不会再陷入无休止的自我否定里。
她终于知道,就算考得不好,也不会有人劈头盖脸地骂她,不会有人否定她所有的努力。江叙白会陪着她一起改错题,苏晓和温阮会拉着她去吃甜品散心,陆泽会挠着头说“一次考试而已,下次再考回来就完了”,她再也不是孤身一人,缩在角落里等着被审判了。
“考完啦!彻底解放啦!”苏晓风风火火地从隔壁班冲进来,一把扑到林晚萱的桌子前,高马尾随着动作晃了晃,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晚萱,生日快乐!我们的布置都弄好了,就等你这位寿星考完试出发了!”
今天是林晚萱的十七岁生日。
早在一周前,苏晓就偷偷拉了个只有他们六个人的小群,瞒着她策划了这场生日会。江叙白负责摸清她的喜好和时间,苏晓和温阮负责场地布置和蛋糕定制,陆泽负责开车和物料搬运,连最社恐的沈文宇,都主动提出要负责现场的音响和灯光。他们租下了学校附近那家常去的糖水铺二楼,地方不大,却足够温馨,是他们六个人平时聚在一起写作业、聊心事、分享烦心事的老地方。
林晚萱的脸微微红了,指尖攥着笔杆,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大家一起吃顿饭就好了,还让你们特意准备了这么久。”
“那怎么行!”苏晓立刻反驳,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语气认真得不行,“这可是你十七岁的生日,是我们陪你过的第一个生日,必须认认真真办!而且马上就要去S市了,就当是我们提前给你办的出征壮行会,必须给你把排面拉满!”
身边的江叙白也笑着站起身,伸手拿起她放在桌角的书包,动作自然地背在自己肩上。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羽绒服,衬得整个人干净又温柔,垂眸看她的时候,眼里的笑意快要溢出来:“走吧,大家都在等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这是你应得的,我们都想陪你好好过个生日。”
他的声音温柔又笃定,像冬日里晒透了阳光的棉花,一下子就抚平了她心里那点局促和不安。林晚萱抬起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把那些不好意思都收了起来,笑着说了一声“好”。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陆泽和沈文宇正靠在楼下的老梧桐树下等他们。陆泽手里拿着车钥匙,看见他们过来,立刻挥了挥手,笑得一脸灿烂:“寿星来啦!快上车,糖水铺那边温阮已经带着老板提前把甜品都备好了,就等你过去切蛋糕了!”
沈文宇也对着她点了点头,耳尖微微发红,有点拘谨地说了一句“生日快乐”,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大大的礼品袋,是他和温阮一起准备的礼物,袋子上还贴了一张小小的便签,画了一朵可爱的小花。
六个人挤在陆泽家的SUV里,暖气开得足足的,车厢里瞬间被欢声笑语填满。苏晓和温阮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跟她剧透着生日会的小惊喜,又怕说多了露馅,话说到一半就捂着嘴笑;陆泽开着车,时不时插两句话,吐槽着期末考的变态题目,说着寒假要去田径队加训的计划;江叙白坐在她身边,一直牵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地传过来,指腹偶尔会轻轻蹭一蹭她的手背,无声地安抚着她偶尔泛起的局促。
林晚萱靠在车窗上,看着身边闹作一团的朋友们,看着身边温柔笑着的江叙白,心里像揣了一颗暖融融的太阳,甜丝丝的暖意从心底一直漫到指尖。
她长到十七岁,从来没有过过这样的生日。
小时候,母亲总说“女孩子过什么生日,浪费钱”,每年生日那天,最多给她煮两个白水鸡蛋,就算是过了生日。长大一点,她因为敏感自卑,没什么交心的朋友,总是独来独往,生日那天也只会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买一块小小的奶油蛋糕,偷偷给自己唱一句生日快乐,连蜡烛都不敢点,怕被母亲看见又要挨骂。
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多人,把她的生日认认真真地放在心上,会为了给她一个惊喜,偷偷策划整整一周,会拼尽全力给她一场热闹的、温暖的、只属于她的生日会。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能成为这样被人捧在手心里的主角。
车子很快停在了糖水铺门口,几个人下了车,苏晓立刻跑过来,用手捂住了她的眼睛,温阮在旁边扶着她的胳膊,一步步带着她往二楼走。“不许偷看哦!三二一,马上就到了!绝对给你一个超大惊喜!”
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耳边是温柔的生日歌旋律,还有苏晓和温阮憋着笑的呼吸声。走到楼梯尽头,苏晓松开手的那一刻,林晚萱的呼吸瞬间顿住了,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不大的二楼空间,被布置得温馨又热闹。天花板上挂着暖黄色的小彩灯和白色的氢气球,风一吹,气球就轻轻晃悠,垂下来的丝带上面写满了大家给她的生日祝福。四面墙上贴满了她的照片,有她趴在桌子上认真刷题的样子,有她在江边散步时被风吹起头发的样子,有她对着镜子练说话、眉头微微蹙起的样子,还有省赛领奖时,她站在江叙白和陆泽中间,手里拿着奖状,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用马克笔写了一行小小的字,标注着日期和当时的小事。
“这是晚萱第一次主动举手读课文,超勇敢!”
“晚萱安慰了哭鼻子的我,她真的好温柔好厉害。”
“和晚萱一起熬通宵改稿子,她写的内容被老师夸了,偷偷开心了好久。”
看得出来,准备这一切的人,用了十足的心思,把她这大半年里,每一个闪闪发光的、连她自己都忘了的瞬间,都认认真真地记录了下来,贴在了墙上,让她看见,自己原来已经走了这么远,原来有这么多值得骄傲的时刻。
长桌正中间摆着一个大大的草莓蛋糕,上面用巧克力写着“晚萱十七岁快乐,永远做闪闪发光的自己”,蛋糕周围堆满了包装精致的礼物,墙角的音响里放着温柔的生日歌,暖黄的灯光落在每一个人的笑脸上,像一场专属于她的、盛大又温柔的青春盛宴。
“生日快乐!”六个人一起对着她喊,声音里满是真诚的笑意,陆泽还拿出了礼炮,轻轻一拉,彩色的亮片就飘了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和肩膀上。
林晚萱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笑着的朋友们,看着满墙的照片,看着蛋糕上跳动的烛光,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这是她十七年的人生里,第一次被人这样完完整整、认认真真地放在心上,第一次有人把她的喜怒哀乐、她的每一个小瞬间,都看得这么重要。
“怎么还哭了呀小寿星?”温阮走过来,轻轻抱住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印着小花的纸巾,递到她手里,笑着说,“今天可是你的生日,要开开心心的,不许哭鼻子。再哭,蛋糕上的草莓都要被陆泽偷吃光了。”
“我是太开心了。”林晚萱吸了吸鼻子,擦掉脸上的眼泪,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声音还带着一点哭腔,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为我准备了这么多。”
“跟我们客气什么!”苏晓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她拉到蛋糕前,“我们可是要一起去S市、一起顶峰相见的人,你的生日,我们当然要好好陪你过!快,点蜡烛许愿了!”
江叙白走过来,拿出打火机,一根一根地点燃了蛋糕上的十七根蜡烛。小小的火苗在暖黄的灯光里跳着温柔的舞,把他的侧脸衬得格外温柔。他抬眸看向她,眼里满是笑意,轻声说:“许个愿吧,晚萱。十七岁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苏晓关掉了房间里的大灯,整个空间里只剩下蜡烛的暖光,和大家轻轻唱着的生日歌。林晚萱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认认真真地许了三个愿望。
第一个愿望,希望身边的这些人,都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永远都像现在这样,在一起,并肩往前走。
第二个愿望,希望她能顺利考上S大,离自己心心念念的未来,再近一点。
第三个愿望,希望她能和过去的自己彻底和解,能永远像现在这样,被爱包裹着,也敢勇敢地去爱。
吹灭蜡烛的那一刻,房间里瞬间响起了欢呼声,苏晓打开了彩灯和大灯,陆泽又拉了一个礼炮,彩色的亮片飘了满屋子,温阮笑着把切蛋糕的刀递到了她手里。
几个人围在一起切蛋糕,闹作一团,互相往脸上抹奶油。苏晓偷偷抹了一把奶油在林晚萱的鼻尖上,林晚萱笑着反击,也抹了她一脸;陆泽想往江叙白脸上抹奶油,被江叙白轻松躲开,反而抹了他自己一脸;沈文宇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吃蛋糕,却被温阮笑着抹了一点奶油在脸颊上,他愣了愣,也红着脸,轻轻往温阮的鼻尖上点了一点。
整个房间里都满是甜甜的奶油味,和少年少女们的欢声笑语,窗外是冬日的寒风,窗内却是暖融融的人间烟火,温柔得不像话。
闹了好一会儿,大家终于坐下来,开始给她送礼物。
第一个送礼物的是苏晓,她递过来一个粉色的礼盒,里面装着一个定制的录音娃娃,娃娃的样子是一朵小小的苔花,软乎乎的,特别可爱。
“这里面,我录了好多东西。”苏晓笑着说,眼睛亮晶晶的,“有我们一起出去玩的时候录的笑声,有大家给你录的生日祝福,还有我单独录的好多话。以后你要是再焦虑、再睡不着,就捏捏这个娃娃,听听里面的声音,就知道我们一直都在你身边,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林晚萱捏了捏那个软乎乎的娃娃,里面立刻传来了苏晓叽叽喳喳的声音:“晚萱!你超棒的!不许再否定自己啦!”,还有大家一起喊的“晚萱生日快乐!”,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她抱着娃娃,用力抱了抱苏晓,一遍一遍地说着谢谢。
第二个送礼物的是温阮,她递过来一本厚厚的手绘本,封面是她亲手画的,画着六个小人手牵着手,走在洒满阳光的路上,最前面的那个女孩,扎着和她一样的马尾,笑得眉眼弯弯。
“这是我画了整整一个月的。”温阮的声音温柔又安静,“里面画的,都是我们这大半年里,一起经历的小事。有你第一次跟我分享心事的时候,有我们一起在糖水铺写作业的时候,有你站在台上发言的时候,还有我们一起去江边看日落的时候。”
林晚萱一页一页地翻着,手绘本里的每一页,都画着一个温暖的小故事,线条温柔,色彩明亮,连她当时的表情、穿的衣服,都画得清清楚楚。最后一页,温阮写了一句话:“亲爱的晚萱,你不用逼自己长成玫瑰,你做苔花就很好,安静又坚韧,自有属于你的光芒。我会永远陪着你。”
林晚萱抱着手绘本,眼眶红得厉害,她伸手抱了抱温阮,哽咽着说:“谢谢你,温阮,我真的太喜欢了。”
第三个送礼物的是陆泽,他挠着头,有点不好意思地递过来一个厚厚的相册,封面写着“我们的十七岁”。
“我不像她们俩那么会画画、会弄这些精致的东西。”陆泽笑得一脸憨厚,“我就把我们这大半年一起拍的照片,都洗出来了,贴在了里面,每张照片下面,我都写了当时发生的事。以后我们老了,再翻这个相册,就能想起现在的日子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我还办了六**身卡,就在学校附近,寒假我们一起去锻炼!你总熬夜,身体都虚了,以后早上跟我一起去操场跑步,有个好身体,才能去闯我们想闯的未来!”
林晚萱翻着相册,里面的照片有清晰的,有糊掉的,有大家一起比耶的合照,有她偷偷拍的江叙白的侧脸,有苏晓和温阮凑在一起笑的样子,还有陆泽和沈文宇站在梧桐树下的样子,每一张都充满了烟火气,每一张都藏着少年人最真挚的情谊。她笑着捶了捶陆泽的胳膊,说了一声“谢谢你,陆泽”。
第四个送礼物的是沈文宇,他依旧有点拘谨,双手把一个包装得很精致的木盒子递到她面前,耳尖红红的。
“这里面,是我自己做的木质书签,一共十七张,对应你的十七岁。”沈文宇的声音很小,却很认真,“我还刻了一个小小的音乐盒,里面的曲子是生日快乐歌。我不太会说话,就想祝你生日快乐,以后每天都能开开心心的,不用再害怕,不用再紧张。”
林晚萱打开木盒子,里面的十七张书签,每一张都打磨得光滑细腻,上面刻着小小的苔花,还有一句鼓励的话。旁边的木质音乐盒,拧动发条,就会流出温柔的生日快乐歌旋律,做工精致,看得出来,花了很多很多的心思。
“谢谢你,沈文宇,我特别喜欢。”林晚萱真诚地看着他,笑着说了一声谢谢。沈文宇的脸更红了,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所有人都送完了礼物,房间里的目光,都落在了江叙白身上。
他一直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笑,看着她闹,眼里满是化不开的温柔,像盛了一汪冬日的暖阳。直到大家都安静下来,他才站起身,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装得很精致的本子,递到了林晚萱面前。
本子是皮质的封面,奶白色的,摸起来温润又有质感,封面上用烫金的字体,写了四个字:《苔花与星轨》。
“生日快乐,晚萱。”江叙白蹲在她面前,抬眸看着她,视线和她齐平,语气温柔又认真,“圣诞的时候,给你送了三份礼物,是想帮你坚定心里的方向,告诉你,你想走的路、你热爱的事,都值得被肯定,都值得你全力以赴。但这份礼物,是想告诉你,你本身,就值得被好好爱着,值得被认认真真地珍藏,哪怕你什么都不做,你也足够好,足够耀眼。”
林晚萱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指尖微微发抖,接过那个本子,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页,是他写的序言,只有一句话:“致我的女孩,你是石缝里奋力开花的苔花,也是照亮我黑夜的光。”
再往后翻,她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砸在纸页上,晕开了小小的湿痕。
这不是一本普通的笔记本,是江叙白亲手写的、专属于她的成长日记,也是专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双向救赎的印记。
本子里的每一页,都标着清晰的日期,记录着从他们第一次组队开始,她的每一个勇敢的瞬间,每一次小小的进步,每一个被她自己忽略的闪光点。
不是空泛的夸奖,全是具体的、细碎的、连她自己都忘了的小事。
“9月15日,答辩前一天,她焦虑得整晚没睡,却还是把三个人的稿子都顺了一遍,标好了重点。她总说自己会拖后腿,可她不知道,她的认真,早就成了我们所有人的底气。”
“10月12日,她第一次在班里主动发言,声音有点抖,却还是完整地讲完了全程,眼睛亮得像星星。下台的时候,她偷偷跟我说,她做到了。我替她开心了很久。”
“11月的雨夜,她撑着伞找到我,跟我说,我不用一直做无坚不摧的江叙白。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我也可以不用硬撑,原来我也能被人接住。她不知道,那天晚上,是她把我从无边的黑暗里拉了出来。”
“12月25日,圣诞夜,她抱着我送的书,哭着跟我说,谢谢我肯定她的选择。可她不知道,能陪着她奔赴想要的未来,是我最幸运的事。”
“1月5日,她用自己攒了很久的钱,帮我解了燃眉之急,跟我说,我们要一起承担。她总说自己不够勇敢,可她不知道,她永远都能在我最难的时候,站在我身边,给我最坚定的支撑。”
“1月10日,她站在我们六个人面前,完整地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从容又坚定。我看着她站在那里闪闪发光的样子,忽然就想起了最开始的时候,那个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女孩。她靠着自己的力量,一点点走出了阴霾,长成了最好的样子。我为她骄傲。”
一页一页,全是她的成长,也全是他的心动。里面不仅记录了她的每一个闪光点,还写下了她带给他的温暖和救赎,写下了她是如何一点点照亮他的黑夜,如何让他知道,他也可以不用一直坚强,也可以有脆弱的时刻,也能被人好好爱着。
他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付出和保护,他也在被她治愈,被她温暖,被她拉着,走出了那个只有冰冷的期待和控制的家庭,感受到了真正的爱与温暖。
本子的中间,夹着很多张小小的纸条,是他提前联系了所有对她有意义的人,写给她的生日寄语。
有她的主治医生写的:“你比你想象的更勇敢,每一次主动倾诉,每一次直面情绪,都是在向光走。祝你十七岁生日快乐,期待看到你更耀眼的样子。”
有学校的班主任写的:“你是个内心温柔又坚韧的女孩,你的认真和努力,老师都看在眼里。祝你生日快乐,未来可期。”
有苏晓、温阮、陆泽、沈文宇,每个人都写了长长的一段话,写下了和她相处的温暖瞬间,写下了对她的祝福和期待,写下了“我们会永远陪着你”。
本子的最后,留了很多空白页。江叙白在最后一页写了一句话:“十七岁的林晚萱,已经足够勇敢,足够优秀。未来的每一岁,我都会陪着你,一起记录你的成长,一起奔赴我们想要的未来。苔花会一直盛开,星轨会一直陪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林晚萱抱着那个本子,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纸页上,怎么都止不住。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江叙白说,这份礼物,比圣诞的三份礼物更特别。
圣诞的三份礼物,是帮她推开了未来的门,告诉她,她想走的路,可以放心大胆地走。
而这份礼物,是抱住了完整的她,接住了她所有的脆弱、自卑、不安,也见证了她所有的勇敢、成长、闪光。它告诉她,就算她没有走到想要的终点,就算她有很多不完美,她本身,也值得被好好爱着,值得被认认真真地珍藏。
更重要的是,这份礼物让她彻底知道,她从来都不是单方面地被保护、被救赎,她也在用自己的力量,温暖着江叙白,照亮着他的黑夜,她也是他的定盘星,是他的光。他们从来都是双向奔赴,双向救赎,从来都是彼此生命里,最珍贵的光。
“江叙白……”林晚萱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声音带着哭腔,却满是动容,“谢谢你,这份礼物,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江叙白蹲在她面前,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指腹温柔地拂过她的脸颊,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不用谢我,晚萱。这些都是你应得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从来都不是一无是处,你有很多很多闪光点,你也治愈了很多人,包括我。”
周围的苏晓和温阮,早就红了眼眶,偷偷抹着眼泪;陆泽别过脸,看着窗外,偷偷吸了吸鼻子;沈文宇也低下头,轻轻擦了擦眼角。他们都知道,林晚萱走到今天,有多不容易,也知道江叙白为了准备这份礼物,熬了多少个通宵,花了多少心思,藏了多少深不见底的温柔和爱意。
生日会一直闹到晚上九点多才结束。大家一起收拾好东西,把满屋子的气球和彩带都整理干净,陆泽开车送苏晓、温阮和沈文宇回家,江叙白则陪着林晚萱,慢慢往她家的方向走。
冬天的夜晚很安静,路上没什么行人,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林晚萱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苔花与星轨》的本子,本子上还残留着江叙白掌心的温度,她的心里满是安稳和踏实。
“江叙白,”林晚萱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他,眼里闪着光,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今天晚上,我想给我的心理医生打个电话。”
江叙白愣了一下,随即眼里露出了巨大的惊喜和赞许。
他知道,从确诊焦虑症到现在,林晚萱从来没有主动跟医生完整地倾诉过自己的创伤。她总是在回避童年被同学孤立霸凌的经历,回避母亲十几年来的打压和否定,像一只把自己缩在硬壳里的蜗牛,不肯把最柔软的伤口露出来。而现在,她主动提出要跟医生倾诉,这意味着,她终于愿意直面自己的创伤,愿意从壳里走出来,愿意和过去的自己,真正地和解了。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需要巨大的勇气。而他的女孩,终于攒够了这份勇气。
“好。”江叙白笑着点头,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眼里满是骄傲和温柔,“我陪着你,不管你想说什么,不管你说多久,我都在。你不用害怕,我一直都在楼下陪着你。”
林晚萱用力点了点头,踮起脚尖,轻轻抱了他一下,又很快松开,耳朵尖红红的,却笑着说:“嗯!我知道你在。”
那天晚上,回到家之后,林晚萱锁上了自己的房门,坐在窗边,看着楼下路灯下那个熟悉的身影,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次主动拨通了心理医生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有一瞬间的慌乱,可听到医生温柔的声音,看到楼下一直站在那里的江叙白,她又瞬间安定了下来。
她对着电话,完整地、毫无保留地,倾诉了自己所有的过往。
她说起了小学的时候,因为性格内向,被全班同学孤立,被锁在厕所里,被人在课本上画满了难听的话,回家跟母亲说,却只换来一句“为什么别人只欺负你,不欺负别人,肯定是你自己的问题”。
她说起了从小到大,母亲永远的打压和否定,考了第十名会被骂,考了第三名会被骂,就算考了第一名,也只会被说“别骄傲,下次掉下来看你丢不丢人”。她从来没有得到过一句夸奖,一句肯定,永远都活在“我不够好”的自我否定里。
她说起了自己长久以来的自卑和不安,说起了自己总怕给别人添麻烦,总怕自己做得不好,总怕被人讨厌,说起了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无数次躲在被子里无声的哭泣。
她说起了遇到江叙白和朋友们之后,自己的改变,说起了自己第一次被人肯定,第一次被人放在心上,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也值得被好好爱着。
她说起了自己的害怕和恐惧,也说起了自己的勇敢和成长,说起了自己想要和过去和解的决心。
她没有回避,没有隐瞒,把藏在心底十几年的、不敢说出口的话,全都倾诉了出来。说到难过的地方,她会忍不住掉眼泪,却没有停下来,一直说完了所有想说的话。
挂掉电话的那一刻,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压在心底十几年的重担,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压在她心上十几年的石头,终于在这一刻,落了地。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站在路灯下的江叙白。他怕她打电话的时候害怕,一直没有走,就站在楼下的路灯下,安安静静地陪着她,看到她走到窗边,立刻抬起头,对着她笑了笑,挥了挥手。
林晚萱趴在窗边,对着他笑,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这一次,却是释然的、开心的眼泪。
她拿出手机,给江叙白发了一条消息:【江叙白,我做到了。我跟医生说完了所有的事,心里舒服多了。以前我总觉得,那些过去是我的耻辱,是我一辈子都甩不掉的阴影,可现在我知道,能熬过来,还能站在这里的我,已经很勇敢了。】
消息刚发出去,江叙白的回复就秒回了:【我早就知道了。你一直都很勇敢,我一直都知道。晚萱,恭喜你,终于和过去的自己和解了。】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如果没有你,没有大家,我肯定走不到今天。】
【不用谢,能陪着你,能看着你一点点长成最好的样子,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晚萱,往前走吧,我会永远在你身后,也会永远在你身边。】
林晚萱看着手机屏幕,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苔花与星轨》,嘴角忍不住扬起了甜甜的笑意。
她终于不再是那个躲在石缝里、不敢抬头见光的苔花了。她靠着自己的力量,开出了属于自己的花,也遇到了属于自己的、恒定不变的星轨。她知道,未来的路,不管有多少风雨,她都不会再害怕了,因为她有并肩同行的朋友,有一直陪着她的江叙白,有了直面一切的勇气和底气。
三天后,六个人聚在糖水铺里,一起订好了去S市的高铁票,时间定在寒假结束后,出发前三天。
拿到电子车票的那一刻,六个人围在一起,对着手机屏幕击掌,眼里满是坚定的光芒,一起喊出了那句约定了无数次的话:“全力以赴,不留遗憾!S市,我们来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落在少年少女们的笑脸上,也落在林晚萱摊开的笔记本上。她在本子上写下了一行字:“十七岁,有热爱,有朋友,有奔赴的未来,有一直陪着我的人。真好。”
石缝里的苔花,终于迎着光,肆意地盛开了。而漫天的星轨,也会一直温柔地照耀着,陪着她,一起奔赴更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