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的脚步越走越近,清河高中的教学楼里,连课间都浸着淡淡的墨香与刷题的沙沙声。只是和从前一到考试就焦虑到整夜失眠、连笔尖都握不稳的自己不同,现在的林晚萱,指尖捏着黑色水笔,心里却装着满当当的、踏踏实实的安稳。
早读课的朗朗书声里,她会偷偷抬眼,瞥一眼身边坐得笔直的江叙白。他的侧脸干净利落,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指尖捏着笔,在物理练习册上写下工整的解题步骤。察觉到她的目光,他会偏过头,眼底瞬间漫开浅淡的笑意,用指尖轻轻碰一碰她的课本,无声地提醒她“好好背书”,却会在早读课结束的瞬间,变戏法似的从桌洞里拿出温热的纯牛奶,还有一小包她最爱吃的草莓糖。
他会把她皱巴巴的、错了好几道题的数学卷子接过去,一道一道用红笔标好易错点,写下详细的解题思路,却从来不会说一句“你怎么又错了”,只会轻声跟她说“这道题的陷阱很隐蔽,下次注意就好,我们晚萱已经进步很大了”。
那只圣诞夜收到的草莓熊,被她放在了书包最内侧的夹层里。每次母亲打电话来指责她,每次考试前的焦虑翻涌上来,每次被别人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的时候,她就会悄悄伸手摸一摸软乎乎的绒毛,拧动背后的旋钮,听里面藏着的、温柔的纯音乐,还有那句反复录进去的“你本身,就已经足够耀眼了”,悬着的心就会瞬间落下来,像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托住了所有的不安。
她真的变了。
不再是那个缩在教室最角落,连上课举手都要在心里犹豫一整节课、站起来说话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的女孩了。她会主动在课间,和苏晓、温阮凑在一起趴在走廊的栏杆上,聊着班里的趣事,聊着周末想去吃的糖水铺,笑着闹着,马尾随着动作晃来晃去;会在班会课上主动站起来,分享自己整理的期末复习小技巧,声音清晰又平稳,台下的同学听得认真,结束后会给她热烈的掌声;会在陆泽对着数学题抓耳挠腮、头发都快薅秃了的时候,主动递过去写好详细解题步骤的草稿纸,轻声跟他讲清楚解题的逻辑。
班里的同学都说,林晚萱好像彻底变了,眼里的怯意和闪躲散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盛了一整个冬天的阳光。
只有林晚萱自己知道,是江叙白,是苏晓、温阮他们这群朋友,一点点把她从黑暗的泥沼里拉了出来。是他们让她知道,她不用逼自己做永远完美、永远不出错的大人,不用永远活在别人的否定和打压里,她可以坦然地做自己,可以犯错,可以软弱,可以被爱,可以光明正大地拥有属于自己的光。
只是这份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安稳,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周三的下午,第二节课刚下课,班主任就推开了教室的门。原本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班主任的目光扫过全班,最终落在了林晚萱身上,脸色带着一点难以言说的复杂:“林晚萱,你妈妈来学校了,现在在我办公室,你过来一趟。”
一句话,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了平静的水面上。
教室里所有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落在了林晚萱身上,有好奇,有同情,有看热闹的打量。她的脸色瞬间惨白,指尖猛地攥紧了手里的笔,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连呼吸都跟着顿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连带着胃里都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
她最怕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她最怕母亲闹到学校来,最怕在所有人面前,被母亲剥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难堪和狼狈,就像小学的时候,母亲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骂她“没用”“丢人现眼”,让她成了整个年级的笑柄,那些阴影,她花了整整十年,才好不容易慢慢走出来。
就在她浑身发冷、指尖都开始发抖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手,稳稳地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江叙白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没有半分迟疑,只有不容置疑的坚定,凑在她耳边说:“别怕,我陪你一起去。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林晚萱抬起头,撞进他温柔又笃定的眼眸里,那颗悬到嗓子眼、快要跳出来的心,忽然就落下来了一点。她用力咬了咬已经泛白的嘴唇,对着他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和江叙白一起,走出了教室。
去办公室的路只有短短几十米,林晚萱却像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走廊里有来来往往的同学,笑着闹着,可她的脑子里,却反复回荡着母亲之前在电话里说的那些刻薄的话,那些“晦气”“丢人”“不务正业”的指责,像一根一根细密的针,狠狠扎在她的心上。她怕母亲当着老师的面,说出更难听的话,怕母亲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江叙白身上,怕自己又一次,在所有人面前,被踩进尘埃里。
江叙白的手,一直紧紧牵着她的,没有松开过。他的步子放得很慢,配合着她的脚步,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转过身,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另一只手帮她理了理皱起来的校服领口,声音放得很轻,却像一颗定心丸,稳稳地落在她的心上:“没关系,有我在。她要是说难听的话,你不想听就不说,不想忍就不用忍,天塌下来,有我给你扛着。”
林晚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他点了点头,然后抬手,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很安静,其他班的老师都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改作业,只有班主任的办公桌前,坐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母亲。看到林晚萱进来,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尖利,猛地站起身,开口就是劈头盖脸的指责,尖锐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格外刺耳:“林晚萱,你可真行啊!我跟你说的话,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是吧?天天不好好学习,就知道跟男同学混在一起,我看你是彻底不想好了!”
所有老师都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林晚萱的脸瞬间烧得通红,指尖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连带着身体都开始微微发抖。
换做以前,她早就低下头,任由母亲骂,不敢说一句话,甚至会忍不住掉眼泪,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可这一次,她身边站着江叙白,她脑子里反复回荡着他说的“你的梦想很珍贵,你本身就足够好”,回荡着朋友们跟她说的“我们永远站在你这边”。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迎着母亲尖利又愤怒的目光,声音虽然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无比清晰,一字一句地说:“我没有不好好学习,我也没有不务正业。”
“你还敢顶嘴了?”母亲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上前一步,几乎要戳到她的额头,“你天天跟这个男生混在一起,心思全不在学习上,上次月考掉了五个名次,你还敢说你好好学了?我告诉你,那个破比赛你不准去,寒假必须去见你张阿姨家的儿子,人家家里条件好,毕业以后就能结婚,你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比什么都强!”
“那不是破比赛,是我想做的事,是我的梦想。”林晚萱的声音更稳了一点,她没有后退,迎着母亲的目光,没有闪躲,没有退缩,“我想考S大,想学我喜欢的专业,想走我自己选的路。这是我的人生,不是你的。我不会去见什么人,也不会放弃我想做的事。”
这是她十七年来,第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当面反驳母亲,第一次敢把自己的想法,清清楚楚、坦坦荡荡地说出来,第一次敢直面母亲十几年如一日的打压和控制,没有低下头,没有否定自己,没有逃跑。
母亲彻底愣住了。她从来没想过,那个一向唯唯诺诺、她说一不敢说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女儿,居然敢当着老师的面,这样跟她说话,这样直白地反抗她的安排。她气得脸都白了,浑身发抖,想都没想,抬起手就朝着林晚萱的脸上扇了过去。
林晚萱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却没有等来预期的疼痛。
江叙白往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林晚萱身前,稳稳地握住了母亲挥过来的手腕,动作克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半分不敬,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量:“阿姨,您有话好好说,动手解决不了问题。晚萱这段时间一直很努力,学习从来没有落下,她只是在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这没有错。”
“你是谁?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母亲的怒火瞬间转移到了他身上,用力挣开了他的手,指着他的鼻子骂,“就是你天天带着我们家晚萱不务正业是吧?我告诉你,离她远一点!不然我就去找校长,告你带坏我们家学生!”
“我是晚萱的同学,也是她的朋友,还是国赛项目的队友。”江叙白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脊背挺得笔直,“晚萱是个很优秀、很勇敢的女孩,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想走的路,您是她的妈妈,应该尊重她,而不是一味地否定她、控制她,把您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她的身上。”
班主任也赶紧起身,快步走过来打圆场,把母亲拉回座位上,好言好语地劝了半天,又跟她说了林晚萱这段时间在学校的进步,说了科创比赛对升学的帮助,才终于让母亲的情绪平复了一点。母亲最终狠狠瞪了林晚萱一眼,撂下一句“你要是敢不听话,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摔门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终于恢复了安静。林晚萱站在原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腿还有点发软,可心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的轻松。她做到了,她第一次反抗了母亲,第一次没有在母亲的打压下,低下头否定自己,第一次把藏在心里十几年的话,说了出来。
江叙白转过身,看着她眼里还没散去的慌乱,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心里又心疼,又骄傲。他没有说多余的空泛的安慰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刚刚闯过风雨的小猫,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们晚萱,太勇敢了。真的。”
回到教室的时候,刚好是大课间,苏晓、温阮、陆泽和沈文宇,早就围在了他们的座位旁,等着他们回来。看到林晚萱走进来,几个人立刻围了上来,没有人追根究底地问发生了什么,没有人戳她的痛处,只是七嘴八舌地,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她,给她撑腰。
苏晓把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芋泥奶茶塞到她手里,是她最爱喝的那家店的三分糖,气鼓鼓地说:“晚萱,你别往心里去,你超棒的!想做什么就去做,天塌下来有我们给你顶着,我们永远站在你这边!”
温阮轻轻握住她的另一只手,掌心暖暖的,递过来一张小小的画纸,上面画着一朵迎着太阳开的苔花,旁边写着“我们晚萱,超勇敢”,她的声音温柔又坚定:“别害怕,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陪着你,你不是一个人。”
陆泽挠着头,把一个还热乎的烤红薯递到她面前,是学校门口那家最火的蜜薯,烤得流油,一脸认真地说:“就是!以后你妈妈再来学校,我们都陪着你,人多力量大,绝对不让她欺负你!谁敢说你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
连最社恐、平时跟人说句话都会脸红耳尖的沈文宇,都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小小的便签纸,递到她手里,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你很优秀,不用在意别人的否定”,小声说了一句:“我们都在。”
林晚萱握着温热的奶茶,手里拿着烤红薯和画纸,看着身边围着的、满眼都是关心和维护的朋友们,眼眶一下子就热了。以前她总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走在无边的黑夜里,没有人会站在她这边,没有人会真的在乎她的感受,没有人会为她撑腰。可现在,她身边有这么多人,陪着她一起面对风雨,给她底气,给她温暖,她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把眼泪憋了回去,对着他们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一遍一遍地说着“谢谢你们”。
那天之后,林晚萱像是彻底打开了心里那扇紧闭了十几年的门。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时时刻刻都在自我否定,母亲再打电话来指责她、骂她,她也能平静地听完,然后坚定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不会再被母亲的话牵着走,不会再因为一句否定,就陷入无尽的内耗和自我怀疑里。
她依旧会每天早早地到教室,认真刷题、背书,却不再是为了逃离母亲的控制,不再是为了用成绩证明自己“有用”,而是为了自己想奔赴的未来,为了自己心心念念的S大,为了自己热爱的一切。课间的时候,她会和苏晓、温阮一起趴在走廊的栏杆上,晒着冬天的太阳,聊着天,笑着闹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越来越舒展,眼里的光,也越来越亮。
而也是从那天起,林晚萱才真正看清,江叙白看似无坚不摧的完美外壳下,藏着的那些不为人知的压力和脆弱。她才真正明白,他们之间的救赎,从来都不是他单方面的付出,而是双向的奔赴,是两个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的人,互相照亮,互相取暖。
其实她早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段时间,江叙白上课的时候,偶尔会走神,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看着窗外发呆,以前他从来不会这样;他的手机经常会亮起来,他看一眼屏幕,眉头就会不自觉地皱起来,然后按灭屏幕,眼底的笑意会散去大半;晚自习的时候,他经常会出去,一去就是十几分钟,回来的时候,身上会带着一点冬天的冷风,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她一直记在心里,却没有问,只是默默陪着他。他刷题刷到烦躁的时候,她会悄悄把一颗草莓糖放在他的练习册上;他熬夜改答辩稿的时候,她会给他带一杯温热的咖啡,帮他整理好散落的资料;他情绪不好的时候,她会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边,不说多余的话,只是轻轻牵着他的手,陪着他。
那天晚上的晚自习,班里的同学都在安安静静地刷题,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林晚萱写完了一套数学卷子,伸了个懒腰,抬头想跟江叙白说话,却发现他的座位是空的,桌洞里的手机也不见了。
她愣了一下,放下笔,起身走出了教室。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应急灯亮着淡淡的光,她顺着走廊往前走,果然在尽头的楼梯间里,找到了他。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指尖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整个人都浸在阴影里,浑身都散发着掩不住的疲惫和烦躁。他脚边的地面上,落着好几根被捏扁的烟蒂,手机屏幕还亮着,放在旁边的台阶上,她能看到屏幕上的消息,是他父亲发来的,满屏都是高压的要求和指责。
“必须考进全省前五十,不准在没用的比赛上浪费时间。”
“寒假必须去北京参加自主招生集训,我已经给你报好名了。”
“再跟那个姓林的女生走得太近,你就别认我这个爸,科创项目的经费,你也别想再拿一分钱。”
听到脚步声,江叙白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戾气和烦躁还没散去,看到是林晚萱,那些尖锐的情绪瞬间散去,只剩下一点慌乱,像是怕被她看到自己这样狼狈、这样不完美的一面。他赶紧把手里的烟收起来,把手机按灭,扯出一个平日里的笑,只是那笑意没达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你怎么出来了?卷子写完了?”
林晚萱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站着,然后轻轻伸出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他的手很凉,指尖都带着寒意,像在冷风里站了很久很久。
她终于明白,那个雨夜,他眼底的脆弱,不是一时的情绪崩溃,是长久以来的高压和压抑,攒到了极致的爆发。他从小就活在父亲的严格控制里,必须永远考第一,必须永远完美,必须走父亲给他安排好的路,不能有自己的喜好,不能有半分差池,连情绪都不能随意表露。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天之骄子,是永远明亮、永远不会黯淡的星星,是无坚不摧的江叙白,却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想不想要这样的人生,有没有撑不下去的时候。
就像所有人都只看到她的内向和怯懦,觉得她敏感又难相处,没有人问过她,怕不怕,疼不疼,有没有人给她撑过伞。
“江叙白,”林晚萱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力量,“你不用一直做无坚不摧的江叙白的。你也可以累,可以有情绪,可以不用事事都做到完美,可以不用永远都活在别人的期待里。在我这里,你不用伪装,不用硬撑,怎么样都可以。”
就像你一直告诉我的,我本身就足够好。你也是,就算你不是永远考第一,就算你有脆弱的时候,就算你也有撑不下去的时刻,你也是我眼里,最耀眼、最温柔的光。
江叙白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女孩,看着她眼里满满的温柔和心疼,看着她认真的神情,心里那根紧绷了十几年的弦,在这一刻,忽然就断了。
他活了十七年,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你必须优秀,必须完美,必须做到最好,必须活成我们期待的样子。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你可以不用硬撑,你可以累,你可以不用那么坚强。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撑伞的人,是要保护林晚萱,替她挡住所有风雨的人。可他没想到,这个他一直小心翼翼护在身后、看着她一点点从石缝里开出花来的女孩,也会撑着伞,义无反顾地向他奔赴而来,替他挡住迎面而来的风雨,告诉他,你也可以不用一直站在雨里,你也可以有一个可以躲雨的地方。
他低头看着女孩紧紧握着他的手,忽然笑了,眼底却泛起了红。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把她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在她耳边轻声说:“谢谢你,晚萱。真的谢谢你。”
谢谢你,照亮了我的黑夜。谢谢你,成为我的底气。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也可以被人好好爱着。
这才是他们之间,真正的双向救赎。不是他单方面的拯救,而是两个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的人,互相搀扶着,互相治愈着,一起走向了有光的地方。他治愈了她的自卑和怯懦,她也治愈了他的伪装和压抑,他们成为了彼此生命里,最珍贵、最不可替代的那束光。
日子一天天过去,期末考越来越近,教室里的学习氛围也越来越浓。而他们六个人,也彻底绑定在了一起,成了彼此最坚实的后盾,活成了最温暖、最动人的群像。
每天放学之后,他们都会留在教室里,一起刷题,一起复习,一起为了期末考、为了国赛努力。江叙白的数学物理最好,就给大家讲难题,梳理知识点,把复杂的公式拆解得清清楚楚;林晚萱和温阮的语文英语拔尖,就帮大家整理作文素材和英语语法,划好背诵的重点;苏晓的记忆力最好,就帮大家梳理历史政治的时间线和知识点,编好方便记忆的口诀;沈文宇的化学最厉害,就把复杂的化学反应和方程式,整理成简单好记的表格,教给大家;陆泽虽然文化课不算顶尖,却会默默给大家买水、买零食,打扫教室的卫生,在大家学累了的时候,讲笑话逗大家开心,在所有人都熬不住的时候,给大家打气。
他们不再是单独的个体,而是一个密不可分的小集体。谁遇到了难处,其他人都会第一时间站出来;谁有了开心的事,大家都会一起分享,一起庆祝;谁学累了、崩溃了,其他人都会安安静静地陪着,给对方打气,告诉对方“你可以的,我们陪着你”。
林晚萱也看着身边的朋友们,一点点在成长,一点点和自己和解,一点点活成了更好的样子。
大大咧咧、永远像小太阳一样的苏晓,其实有严重的舞台恐惧症。她是学校的文艺部部长,能把所有的活动安排得井井有条,却不敢站在台上主持晚会。之前元旦晚会彩排,她站在舞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瞬间大脑一片空白,连一句主持词都说不出来,下台之后,躲在后台的卫生间里,哭了整整一个小时,却从来不在大家面前表现出自己的脆弱。
是林晚萱和温阮陪着她,每天放学之后,都去空无一人的礼堂里,一遍一遍地练台词,帮她调整语气和停顿;陆泽就坐在台下,当她唯一的观众,她每练完一遍,就用力给她鼓掌,告诉她“你超棒的,比上一遍更好了”。慢慢的,苏晓终于能从容地站在舞台上,完整地说完主持词,元旦晚会那天,她站在聚光灯下,笑得闪闪发光,下台之后,抱着大家哭了好久。
温柔安静、永远在照顾别人情绪的温阮,一直被家里要求放弃画画,专心学习,考师范类的大学,毕业以后当老师,不许再碰画笔。她偷偷藏起来的画本,被妈妈发现了好几次,撕了一本又一本,她躲在被子里哭了一整晚,眼睛肿得像核桃,却还是不肯放弃自己的画画梦想。
是大家陪着她,把她被撕坏的画本,一页一页小心翼翼地粘好,把她所有的画都整理好,做成了一本精致的画册;然后陪着她一起,去找她妈妈沟通,跟她妈妈说温阮在画画上有多有天赋,有多热爱,告诉她妈妈,画画不是不务正业,是温阮的光。最终,她妈妈终于松口,答应她,只要期末考进年级前三十,就允许她继续画画,不再撕她的画本。
看起来没心没肺、永远嘻嘻哈哈的陆泽,是学校的体育生,跑步的时候,永远是赛道上最耀眼的存在,可文化课成绩一直不好,班里的同学都觉得他只会跑步,学习一塌糊涂,他自己也很自卑,总觉得自己拖大家的后腿,上课从来不敢举手回答问题,只会趴在桌子上睡觉,觉得自己不是学习的料。
是苏晓每天陪着他,从最基础的知识点开始,一道题一道题地讲,一遍一遍地教,哪怕他错了十遍,也从来不会不耐烦;林晚萱和江叙白帮他整理好易错点和基础公式,做成小小的口袋书,让他可以随时拿出来看;大家都告诉他“你跑步的时候超厉害,学习也一定可以的,我们相信你”。慢慢的,陆泽的成绩一点点提了上来,上次月考,数学居然考到了及格线,他拿着卷子,躲在走廊里,偷偷红了眼眶。
内向社恐、连跟陌生人说话都会脸红耳尖的沈文宇,以前永远都缩在教室的角落里,不敢跟人对视,上课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都会紧张到声音发抖,连去食堂打饭,都要等没人的时候才敢去。可在温阮的陪伴下,在大家的鼓励下,他慢慢打开了自己,会主动跟大家说话,会在大家遇到化学难题的时候,主动上前帮忙讲解,会主动帮大家买水、买早餐,甚至敢在班会上,站起来分享自己的学习方法。
他们六个人,就像六颗原本各自发光的星星,因为缘分聚在了一起,互相照亮,互相治愈,互相支撑着,一起往前走,一起成为更好的自己。
期末考结束的那天,清河高中下起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六个人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雪花正轻轻悠悠地飘下来,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整个校园都裹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安静又温柔。陆泽兴奋地大喊一声,抓起一把雪,揉成雪球,朝着苏晓扔了过去,刚好砸在她的背上。苏晓尖叫一声,立刻抓起一把雪反击,温阮和沈文宇也被拉进了雪仗里,笑着闹着,雪地里满是他们的欢声笑语。
林晚萱站在原地,看着闹作一团的朋友们,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江叙白站在她身边,脱下自己的围巾,轻轻绕在了她的脖子上,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然后伸手,拂掉她头发上的雪花,笑着说:“怎么又哭了?不是说今天考完试,要开开心心的吗?”
“我是太开心了。”林晚萱抬起头,看着他眼里的温柔,看着漫天飘落的雪花,看着不远处笑着闹着的朋友们,声音里满是庆幸和动容,“我从来没想过,我的十七岁,能这么好。能遇到你们,能遇到你,真好。”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石缝里的苔花,永远见不到阳光,永远只能缩在角落里,卑微又怯懦,一辈子都开不出花来。可现在,她终于迎着光,开出了属于自己的花。她有了并肩同行的朋友,有了双向奔赴的人,有了敢和过去对抗的勇气,有了奔赴未来的底气。
江叙白看着她眼里闪着的光,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放进自己的羽绒服口袋里取暖,指尖和她的指尖紧紧相扣,声音温柔又坚定,像许下了一个一辈子的诺言:“以后的每一岁,都会越来越好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一起去S市比国赛,一起考S大,一起去更远的地方,看更多的风景。”
“好。”林晚萱用力点了点头,笑着回应他,眼里的光,比漫天的雪花还要亮。
不远处的苏晓看到他们牵在一起的手,立刻起哄起来,陆泽和温阮也跟着笑,雪花还在悠悠地飘着,少年少女们的笑声,在空旷的雪地里,传得很远很远。
石缝里的苔花,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阳光,而漫天的星光,也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他们在十七岁的冬天里,互相治愈,互相救赎,一起奔赴着,属于他们的,闪闪发光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