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谢晚辞课间趴在桌上睡觉,叶瑾希像往常一样给她盖上自己的校服外套。不经意间,她听到了沈纯的声音,她说话时还喘着气,招呼叶瑾希出来说话。
叶瑾希眼底的温柔被沈纯的反应扫得荡然无存,心里陡然生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做好了面对一些狂风暴雨的心理准备,便迈开了沉重的步伐走向沈纯。
沈纯见叶瑾希出来,手不安地在背后紧扣,面对叶瑾希的询问,神色凝重,半晌才开口:“我刚看到蔡文豪和三个街头混混在一起商量什么事,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我好像听到了你和谢晚辞的名字……我怕他是想报复你们。”
叶瑾希听完,拳头紧了紧,仅仅回复一句“我知道了”,就回到教室。
她在自己的位置上再次坐下,感觉自己的每一步呼吸在此刻都显得沉重,她静静地看着谢晚辞的睡颜,看得越入迷,眼里那份执着就越发笃定。
蔡文豪怀恨在心,结识社会闲散人员蓄意报复,其性质恶劣已经达到能报警的程度。但,目前她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事实就是沈纯说的那样,即使这几天请了警察打掩护,心胸狭隘的蔡文豪不会善罢甘休,反而会继续蹲守她们。
简而言之,这种情况下报警,躲得了一时,却躲不了一世。
只有让理由更加充分,蔡文豪和那群混混才能受到法律的制裁。想到这,她偏过头又看了眼谢晚辞,心里那股暖意更加浓烈滚烫,也使她坚定了选择——她可以为了谢晚辞冒险,只愿谢晚辞平安喜乐。
而熟睡的谢晚辞压根没察觉到叶瑾希眼里的笃定,在睡梦中指尖一顿,就再没有任何动作。唯有的,是只有叶瑾希能听到的,她平缓的呼吸。
傍晚时分,叶瑾希和谢晚辞还像最近这段时间一样,并肩走到校门口,谢晚辞跨上后座那一刻,叶瑾希顿时想起,那天带谢晚辞兜风回来,她在谢晚辞家附近发现了好几根已经吸过的烟。
一根两根,可能还只是路人的随意一丢,但这么多根,而且几乎集中在同一片区域,这明显就是有人在此蹲守过的痕迹,破绽昭然若揭。
那时,叶瑾希立马叫住了谢晚辞,故作自然地远远对谢晚辞喊:“好了别看了,你家里没人,今晚我们就去酒店住吧!”
谢晚辞闻言开锁的动作一滞,不明所以地回头看向叶瑾希,就见叶瑾希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眼睛眼神满是担忧的暗示。
谢晚辞瞬间读懂,转身就顺着叶瑾希的话说:“好,我们走。”
一路上叶瑾希忧心忡忡,什么家里没人去酒店,都是她临场编出来的,而洞察力极强的谢晚辞也非常上道地配合她演戏。她并不惧怕面对社会带来的压迫,只怕谢晚辞会因此而感到恐惧。
这几句话在叶瑾希心里流淌,她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肩膀正紧绷,直到身后人突然轻轻拍了两下她的肩膀,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紧张。
叶瑾希第一反应是问她:“你……怎么……”
谢晚辞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你太紧张了。”
她能一秒看穿临场编谎话的叶瑾希究竟是在想什么,方才她也能注意到叶瑾希的焦虑,她犹豫了良久,最终才决定以这种方式表达安抚——她知道叶瑾希在怕什么,以她的性格,她不会怕蔡文豪报复她自己,那她在怕的,就是……
想到这里,那个下午还冷漠无情表示不走心的人,沉默良久,最终选择松懈自己从小到大都紧绷的界限。
猝不及防被拍了两下肩膀的叶瑾希猛地刹住车,迅速看向谢晚辞那张淡漠的脸,路灯给谢晚辞的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和谢晚辞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对比,显得格格不入。
叶瑾希:“你……怎么……”
“你太紧张了。”
她心里陡然萌生出了些小雀跃,只是这份安抚仍无法冲走她心里的担忧,她却扯了扯嘴角,向谢晚辞露出一个极不自然的微笑。
谢晚辞一眼识破了她的伪装,微微眯眼,道:“不想笑就别笑。”
叶瑾希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索性也不演了,收起笑容。她抬眼扫视了一下周围环境,确认安全后,才对上谢晚辞的目光,道:“被你看穿了。”
谢晚辞抬起双臂环抱胸前,脊背挺得笔直,她睫毛微垂看了眼地面,才缓缓道:“很明显。”
她并不是在炫耀自己的洞察力,是叶瑾希的心思、打算,在她面前,都宛如一张摊开的白纸。
叶瑾希无奈地笑了笑,眼里闪过一瞬的光亮,轻声说:“你刚才拍我肩膀,是让我别担心吗?”
语音刚落,她害怕谢晚辞说一个“不”字,却又觉得以谢晚辞的性格,大概率不会承认。
如她所料,谢晚辞拒绝讨论这个话题,“走吧,别说了”,说完转身就走,叶瑾希刚想说什么,却硬生生咽回去。她无奈得轻轻摇头,跟上谢晚辞的步伐,重新踏上去自己家的路。
到达目的地,叶瑾希把车停在了单元楼,领着谢晚辞一起走,而谢晚辞只是静静地跟着她的脚步。看似什么都没说,却早就暴露了她内心对叶瑾希的信任。
叶瑾希头也没回,调侃了一句:“谢大学霸完全不起疑心,就不怕……我家是个陷阱?”
谢晚辞眉头都没皱一下,语气没什么起伏,一针见血道:“你不敢。”
叶瑾希按下电梯键,等了一会金属门自动打开,她和谢晚辞一齐走进去,将夜色和灯光隔绝在身后。
电梯里安静得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谢晚辞始终抱臂靠在角落,不动声色地看着楼层显示到16,电梯门开。
走进叶瑾希的家,叶瑾希给了她一双干净的拖鞋,还找了自己干净的衣服、长裤和毛巾,让谢晚辞去浴室用。
谢晚辞收敛眼里的冰冷,对叶瑾希说:“谢谢。”
叶瑾希闻言微微一笑,“没关系。”
谢晚辞率先一步去了浴室,叶瑾希刷起往年的高考真题,一套操作行云流水,一整个晚上,她在自己卧室,谢晚辞在客厅,安安静静做题,默契地谁也没打扰谁。
熄灯时,叶瑾希找到谢晚辞,说:“我打地铺,你睡我床上。”
叶瑾希有种想稍微撩拨一下谢晚辞的私心,但那个淡漠的人只是淡淡道:“我睡沙发。”
最终,叶瑾希给她找了一张被子和一个靠枕放在沙发,一整个晚上,两人一个睡床,一个睡沙发,在同一间房内渡过了安稳的夜晚。
次日,谢晚辞和叶瑾希打算步行去上学,蔡文豪放的狠话还在耳边回响,两人都警惕地把手机调到了拨号界面,只要混混出现立马报警。
叶瑾希原打算直接报警在警察在暗中埋伏,她们引混混出来把他们当场制服,可谢晚辞却在这时开口提醒她:“我们不清楚他们是否会在这时候动手,一次可能还行,要是几次都落空,我们会被扣上报假警的帽子。”
叶瑾希闻言,大彻大悟,心里更加欣赏这个有头脑的人,赞同了她的意见,于是,两人打算在确认对面存在时立刻报警。
她们都有练过散打的底子,体力不差,爆发力强,对面三个混混,她们两人联手,绝对能撑到警察来。可是,她们一心执着于思考怎么解决问题,还是失策少算了一步——万一,蔡文豪不止找了沈纯看到的那三个混混呢。
她们树起了高度警惕,走出门那一刻都紧绷着神经,还没往前走几步,就有四个人猛然冲过来,上来就是一顿拳脚。
她们预想的是,叶瑾希牵制住两个,谢晚辞对付一个的同时报警完全没问题,现如今有四个人出现在她们面前,霎时间给她们两个都来了个晴天霹雳。
霎时间,她们对视一眼,长腿一迈,想往反方向跑,还没迈出几步,谢晚辞迅速掏出手机拨打号码,两个看着不像善茬的男子却出现在她们面前,见谢晚辞掏手机立马冲上去抢。
电话接通,谢晚辞直接了当曝出了地址,没等对面回话,纹着花臂的男人抢过了她的手机挂掉电话,急忙说了一句:“报假警,别信!”
方才手机冰凉的触感还残余在谢晚辞指尖,而那指尖此刻已经发白。就见男人迅速挂断电话,还把手机猛地一摔。
那一刻,叶瑾希和谢晚辞才真正体会到了绝望是什么感觉。叶瑾希看到这一切,心里疼得如被撕裂,面临混混的前后夹击,她们紧绷了神经,背靠背环顾四周。
为首的混混把手中的烟随意往地上一扔,语气嚣张跋扈:“两个小姑娘而已,我们速战速决。”
僵持间,有人率先冲上来,其他人紧随其后。
打斗中,叶瑾希全程护着谢晚辞,肩背却在不断的拉扯中被拉伤,直到肩背处传来钝痛,叶瑾希才察觉到这一切。而谢晚辞全程被叶瑾希护着,在尽量格挡不闹大事的分寸中,受的伤比叶瑾希轻。
与六人周旋,消耗了叶瑾希和谢晚辞大量的体力,她们只能这样撑着等警察来,拳脚时刻没松懈。
让那群人意外的是,这两个小姑娘不仅不像他们原先想的那样手无缚鸡之力,反而跟他们耗了一段时间。方才吐烟的混混瞬间慌了,趁谢晚辞正与其他人周旋,跑到了谢晚辞后面,打算给她重拳一击。刹那间,叶瑾希注意到混混的动作,不加思索本能护上去,后脑接住了那重重一击。
霎时间所有感官失灵,世界天旋地转,警笛声从远处传来——叶瑾希倒在了警察赶来那一刻。
她倒地时那一声闷响,重重砸在了谢晚辞心头,谢晚辞的世界顷刻崩塌。脑海里瞬间闪过她与叶瑾希相处的种种画面。她为她披上校服、为她处心积虑、为她挡下一切,而自己始终疏离冷淡。
愧疚感如汹涌洪水般袭来,眼前开始出现不明色块,耳中响起自己陌生的声音:她为你做到这一步,而你呢?
一字一句扎在谢晚辞心上,她的理智彻底崩溃,她不记得自己具体做了什么,只记得,她疯了一样冲上去对打晕叶瑾希的混混动手,只记得,警察到场时的那一句“不许动,警察!”,只记得,自己被两个人用手拦住,他们的声音在耳边环绕:“同学!冷静!情况已经安全。”
而在外人眼里,她的眼里满是死寂的疯。
意识逐渐回笼,谢晚辞眼前的黑影、色块逐渐模糊,直至消失,她看清了那个已经被抬上担架的人,等流泪从脸上划出温热触感的那一刻才意识到自己已然失控,她挣扎着要往叶瑾希的方向冲,嘴上不停念叨着:“放开我,放开我……我要跟她走。”
两名警察闻言立马放了她,松手的瞬间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下去,却还是追着担架走上救护车。她看到了叶瑾希毫无血色的脸,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害怕。
六名街头混混已然被压制,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几名警察迅速给他们都戴上手铐,押到派出所处理,还有两名民警,则是同谢晚辞一起坐上了救护车。
天色格外阴沉,救护车穿过清晨的街道,附近的小店都还没开门,走在路上的人、驶过的车辆,寥寥无几。
外界的安宁感染不了救护车里紧张的气氛,也杀不掉谢晚辞满心的恐惧、愧疚和彻骨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