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谢晚辞单肩挎着书包走进教室,叶瑾希在座位上等候多时,刚踏进这个教室,她抬眼就对上了叶瑾希的目光。
叶瑾希见到她,勾了勾唇,打了招呼,就直勾勾地看着她手臂上的淤青,眉头微皱,等谢晚辞逐渐靠近自己,拿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消肿药膏。
“我就知道会这样,呐,擦擦吧。”
谢晚辞接过药膏,不动声色坐下说了声谢谢。
当她整理自己稍微有些凌乱的桌肚时,叶瑾希已偏过头继续做练习,谢晚辞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叶瑾希正在做生物题,可猝不及防间,她似乎瞥到了那本练习右上角,写着她的名字——谢晚辞。下面还写着一行字,比较长,远观不好辨认。
她迅速收回目光,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又装作若无其事偏向另一边继续整理资料。
叶瑾希却是会意一笑,语气里满是打趣和调侃:“你都看到了?”
谢晚辞头都不回,“没看到。”
叶瑾希低低笑了一声,略感遗憾,也没再打趣她。
“没看到啊,那我们以后再看吧。”
谢晚辞闻言放下了手中的事,目光锁在叶瑾希带笑的侧脸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试探:“你在默许我们会有以后?”
叶瑾希偏过头,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偏爱:“朝夕相伴的日子还长,我们的确还有很多个以后。”
语音落下,谢晚辞眼里的审视意味越发浓了,盯着叶瑾希那写满不容置疑的眼睛,似在窥探眼前人的所有心思。
见叶瑾希毫不闪躲,谢晚辞率先移开视线,看向那行字,嗓音清冷低沉:“下面那行字……也和我有关么?”
叶瑾希看着她紧绷的脸,笑了一声,回应道:“不然,我为什么写在那三个字下面呢?”
说着她手指似要推过练习册,却又一顿,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嘴上说的话满是欲擒故纵。
“等你什么时候承认看到了,我再念给你听吧。”
谢晚辞却不让她这么糊弄自己,语气冰冰凉凉带着命令感:“说。”
叶瑾希敛了笑意,不是故作冷漠,她凑近谢晚辞,温热气息擦过谢晚辞的耳廓,就像是在回敬昨天晚上,谢晚辞赠予叶瑾希的那点柔软。
“那你听好了。”
顿了顿,叶瑾希才道:“你是我的充分必要条件……”
她顿了顿,恢复原来坐姿,看着谢晚辞一时紧绷着的肩膀,没有继续说下去,原本眼里充满不容置疑的笃定,此刻却多了几分纠结和犹豫。
她只敢在心里说完整整一句话——你是我的充分必要条件,唯有你在身旁,我的存在才有意义。
脸上又是装得一点都不紧张,道:“哼,反正就是这个意思,也不用接着往下念。”
谢晚辞闻言,长睫低垂,往后一靠靠在后桌桌沿,此刻尚早,她后桌还没来,于是谢晚辞右臂往桌上一搭,面无表情地审视着叶瑾希,看到她眼里闪烁的光,眼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她看穿了叶瑾希的纠结,不打算揭穿,却已经在思考回敬叶瑾希的话。
叶瑾希见她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没有继续看她,眼里的些许失落却险些藏不住。
可惜谢晚辞没注意到她的眼神变化,只是沉默片刻,她才看着叶瑾希的脸,不紧不慢开口:“那你就是我的复合场,决定我的一切运动轨迹。”
“……”
叶瑾希闻言一怔,下意识错愕地“啊”了一声——这和她想的不一样,剧本里写的明明是那人没再回应,哪有写对方会反过来撩拨自己。
谢晚辞见她呆呆地看着自己,表情淡漠,又坐直了身子,拿出一本物理练习翻着,眼神里满是漫不经心,掌控一切,却觉无趣,不屑道:“所以,突然说情话撩我,还不敢接着往下说,有意思?”
不等叶瑾希回答,谢晚辞轻飘飘丢下一句“没意思”,就伏案刷起了题,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临场作戏。
此刻,叶瑾希终于明白为什么总有流言说谢晚辞身上有一股拽劲了。如今看来,这哪是诽谤,分明就是大实话。
尽管她看得出谢晚辞这句话不是真心,态度依然冷淡、无所谓,她却还是记住了这句话,悄悄记在了自己练习册的最后一面。
写完立刻合上本子,拿出另一本练习出来,耳尖悄悄泛了点红。谢晚辞在余光中瞥见叶瑾希做的一切,笔尖顿了几秒,又重新落下,没有调侃,没有意外,只有事不关己的冷漠。
时间流逝到了中午,叶瑾希和朋友杨清、沈纯一起在食堂盛了饭,找到位置坐下,杨清和沈纯早早就动了筷子享受午餐,叶瑾希拿着筷子却迟迟不下手,轻哎了一声,看向远处,心不在焉,眼神里有些怀疑人生。
杨清和沈纯都察觉到这点小动静,前者先开口说:“怎么了,大中午的脸这么臭,是谁惹到我们叶大班长了?”
就见叶瑾希看着她,语气硬邦邦地吐了三个字:谢晚辞。
“啊?你们不是同桌吗,她怎么惹你了?”
“我跟她告白了。”
沈纯闻言一口汤差点没喷出来,硬生生咽回去后猛烈咳嗽,杨清见状连忙帮她拍了拍背,同时说着“你没事吧?”
沈纯却是激动得没有回应杨清,笑容管理失控的道:“什么!你跟她告白?”
叶瑾希盯着眼前两个人胡闹,一脸生无可恋地点了点头,继续道:“嗯,我说她是我的充分必要条件。”
杨清和沈纯听完瞬间沉默了,片刻后杨清看着叶瑾希干巴巴地说:“谁告白会提数学……你们的世界我不懂。”
沈纯却好奇起了谢晚辞的反应,追问叶瑾希,叶瑾希只道:“她反过来说我是她的复合场,决定她的一切运动轨迹,说完还很不屑地问我突然撩她有意思吗,自己接了句没意思就不理我了。”
言毕,沈纯和杨清对视一眼,彻底绷不住地笑了起来,沈纯嘴上还说着“不是吧叶瑾希,你也有今天”,笑着笑着猝不及防对上叶瑾希的死亡凝视,连忙拍了拍杨清的肩膀,刻意咳嗽两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是杨清清了清嗓,她平时爱玩爱笑,正经起来却还是挺靠谱的,语重心长地对叶瑾希说:“我早跟你说过了,谢晚辞她不仅看着冷,心里还很清,你什么小心思她还能不知道?”
叶瑾希冷哼一声,不予置评。
杨清和沈纯只能无奈一笑。
跟叶瑾希接触了这么久,她们太了解她了,最开始听她提起谢晚辞,她们都能感受叶瑾希对她微妙的在意,而叶瑾希也大方承认谢晚辞在自己眼里的独特。
叶瑾希一向强势,习惯主导节奏,执行力惊人,做事雷厉风行,她们在她组织的学习小组里,稍微躺平一阵子,就会被叶瑾希凶巴巴地催任务进度,和提起谢晚辞时眼神里的温柔简直判若两人。
可如今,这个习惯主导节奏的人居然被自己暗恋的人反杀了,她们理解她心底肯定有些不爽。
但叶瑾希没有告诉她们,她不仅把谢晚辞那句话记在了心里,还记在了练习册上留着备忘。
叶瑾希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戳了戳饭盒里的排骨,片刻后心里涌起一股要再次掌控节奏的**,对杨清和沈纯说:“等着吧,下一场我必将杀回来。”
杨清和沈纯相视一笑,嘴上鼓励叶瑾希的志气,心里暗暗觉得:果然叶瑾希还是那个叶瑾希,挫败感散了后还是比谁都要强。
下午最后一节课,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着抽象的知识点,全班安静得一支笔掉下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可在这片宁静中,叶瑾希的心却按捺不住地躁动起来。
她忍了一下午,此刻离放学只差几分钟,她再也忍不住了,余光瞥见谢晚辞认真听课的侧脸,拿起草稿纸写下了一段话。
下课铃一响,高三一班的数学老师从不拖课,准时准点宣布放学,他转身那一刻,叶瑾希把纸条推给谢晚辞,谢晚辞收拾书包的手一顿,朝叶瑾希挑了挑眉,好像在问:这什么?
叶瑾希在她的沉默中读出了她的心思,勾起一抹浅笑,心里却已经紧张得翻江倒海。
谢晚辞见状打开了那张纸条,叶瑾希赶紧转头装作无事发生。
纸条上白底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谢晚辞,你上午那番话,真的只是随口一说吗。我不喜欢模模糊糊的拉扯,我的心意已经摆在你面前了,也希望你能正视自己的内心。
谢晚辞看完,看向正假装自己很忙的叶瑾希,神色依旧淡漠从容,半晌,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无波:“不然呢?你故意撩拨我,我不得回敬你一句?”
说这话的同时她站起了身,单肩挎上书包,却没有立刻走,而是静静地等了等叶瑾希。
叶瑾希缓缓站起,她不相信,不相信谢晚辞没有哪怕一刻的沦陷。谢晚辞准备离开,步子却慢了半拍,似乎在无声地确认叶瑾希是否会跟上。
就在转身那一瞬,叶瑾希拉住了谢晚辞的手腕,温热的触感让谢晚辞心头一颤,回头看向叶瑾希,语气听不出喜怒:“松手。”
叶瑾希立刻放开了手,一贯强势的人此刻眼里却多了几分纠结和犹豫,甚至语气都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她不甘心,又厚着脸皮追问谢晚辞,音调却比上一句放得更低:“如果真的是你说的那样,你刚才就可以直接走,为什么要停下来等我?”
“我记得你欲言又止的样子,就在昨晚,你明明有话要说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一向疏离的你没有拒绝我送你回家,甚至在蔡文豪出现时松口告诉我你家的具体位置……”
“起码,你不是完全无动于衷,不是吗?”
谢晚辞站在她面前接住了她所有的质问,沉默良久才回答一句:“也许你没说错。”
但她立即补充了一句,“别讨论这个话题了,走吧。”
叶瑾希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即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穿过走廊,一路无言。待余霞成绮的天空再她们眼前尽数呈现,叶瑾希才微微偏头问身旁的人:“谢晚辞,你记得我昨晚说的,在蔡文豪彻底安分之前,晚上都由我送你回家吗?”
“记得”,谢晚辞头也不回。
顿了顿,她又问道:“老地方?”
叶瑾希:“嗯。”
跨上后座那瞬间,两人之间的空气凝住了,却都默契地没有开口,只是沉默对望。谢晚辞看到叶瑾希眼里有微光在一片漆黑中颤了颤,她目光灼热,见谢晚辞也直勾勾盯着自己,露出一抹浅笑。
谢晚辞别过头,心底那点涟漪不自觉泛起,缓缓开口,声音微哑:“走吧。”
一路上,谢晚辞偏头看过湖畔风景娇丽,正视前方便是叶瑾希的背影,晚风带着秋初的凉意拂过身边,她不自觉放软了声音,道:“带我兜兜风吧。”
叶瑾希没有回头,谢晚辞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只见她握紧车把,风景在谢晚辞余光中倒退,身前人淡淡应了声好。
她们没有走昨晚回家的路,转而拐进湖畔林荫小道,湖水波光粼粼,此刻被晚霞染成碎金,就听叶瑾希轻声说:“这条路,平时很少有人来。”说这话的同时放缓了车速,最终停下。
谢晚辞:“怎么停了?”随之下车。
叶瑾希将车停在湖边缘,避免停在路中间阻碍别人前行。随后回头望向谢晚辞,霞光将她的头发镀成鎏金,平时凌厉的眉眼在此刻显得格外柔和。谢晚辞看到她薄唇轻启,对她说:“你不是总在后面惦念河畔的风景吗?我带你来看看。”
谢晚辞疑心起了她怎么知道自己在看风景,而叶瑾希转过身后没有回头,径直走得离湖畔更近,语气听不出情绪:“猜的。”
谢晚辞见状跟着走了上去,在那人身旁站定,就见湖水清澈,波光粼粼,绿荫安静伫立,一片景象充满生机。偏过头,就对上那人灼热的目光,嘴角带笑,却没有说话。
谢晚辞没有害羞偏头,直直对上了她的目光,片刻后才重新看向湖面,晚霞渐渐沉向湖面,它把天空染成了橘黄,又缓慢过渡成深紫。
半晌后,叶瑾希主动打破宁静:“谢晚辞,我不逼你,我可以等。让我继续留在你身边,好嘛?”
谢晚辞垂眸,平时淡漠又桀骜的样子,在霞光的照射下竟显柔和,只听她低低“嗯”了一声,抬眼没有看叶瑾希。
叶瑾希试探性地往谢晚辞身边凑了凑,谢晚辞没有躲开,也没有反而往叶瑾希那边凑。
她们都默默享受这份宁静,却不知在她们回家会经过的那个路口,早有危机潜伏。
为首纹着花臂的男人点了一支烟,吐出白烟后不耐烦地说了一句:“你不是说她们会在这条街经过?人呢?要让我知道你在耍我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蔡文豪完全处于弱势,低声回应:“我也不知道啊,上次她们分明就经过了这里……要不,我们再等等?”
男人却是招呼起坐在地上蹲守得百无聊赖的两人,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烦躁:“不等了,我们走。”
蔡文豪立马叫住他们,表示自己会加钱,让他们明天继续等。
而为首的混混,头也不回地离开。